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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温泉之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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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完行李,江帆便偷偷把江小白扯了出来,试图逼供,阴阳怪气道:“唉,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就知道这年头流行认干爹,没想到还能现认表哥。”
“你听我解释……”
江帆好整以暇地等待,好像在说“看你怎么圆”。
江小白突然后悔了,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吭吭哧哧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心一沉,坦白道:“我欠债了。”
江帆噗嗤笑了,满眼讥诮:“要是你也能欠人钱,世界经济体系也就崩溃了。”
“不是钱,是东西,”江小白为难地说,脑袋瓜子分外疼,“他借给了我,我一时半会儿还不了……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江帆皱着眉头摇头,理所应当地回答:“不能。”
江小白长叹一口气:“你就别管了,我跟他之间肯定不可能。再说,常镜那样的,能看上我吗?”
江帆犹疑地想了想:“成功人士思维和品位一般比较独特。”
什么叫品位独特?非得品位独特才看得上她是不是!自贬是一回事,被别人贬是另外一回事。江小白努力压抑怒火,还是漏了气:“别放屁了! 他不可能喜欢我,我更不可能喜欢他!就他那样的奇葩,臭屁又难搞,白给我都不要!”
江帆忽的安静了,目光越过江小白肩头,定格在她身后某一点。
江小白愣了愣,僵硬地扭过头。
常镜正立在后面。他只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便迈开脚步朝前走去,直接越过了他们。
良久之后,江帆喃喃道:“现在我信了。”
*
柳橙汁兄妹帮忙解决燃眉之急,杜允诚邀他们加入晚餐。
晚餐是日本料理,大家围坐在长桌之下的榻榻米上。满桌子的刺身生鱼片,看得常镜的脸色愈发铁青,就只是吃了几个黄瓜紫菜卷。
杜允推荐:“这里的生鱼片特别好,是从港口空运过来的,尝尝吧。”
一旁的薛管家替常镜回答:“我们都是严格的素食主义者,不吃海鲜。”
杜允脸上浮现歉意:“是我的疏忽,要不再点点儿别的,他们这儿的中餐也挺好的。”说完就朝门口的服务员招了招手。
“不必了,已经饱了。”常镜漠然地拒绝,不像是客气。江小白甚至相信,要是杜允真加了菜,会被毫不留情地讽刺“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已经吃了超过两个月的素餐,即便以前对海鲜谈不上钟爱,眼下江小白盯着那盘生鱼片,眼都快绿了。
禁不住诱惑,她慢慢伸出筷子,莫名感受一阵寒意,瞧见常镜正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她又低头看了看码在冰块上色泽鲜艳的薄软生鱼片,最终还是痛心疾首地收回了筷子。
江帆斜她一眼:“你又是怎么回事?”
江小白恹恹道:“最近肠胃不好,吃不了生冷东西。”
江帆了然地转过头,开始推算这月她来大姨妈的日子。算着算着,发现柳澄正努力地够他身旁的一盘金枪鱼寿司。
转眼间,金枪鱼寿司便落进了柳澄的吃碟里。
柳澄还保持着够菜的姿势,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江帆笑眯眯地看她:“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不……不用了。”柳澄局促地低下了头。
江帆得意洋洋地朝江小白勾起嘴角,宛如起义胜利的农民军。
真真是彗星撞乱五行,世界怎么了?江小白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过后不等她问,江帆便开始眉飞色舞地介绍自己克敌制胜的法宝。
这个事还是要追溯到江柳两家联谊的事。自从那天以后,大伯母开始了与柳家频繁的友好往来,以各种各样的鲜果干货为媒介。光荣而又艰巨的运输任务就落在了江帆肩上。
还总是要死不死赶上柳澄在家的时候。
每每趁家长不在,柳澄总会恶语相向,往往是美其名曰“好男不和女斗”的江帆败下阵来。最后江帆忍无可忍,搜肠刮肚想出个自认为妙不可言的主意。
打仗要赢,必须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他擅长什么?泡妞啊。一拍聪明的小脑门儿,说干就干,第二天江帆就吃错药似的对柳澄展开攻势,表白说什么之所以总和她作对是因为想吸引她的注意。当然了,柳澄是肯定看不上他的。但是他脸皮厚啊,死缠烂打,招招烂俗,玫瑰花大喇叭全用了,硬是把柳澄追得每回见了他,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逃之夭夭。
“我的攻势越猛烈,她躲得越狠。等她对我又怕又恨之时,我就网开一面,放她一马,以后她还好意思和我呛声?这就是智商,哈哈哈哈哈。”
江帆兴高采烈地说着,眼神里满是对自己的崇拜,仿佛已然斩获最佳男主角的桂冠。
“你知不知道,有种东西,”江小白彻底被江帆的神逻辑打败了,鄙夷地丢去一眼,“叫节操?”
