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她的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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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她心里的呼声太大，老天爷觉得吵，实在受不了了，兜了个大圈子，还是让他们来到了夜市。
常镜皱了皱眉，下意识掉头就走，袖口忽然被轻轻拽住。
江小白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能不能……再往里面走点儿？就一点儿？”
常镜毫不犹豫道：“撒手。”
江小白失落地松开手，刚迈开脚，发现常镜已经转过身。
常镜眉头紧皱，学着她的样子，将两指捏得极近，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我只给你这么久。”
江小白脸上乐开了花，点头如捣蒜。她还是很识相的，只进到了夜市入口周边，没有深入到人潮汹涌的里边。
两人随意逛了逛，便打算往回走。
一个穿着粉色呢绒大衣的小女孩忽然冒出来，挡在他们前边，胳膊肘上挂了只花篮，里面放满了玫瑰。花朵部分被白色塑料网紧紧裹着，保护得很好。
“哥哥，”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看向常镜，有些胆怯，仍是鼓起勇气娇声道，“女朋友这么漂亮，给她买朵花吧。”活脱脱一个小大人。
“她不是！”
“我不是！”
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口，似乎试图掩饰什么。也许是急切的缘故，反应过于激烈，音调也偏高。
小女孩一愣，随即放声大哭。
路人纷纷投以注目，指指点点，谴责之情溢于言表。
常镜显然是不想理会，抬脚就要走。
经受不住周围人谴责的目光，江小白硬着头皮哄起小女孩，觉得自己就像行迹败露装模作样的后妈，最后万般无奈，使出杀手锏：“别哭了，这玫瑰我买还不成吗？”
哭声戛然而止。
江小白一愣，小小年纪还是个演技派，收放自如啊。
常镜和江小白在夜幕中安静行走，雪片纷纷扬扬地自四周落下。他们俩所处的小小空间却是片移动的净土。
江小白手捏玫瑰，感觉气氛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什么变化呢？说不清，就是没来由地透着一股尴尬。
常镜没好气地往下看了眼，将罪魁祸首定为这朵看不清真实面目的玫瑰：“扔掉。”
江小白坚定地摇了摇头：“花钱买的，不扔。”
常镜嘴角抽动：“我付你双倍。”
江小白毫不动摇：“不能糟践东西。”
一片寂静中，隐忍的吸气声清晰传来。在常镜的构想里，他已不下十次地捏碎江小白的脖子。
又走出几步，江小白忽然幽幽地开口：“常镜，当初为什么要救我？”
常镜身形一滞，慢慢扭过头来，江小白把头压得很低，神情藏在阴影中：“明明就没有恻隐之心啊。”
雪蓦地转大，密密麻麻地掠过他们身边，如同逃亡的麻雀。
常镜表情严肃，眼底渐渐升起复杂的情绪。他想解释，早就想解释了，以前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而现在……
他在害怕。害怕真相晒在阳光底下时，会有其他的东西随之蒸发不见。
江小白把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她希望常镜照例趾高气扬地奚落自己，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心血来潮不可以吗？救个人要什么理由……
他的沉默令人心慌，似一把生锈的刀压在皮肤上，传来钝钝的痛感。
短促刺耳的响声打破死寂。祸水发来信息，不要犯规，江小白。
不知怎的，江小白此刻像抓住了一根浮木，松了口气，仿佛终于找到个理由不再纠结于此。是大恶人朝华不让她问的，所以她不能问。
她抬起头，蓦地对上常镜的眼睛，两人不约而同地调开了视线。
“算了，不用说了，”江小白自顾自地往前走，边走边喃喃自语，“死得早的都是知道的多的，无知最幸福。”
常镜出神地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惆怅如潮水般涌来，他情愿自己早一步告诉她真相。
他快走几步，走到江小白身侧，坠落的雪片纷纷避开。
他是伞，撑在她的头顶。
江小白的脸颊冻得通红，笑容也有些僵硬，将玫瑰递出去：“送你了。”
常镜沉默地接过来。
“送人玫瑰，手有余香。我们人也有单纯的利他行为。”江小白一边大言不惭地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把冻僵了的手指塞进兜里。
*
半小时后，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众人泡完了汤，聚在酒店大厅，随意闲聊。玻璃门一开，五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开始江小白没觉得有什么，笑着打招呼，发现众人的视线渐渐下移，方向正对着常镜手握的玫瑰，顿时如遭雷击。
玫瑰哪有自己买给自己的？肯定是别人送的啊，送常镜玫瑰的除了她还可能是谁？
作为一个女人，上赶着送玫瑰给男人。呵，她这司马昭之心可算暴露得彻彻底底了。这样一来，早退也有了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分明是想抓住时机跟常镜幽会嘛！
