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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现世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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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白瞪着大约两指厚的册子,简直不敢相信,她本着一颗知恩图报的心,答应豁出这条命把珠子还给他,他非但觉得理所应当,还颐指气使,这算什么?这不是蹬鼻子上脸是什么?
“还有,以后每月来这里做次血液检查,我要对你的身体环境及其变化有清晰的掌握。”
无奈救命之恩四个字压在头顶,江小白只得忍气吞声地小声咕哝:“我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常镜毫不犹豫地泼一盆凉水过来:“你以为你身体健康是因为什么?”
江小白这才恍然大悟,敢情自己这百毒不侵金刚不坏的体质是受益于他的珠子。
瞧见江小白垂头丧气的模样,常镜生出种畅快感觉,再接再厉:“这些年来我的命珠每为你消灭一次威胁,便多一分损耗。你再不知锻炼、提升自己,总靠我的命珠保护,只怕等我收回来的时候,你同不同意已经没什么差别了。”
薛管家端着新沏的茶水走过来,告诉常镜客房已经准备好。常镜点点头,不耐烦地看一眼江小白:“太晚了,今天就先住这儿吧。”
江小白一脸不情愿:“啊?”
常镜深吸一口气,闭眼捏了捏内眼角:“你要走我也不拦,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夜已深,这又是个偏僻地方,别说公交站,连辆出租车都拦不下。就算步行,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一晚上即便不遇上危险估计脚也得废了。看常镜完全没有要送她的意思,江小白悻悻地低下头:“那就先住一晚。”
手机提示音响起,常镜眉心微皱,看了看屏幕:“带她去房间吧,我还有文件要处理。”
薛管家得令领着她进到后面的别墅里,别墅不似木屋通透,却一样冷呵呵的,灯光暗淡。
体贴的薛管家发现江小白的不适:“这里一向只有淮泽龙王和我,我们是海洋种族,越冷住着越舒服,所以,屋子里的温度低了些。当然,大陆不比海底,一年四季不恒温,春夏过热,冬季过冷。现在这个季节对我们来说最好不过。你肯定不习惯,房间里有空调,我已经替你打开,被子也放了两层。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与冷冰冰的常镜相比,薛管家简直就是上了年纪的天使,江小白仿佛看见了他头顶漂浮的温暖光环,受宠若惊地表示感谢:“够了,够了。”
薛管家打开房门,久违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宽敞干净,还配备独立的卫生间,已经达到四星级酒店的标准。
“有事的话拨电话过来就可以了,0是通向我这里的。要想接外线,需要在号码前加1。因为淮泽龙王休息的时候不喜欢无线电的干扰,所以这里是没有网络的。二楼是淮泽龙王休息的地方,不要上去。他本来就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撞上就不好了。”
江小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肚子适时地响了一声,才发觉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窘迫地讪笑。
薛管家立刻责怪自己不周到,居然忘了准备食物,说完便转身向后走去。江小白满心期待地等着,想要体验下海洋贵族的生活。
薛管家再次出现,手里多了个托盘,托盘上放了一碗平淡无味的白粥,配在旁边的小碟里有几根少的可怜的咸菜条。
江小白始料未及,很快又回过神来,一定是准备得太匆忙,晚上吃清淡一些也不错。在薛管家和善目光的监督下,喝了口粥,顿时感到透心凉,胃都要揪成一团。
薛管家瞧见江小白表情古怪,才后知后觉地说:“我们平常都是冷食,只有茶因为要品味香气才喝热的。真是不好意思,把这码事给忘了。我再去准备一碗。”
江小白摆摆手,表示不在意,气壮山河地两三口把一碗粥扒拉干净:“没事儿,我经常不热剩饭就吃。”
薛管家眼中流露出动容:“这些年一个人生活一定很辛苦。”
“还好,我是被大伯一家抚养长大的,独立后活得比较不讲究是真的。”
江小白规规矩矩地把碗放回到托盘。薛管家拿起托盘,目光扫到被江小白放在床头柜上的册子:“淮泽龙王表面上冷淡严肃,实际上心比谁都要柔软。要是有冒犯之处,还请不要介意,他只是对人类持有些偏见罢了。”
是和石头比,他的心更软一些吗?江小白不敢苟同,也能理解薛管家的忠心:“没关系,种族差别嘛。再说要没有他,我也活不到现在。”
薛管家表情微妙地垂下眼睛:“那就早点休息吧,还有什么需要就拨内线过来。”
江小白围着屋子绕了一圈,挑开窗帘一角,看见对面的常镜正在审阅文件,眉毛微微皱起,神情专注,完全不知道有人在偷窥,身后是挤满了书的几排书架。原来这个窗户正对木屋一角的窗户。木屋的窗户普遍很大,里面的光景能够一览无余。
望着望着江小白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胸脯上,涌上一股奇妙的感觉,这里有他的珠子啊。一想到这珠子正维系着她的生命,就愈发觉得眼前的常镜不真实。
暖风从天花板上的空调口呼呼送出来,她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常镜说他不急着把珠子取回,看样子好像在等待一个时机。他不急,她就更不急了,等个七八十年才好呢。还是难以消化这个事实,才仅仅一夜,她怎么就要死了呢?