*
晚饭过后一个小时,众人相约泡汤。温泉就在酒店后身,是露天的,而且男女混浴,一开始裹着宽松的浴袍走进去冷得很,等泡进接近四十度的水里,只觉得热得发晕。
毫无悬念,常镜和薛管家不约而同地拒绝加入。
江小白在心里嘲笑,果然具有身为海鲜的自觉性。老天大约能听见她的心声,果断地送来了报应。很快,她就开始头晕目眩,只好提前撤退。
身上还残留热度,湿漉漉地走出来也并未觉得如来时一样冷。她步入盥洗室,匆匆冲了个淋浴,又吹干了头发,神清气爽地向外走起。
几个小年轻,还是高中生模样,聚在酒店门口聊天。她随意听了一耳朵,知道临街有夜市,他们正打算去,顿时很感兴趣。
可惜,别说暗中有鬼,就是作为一个普通女孩子深更半夜一人闲逛,也不太安全。
不自觉就发出一声叹息。
头顶传来凉凉的嗓音:“怎么,不喜欢被煮的感觉?下次试试刀切吧。”语气里满是嘲讽。
江小白抬头,常镜手里拿着一份卷成筒的地图,旁边的架子上还有许多页同样的地图。
她悻悻嘀咕:“我不什么都没吃吗?”
“以前呢,你可曾想过,自己餐桌上的食物也曾是条鲜活的生命?”常镜严肃道,“这是屠杀。”
江小白一愣,她虽然从没动手杀过任何一条生命,可不得不承认只要吃了,就等同于杀害,因为先有市场才会有供应,这罪名是逃不掉推不掉的。
设身处地地想,要是自己眼睁睁看别人吃掉自己的同类,会有何感受。
她的反应只怕比常镜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生活在人类社会,面对这种情景大约是家常便饭。
江小白感同身受似的,忽然心头一软:“以前我是吃过不少海鲜,从今天开始我一定痛改前非。”事实上,拜他给的注意事项所赐,她从两个月前就已经痛改前非。瞧常镜的表情依然讥诮,她试探性地问:“要不你咬我一口,报复下?”说着说着,还真撩起了一截袖子,以示诚意。
常镜嘴角抽动,丢了她一眼,阔步向外走去,越过自动门,步入夜色之中。
江小白屁颠屁颠地追了出去:“这么晚了,去哪儿?”
常镜只是不耐烦地瞥了她眼,并未打算赶她走:“没人没网没信号的地方。”
哦,江小白恍然大悟,薛管家说过,常镜比较敏感,讨厌无线电波的干扰。
不过这么一听倒是像在找作案地点,她没回去,眉开眼笑,步步紧跟,一心想着不远的地方有夜市。
哪怕远远地望一眼也好,可以勉强算作去过。
事实证明,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也许是走错了方向,夜市没见着,反倒越走越荒凉。
夜空中渐渐有雪花飘落,一片片洁白闪烁着微光,柔软飞舞。江小白惊喜地抬头仰望,发现雪花纷纷避开这里,向两旁落去,连头顶上掉下来的,都生硬地转了个方向,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她讶异地将视线调转到位置略微靠前一点的常镜身上。
常镜好似浑然不觉地继续走,他耳后没被粉底遮掩的脖颈是雪一样的颜色,同样散发着淡淡光芒,不容夜色掩埋。
江小白蓦地停住,与常镜隔开几步,雪花立刻纷纷扬扬地落在她身上。她伸出手,接住几片。
常镜莫名其妙地回过头:“又做什么?”
江小白扬着下巴,很是享受的样子,嘴里喷出白气:“看一场就少一场了,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我必须全身心地感受下。”她看向常镜,笑道:“看吧,你脾气太坏,连雪都怕你。”
“你懂什么,龙族身负呼风唤雨的异禀,虽然近百年已经鲜有使用,可余威尚存,一向是雨雪不沾身的。”常镜的话不似以往般严厉,甚至有些柔和,软绵绵的,化在心头。
也就是行走的雨伞?
感受足了,江小白边搓手边飞快地跑回常镜身边,像是钻入一把无形的大伞底下。稀疏笔直的路灯下,他们的影子看起来就像是依偎在一起。
忽然之间,她嘿嘿傻笑起来。常镜不明所以地瞪她一眼,她眉眼弯弯地解释:“我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有人罩’了。”
常镜不置可否地回过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