大家心照不宣地调开视线，江帆老大不满意，皮笑肉不笑地问：“这大晚上的去哪儿了？怎么不叫上我们？”
江小白没来由地觉得心虚：“大厅碰上了，随便出去走走。”她故作兴奋道：“这附近有夜市，挺热闹的。”
常镜依旧是特立独行，毫不在乎他人眼光，打了个招呼就攥着玫瑰回房间了。
他只打开了壁灯，静坐于墙角的沙发上。一拽塑料网，昏黄的光线里花瓣获得解放，慢慢舒展开。他盯了一会儿，凑过鼻尖，轻轻嗅了嗅。
提示音响起，他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窜出来的提示事项——“处理文件”，没有动作。仍旧出神地注视这朵玫瑰。
隔天早上，这朵玫瑰就已经打蔫发黄。
他有些黯然。不管用多少水滋润，还是很快就枯萎，脆弱得和人类一样。
*
柳澄回来时，江小白正在洗手间刷牙。江小白满嘴泡沫，从镜子里冲她挥了挥手。
柳澄看起来很是心神不定，勉强地笑了笑就一屁股坐到床边，一动不动地发呆。
时间后退一小时。
一男一女立在浴场走廊边上，冷风呼呼吹过。
女孩皱着眉头，打算来个了断：“实话跟你说吧，你……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江帆表面上情绪激动心里却越发得意忘形，本着做戏做全套的精神，嘴上更加不饶人，脱口而出：“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喜欢。柳澄，你承认吧，你就是不敢和我试一试。”做戏做过头，竟然下意识使出了激将法。
柳澄向来要强，沉默半晌，猛地抬起头，咬牙切齿地说：“试就试，大不了一拍两散。”眼里大有壮士断腕的决心。
就当积累经验了！
江帆当场愣住，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事到如今，他也不能觍着脸劝，要不要再慎重考虑下。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有多痛，此刻他总算深深体会到了。
风继续吹，还夹杂着雪花，两个人都石化了很久。
“怎么啦？”江小白一边抹脸一边坐到对面，关切地询问。
柳澄目光闪躲：“没……没什么。”她过去洗漱，顺便带上了洗手间的门。
一门之隔的过道上，江帆正焦躁地来回走动。他无论如何也没料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原本只是想要见好就收，结果变成作茧自缚。一眨眼的功夫，钢牙橙就从死敌一跃成为女朋友。
一想到“女朋友”三个字，他的鸡皮疙瘩就一层一层往下掉。
他抬起手，停在半空许久，愣是敲不下去。
要让钢牙橙知道真相，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估计明天的太阳就看不着他了。
他飞快运转起聪慧的小脑瓜。
钢牙橙不可能真的想跟他谈恋爱，终极目的肯定是逼他死心。现在不过进入了一个斗智斗勇的新阶段，他为什么要自乱阵脚？恋爱嘛，小事儿，他有的是手段。
哼，跟他玩，走着瞧。
正当他渐渐摸索出对策来的时候，对面的门毫无预兆打开了。里面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吓了一跳。
江帆也同样愣住。
柳澄刚洗过脸，发际微湿，眼睛瞪得老大：“你……你在这儿干什么？”
江帆很快镇定下来，灿然一笑：“来跟你道晚安啊。”
柳澄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恋人们都是如何互动的，硬着头皮回了句“晚安”，就逃似的往旁边走。
“江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江小白在里边犹疑地喊。
江帆心情大好，走进去几步，扒着墙壁，调皮地挤眉弄眼：“嗨，我过来道晚安。”
眼前的房间没有想象中女生特有的繁杂，两个女人东西都少得可怜，柳澄的床铺上放着的两本教材格外显眼。
柳澄的声音畅通无阻地传来，她在管隔壁的柳致要忘在他拉杆箱里的一本书。
真真是十足的书呆子。
“别犯病了行吗？”江小白小心扫了一眼江帆身后，压低了声音，“玩笑也该适可而止了吧？小心引火焚身。”
怎么不早说呢？他都被这把火烧了个八成熟了。
“唉，你就别管了。”江帆也朝后望一眼，神秘兮兮道：“我和钢牙橙正式决定开始交往了。”
“什么！”江小白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江帆比划了个嘘声手势：“此交往不同彼交往，人家你来我往是为了加深感情，我们你来我往是为了分出高下。”
江小白一句话也没听明白：“胡说八道什么呢？”
“等有机会再详细解释。总之，就等着看好戏吧。我先走了哎。”
江帆出去的时候，正好和要走进来的柳澄碰个正着。他再度挂上招牌笑容，呲出一排小白牙，含情脉脉地说：“柳小妹，晚安。”
柳澄头皮发麻地后退一步，让他先出来，紧接着一步迈入房里，动作迅速得就跟辟邪似的。正要关上房门，忽然又停住动作，抬起头，逼自己说了句：“你也早点儿休息。”
门关合的刹那，她的脸颊泛起了红晕。
门外毫不知情的江帆难掩得意之色。还美滋滋地想着，胜利在望啊，恶心不死她。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她的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