胃部隐隐作痛,一定是刚才囫囵喝下凉粥的后果。江小白灵机一动,跑到洗手间里,想好好泡个热水澡,自从家里的热水器坏了,洗澡对她来说已经变成一种折磨,已经很久没用过热水了。结果浴缸上方的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全是冰凉的,现在江小白总算明白命途多舛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无语长叹一声,潦草地清洁过后便直接钻进被子里。
尽管身心俱疲,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后事”。没多久胃就开始抽搐,疼得大汗直冒。江小白一直忍着,以为过会儿就好,疼痛非但没减弱还愈发剧烈。只好脸色发青地坐起来,手才摸到电话又不动了。这么晚了,薛管家一定休息了,再说,这里肯定也没有胃药。
她想用手捂着肚子,一双手也是冰凉的,左翻右滚地折腾,试图找到一个让胃好受一点儿的姿势,最后颓丧地蜷缩成一团,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够睡过去。朦朦胧胧的听见一声响动,立刻睡意全消,懊恼地把脑袋蒙在被子里嚎叫。
出去找点儿热水吧,之前好像经过厨房来着。
冷不防接触到冷气,胃又猛然一缩,江小白发出一声“嘶”,弯腰捂着肚子,艰难前进。总算捱到了厨房,里面的灯亮着,常镜高大的背影一动不动地杵在流理台边。她暗叫倒霉,下意识掉头就走。
“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常镜已经转过身来,狐疑地盯着她。
江小白叹口气,望向常镜,虚弱地问:“有没有热水?”
常镜的视线移到她捂在手下的肚子上,似乎已经了解她的问题,环顾四周许久表情茫然,手里还握着一杯凉水。江小白忍无可忍地走近几步,抬手一指:“这个神奇的东西叫热水壶,可以把水烧开。”
常镜靠着台面,饶有兴致地瞧她往壶里灌水。以往这些事都由薛管家来做,他一向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进厨房顶多也是深夜想喝水的时候,打开水龙头就可以解决,以至于现在还不太清楚这些个厨房用具各自的功能。
等待水开的时间里,江小白瞧常镜盯得聚精会神,觉得好笑:“没用过?”对面送来饱含杀伤力的目光,江小白敛了笑意,想起什么:“你还没告诉我,到底什么时候取回珠子?”
常镜继续盯着开始冒热气的水壶,不以为意地反问:“难道你不想活得久一点儿吗?”
江小白殷切地问:“最久是多久?”
“啪嗒”一声,水壶的按钮弹起,常镜疲惫地揉揉眼睛:“一两年吧,视情况而定。”
“什么的情况?”尽管比预期的好点儿,可事关生死,不得不打破砂锅问到底。
常镜显然觉得多说无益,瞪她一眼:“等我觉得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取回来。在那之前你就好好活着吧。”
他需要的时候?他什么时候会需要?这话说得实在太过模棱两可,等于埋了一颗定时炸弹嘛。江小白扁扁嘴,给自己倒了杯水,捏着杯口贴到肚子前,舒服不少。
“你们人类就是脆弱。”看完热水壶奇观,常镜大步往外走去。
江小白朝他的背影眯起眼睛下撇嘴角,压低声音,捏细了嗓子,有样学样:“你们人类……”
忽然之间,常镜又折返回来,吓得她一时手滑,杯子脱落,慌张接住时水洒了大半在手上,烫得呲牙咧嘴。
常镜拿起忘在流理台玻璃杯,古怪地瞥她一眼,再次转身离去。
真是背后不能说人,没料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的江小白等常镜走了才吃痛地甩起手,郁闷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