《52赫兹与48分钟》连城雪

23、22 这样戏弄我

　　根据医生的检查结果，这次无厘头的冲突中，受伤最严重的反而是谢云葵。她不仅需要重新缝合，手脚的皮肤也有轻微烫伤，红肿了两天。
　　相反，作为始作俑者的明笙和苏磊却完好无损，而且两人的认错态度都极其恶劣。派出所的民警把他们狠狠批评教育了一番，罚了款，便懒得再多管了。
　　最后还是萧姐识大体，让公司助理给苏磊送去了许多保养品，又亲自向南港的剧组编了个理由解释情况，让他安然无恙地回去继续拍戏。

　　得知这个消息后，云葵的情绪好转了许多。可苏磊离开后的某天下午，当她看到明笙出现在病房门口时，表情还是忍不住僵硬起来。
　　萧姐比弟弟慢了几步，到达后立刻把他推到身后，走到床边，诚恳地鞠了一躬。
　　无论从年龄还是身份上来说，云葵都受不起这一礼。她慌忙想下床阻拦，紧张地说道：“别这样，我……”
　　“姐，是我错了。”明笙破天荒地服了软，勉勉强强地对云葵说道，“对不起。”
　　谢云葵把苏磊当成小孩子，也从来没有真正把明笙当作一个大人。
　　自始至终，她谈不上多么厌恶他，却实在受不了他那随时可能失控的嚣张性格。
　　现在道歉又有什么用呢？反正用不了多久，他肯定还会去惹新的麻烦。
　　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的明笙，见小谢警官果然不搭理自己，只好又保证道：“我再也不打架了，也不再纵容身边的人打架，说到做到。”
　　“真的吗？”云葵终于抬起眼睛。
　　明笙见自己被原谅似乎还有希望，立刻夸大其词：“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谢云葵认真地问道。
　　在旁边看戏的萧姐立刻轻笑出声。
　　明笙满脸恼羞成怒。
　　“行了。”萧姐淡淡地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我不是让你去找李主任聊聊她的伤势吗？怎么还在这里废话？”
　　明笙也很担心云葵的伤口再次裂开后，恢复起来会更加麻烦，所以“哦”了一声，转身去了楼上的医生办公室。
　　云葵面对萧姐时，始终带着发自肺腑的仰慕和紧张，连忙说道：“请坐……别站着了。”
　　萧姐举止优雅大方，即便挎着包坐在医院里简陋的折叠椅上，也依然像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好看。她微笑着问道：“云葵，我这么叫你，你不介意吧？”
　　小谢警官赶忙摇头。
　　“今天是我主动要来的，想和你聊聊我弟弟的事。”萧姐说话向来滴水不漏，“明笙不是个圣人，身上有太多缺点，但他也不是恶棍。从前我不在国内，家里没人管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生活优越又没有约束，肯定会犯些错误。与其说这是他的错，不如说是我的错。我们的母亲去世得很早，我比他大十岁，本该承担起教养他的责任，却愧对‘姐姐’这个称呼。”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眶微微泛红。
　　很有同情心的云葵连忙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她那件材质高级的袖子：“……别难过，我没有要抨击明笙的意思……只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实在是……”
　　萧姐弯起嘴角：“我弟弟这个人，平时废话多得让人头疼，正经话却一句都不肯解释。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确实是看到苏磊翻了冯立的包，才把他当成小偷。后来事情闹到那个地步，也没有再继续追究。苏磊现在接到的戏不错，怎么说也算是对他受伤的一点补偿。至于这一次，我弟弟不过是嫉妒了而已。血气方刚的男孩子，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听到这里，谢云葵觉得有些好笑：“这……”
　　明萧嘘了一声，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你放心，作为家长，我既不会怂恿你和他怎么样，也不会反对你们建立任何关系。恋爱是人最基本的自由，愿不愿意，全由自己决定。”
　　谢云葵从来没有把明笙毫无缘由的告白当真。可现在，对方姐姐如此郑重其事地说了出来，她也不好再说什么鄙夷的话，只能无奈地笑笑。
　　“我想告诉你的是，机缘巧合之下，我多少了解一些你的过去。”明萧诚恳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很心疼你，也很佩服你。我知道，残酷的过去没有人们说得那么容易战胜，但它真的不该成为你放弃恋爱的理由。就像一个人摔倒了，也不该因此放弃奔跑。你明白吗？”
　　云葵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说这些话。她呆呆地看着这个公主一样的女人，半晌才咬住嘴唇。
　　“这话是不是有点耳熟？”萧姐仍旧笑着，“是明笙十七岁时对我说的。”
　　那时，她被深爱的丈夫背叛、抛弃，生无可恋，生活也变得一团糟。明笙就是这样安慰她的。
　　后来，她去了美国，读完了年轻时放弃的博士学位。虽然没有遇到新的爱人，却也算战胜了那个跌倒的自己，如今又可以继续向前奔跑了。
　　“希望你也能这样。”
　　云葵对萧姐的好感，简直比对明笙多了百倍不止。她用力点了点头，手里因为紧张而绕来绕去的耳机线，也终于松开了。
　　萧姐知道这姑娘的怒意已经消退了不少，自己也算功成身退，便转移话题，随口闲聊道：“看你一直捧着手机，在玩什么呢？”
　　“听歌。”云葵在明萧面前，与其说是警察，不如说是个小女生。她立刻像献宝一样，把正在播放Echo歌曲的手机递到了萧姐面前。
　　万万没想到，明萧随口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明笙把这个都告诉你了啊？怎么样，他唱歌好听吧？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云葵愣在床边，完全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一直躲在门口偷听、对姐姐的攻心能力佩服不已的明笙，听到这里，顿时像触了电一样冲了进来：“姐，你乱讲什么！”
　　云葵又不耳背，当然听清了这句话。她渐渐反应过来，却带着强烈的抗拒，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Echo啊。明笙是五音不全的……”
　　以明萧的聪明，当然已经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不该说的秘密。她很多年前就知道弟弟匿名在网上唱歌，却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小谢警官竟然会是一个误打误撞喜欢上他的歌迷。
　　前一个烂摊子才刚刚收拾完，新的这个实在让人无力招架。于是她索性决定不再参与年轻人的打打闹闹，站起来，朝弟弟露出一个无良的笑容：“我先走了。照顾好云葵。”
　　随着病房恢复安静，明笙越发觉得气氛诡异。他看着完全石化的谢云葵，故作轻松地笑道：“我姐瞎说呢，什么跟什么啊，真是的。”
　　可谢云葵毕竟是刑侦专业出身，又不愿意继续被他糊弄。她忽然光着脚从床上跳了下来，伸手就在明笙身上胡乱摸索。
　　明笙瞪大眼睛，还没回过神，手机便被她一把夺走。他立刻紧张地伸手想抢回来。
　　云葵彻底发了火，瞪着他说道：“你敢动一下，我们就彻底绝交！”
　　明笙一向雷厉风行，绝不扭扭捏捏。见事情已经纸包不住火，他便垂下手，不再阻拦。
　　谢云葵红着鼻尖打开他手机里的云中网App，看到了他的ID，以及他和自己的私聊记录，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她呆呆地站在病房里，过了很久很久，才哑着声音问道：“你怎么会知道S是我？”
　　明笙坦然承认：“你送我回家那次，把手机落在我家了。”
　　谢云葵抬起积满泪水的眼睛：“你知道S是我，所以才接近我，才在网上和我说话。这样戏弄我，是不是很好玩？”
　　她那张一向云淡风轻的脸，甚至变得有些扭曲。
　　想到自己曾经对Echo说出的每一句肺腑之言，对面回应她的却一直是明笙，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个可笑的事实。
　　明笙从来没有把网络歌手这个身份看得多么重要，所以根本没想过云葵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听到她的质问，他慌忙解释道：“我没有戏弄你，我只是很高兴……”
　　“高兴你终于找到机会报复我了吗？那你成功了，我真的很难过！你毁了我唯一喜欢的宝物！”
　　谢云葵实在忍无可忍，脑子像被打蛋器搅过一样，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她也顾不得刚刚才被医生重新缝好的胳膊，用力把明笙往外推：“你滚！别再来了！你赢了，你赢了，好吗？我不该抓你的！”
　　“你别激动……喂……”
　　明笙只能一边躲避，一边试图拦住她，结果腿又挨了好几脚。混乱之中，他连人带手机一起被揍出了病房。
　　由于需要对病人进行监护，病房门上装着一块可以看到里面情况的玻璃。
　　小混蛋顾不得腿上的疼痛，傻傻地趴在那里，看着云葵重新趴回床上，嚎啕大哭的模样，心里又茫然又难受，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种时候，一走了之是不可能的。如果现在离开，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希望见到她了。
　　明笙郁闷地站在原地，看着手机上的云中网界面，觉得反正已经毫无防备地暴露了身份，索性彻底把话说开，也许比什么都好。
　　于是，他低下头，拿起自己那个不为人知的网络账号，一字一句地向史上最难伺候的小粉丝，坦白起自己的心路历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