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 如期而至》尹天沫

3、陈世美

　　“曼曼，还要多久呀！你快点，再不回来我就要冻死了。”

　　这已经是俞沛沛这一个小时里的第三通催促电话了。往常许曼或许会着急忙慌的赶回去，可今天又见到了谢文泽，她的心情又变沉重了，应付俞沛沛起来自然消极不少。

　　“快了，就快到了，别再催了。”许曼轻言细语的说着，脚步依然慢吞吞的，仿佛被催的火急火燎的人并不是她。

　　“大姐，十五分钟前你就这么说了。楼道里也是很冷的好吗？”

　　“要不你先到我们家隔壁坐会儿？”许曼边走边想，这个时间段，小亮应该放学了，估计这会儿正在家写作业。

　　“我才不去呢！那女人又在撒酒疯了，正打孩子呢！”俞沛沛嘟哝道。

　　“啊？那你赶紧过去劝劝呀！别把孩子打坏了。”

　　“我才不去，这种事外人能劝吗？越劝打得越重。我都劝你好几回了，叫你搬家，你不还是不听。我可跟你说，跟这种人做邻居，得短命好几年呢！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哎！你说什么呢！等着，我马上回来。”许曼挂了电话，提了提挎包，又把大衣衣领整了整，双手交叠，闷头快走。

　　这条青石板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几个街区纵横交错，每条街都看似很长，但像许曼这样的走了好几年的老街坊自然知道哪一种走法是最便捷也最实惠的。这也是她为什么即使被这样催着也不选择打的的原因。

　　许曼绕啊绕，从几条街角穿行而过，一直低着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和她没了关系。这也是她这五年来的改变。

　　从前谢文泽老说她走路时喜欢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经常撞到东西，人又马虎，方向感又差，所以经常迷路。许曼记得谢文泽教训她的每一个缺点，这五年来，她一直在改。

　　他老说她不够温柔，大大咧咧，一点儿女人味都没有。他老说她太冲动，做事不经过大脑，就像他们第一次遇见时那样，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他暴揍一顿。他说得亏是他，不然肯定没那么简单就完事儿。他还说她没心没肺，不知道感恩，卫道夫对她那么好，她还老是凶人家。他还说…

　　谢文泽说了她很多很多，大部分时候她都是笑，吐舌头，说一句“我这样你不照样那么爱我？”

　　然后依旧我行我素。

　　但难免有时候心里不舒服，或者谢文泽说她的时机不对，她就会无辜的撇撇嘴，哀怨的看着他，甚至会挤出两滴眼泪，动情的说一句，“我真的有那么差吗？”

　　谢文泽曾经说过，最受不了她那副神情，总是将哭未哭的样子。她的眼睛大，好像故意撑得很开，落泪的时候就会满眼蓄满泪水，然后大颗大颗的滚落，那种凄清哀婉的模样着实让人动容。所以每当许曼露出那样的表情，谢文泽的脾气就会瞬间消失。

　　许曼常常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这些缺点，才让他们最终分道扬镳的。于是，她改。她改呀改，终于变成今天这样，可是谢文泽却从未出现，直到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新闻告诉她，谢文泽要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记得以前有个曾暗恋许曼很久的男生给她发来邮件，告诉她自己要结婚了。他在邮件里说，“还好我比你先结婚，这样我的难过就会降低许多。”

　　真正的爱是自私的，当我们没有在一起，那么请原谅我希望你过得不幸福。

　　许曼在得知谢文泽要结婚了之后，才又重逢谢文泽，这是多么可笑又让人欲哭无泪的一件事。

　　“这么认真，路上有钱捡吗？”一声熟悉的浑厚的磁性十足的男声在许曼的正前方，也是她家楼道口传来。

　　谢文泽，下午才见面不到十分钟就被叫走的故人，两次重逢都来去匆匆的旧人，许曼刚刚还在心心念念的男人，他又出现了。

　　“你怎么在这儿？”许曼想尽量保持平静，可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确实很冷，她的牙床都在打架，以至于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她说的似乎在颤抖。

　　反观谢文泽，一派祥和。好像还在谈判桌上没下来，轻松自如，风度翩翩。

　　“生意谈完了，遇见老同学，怎么着也该一起吃个饭吧！”

　　“哦，你不赶飞机了吗？”许曼问。

　　“嗯，晚上十点的飞机，时间还很充裕。”他抬起左臂，看了看手表。

　　“哦，那走吧！”

　　“不用叫上卫道夫吗？他不会又不在吧！”谢文泽开玩笑的问。

　　“啊，额，出差，你知道，他公务繁忙的嘛！”

　　“嗯…”谢文泽努努嘴，自嘲的笑了笑，“那走吧！”

　　他的车就停在不远处，谢文泽边朝那边走，边按手里的车钥匙，车子响应的发出警报声。许曼刚抬腿，手机就马不停蹄的响了起来。她这才想起，家门口还有一个俞沛沛。怎么着也不能让沛沛和谢文泽遇上，这是许曼看到来电显示的第一反应。

　　“你先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许曼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讲电话。“沛沛，今天可能不能跟你一起包饺子了。我这儿临时出了点状况，回不去，要不你先回去吧！下次，下次再…”

　　“什么，不回来了，许曼，你逗我玩呢！刚不是还在路上吗？怎么突然就不回来了，你说清楚先。”俞沛沛和许曼大学时代就是闺蜜，如今快十年过去了，她那点火爆脾气愣是没被社会给磨平，遇事还这么张牙舞爪的。

　　“哎呀！不都说了嘛！临时有事。对不起嘛！下回再补上，啊！听话。”许曼依旧好脾气的解释着。

　　“诶，不对，曼曼，你干嘛说话这么小声啊！你在哪儿呢！”

　　“我在…”许曼愣是收住嘴，脑子一转，刚想说话，就听见俞沛沛那冲天的大嗓门。不是电话里的，而是现实中的。

　　“曼曼，我看见你了。等我，我这就下来。”

　　许曼抬起头，就看见俞沛沛在三楼的走廊外朝她挥手，然后迅速消失在楼道里，楼道里马上传出高跟鞋啪嗒啪嗒的声音。许曼心里一惊，这下坏菜了，顾不得礼貌就冲向谢文泽。

　　“阿泽，你先躲起来。快，快点…”

　　“啊？你说什么呀？干嘛要躲？”谢文泽有些懵，不明就里的被许曼推搡着。

　　“别问了，先躲起来再说。”许曼一脸的紧张。这份紧张瞬间传染给了谢文泽，谢文泽突然想起一起两人在一起时，每次许爸爸来突击检查，她总是手忙脚乱的把他往暗处藏，有时候是柜子里，有时候是床底下，有一次太急，他甚至藏到了门后面，结果被许爸爸一把抓住。

　　“啊？这里什么也没有，我往哪儿躲呀！”

　　“随便，躲车上去，去呀，先上车。”许曼边推着他边嚷嚷。

　　等到谢文泽刚一上车，俞沛沛就从楼道里奔了出来。

　　许曼贴着车门，略显紧张的看着她。

　　“怎么回事，鬼鬼祟祟的。”俞沛沛狐疑的看着她。

　　“没什么，没什么。”许曼讪笑着说，扯扯衣领，走了过去。

　　俞沛沛再怎么傻，她总归不瞎。那么大一辆黑洞洞的越野车停在那儿她还是看得到的。她露出挑逗的笑容，“怎么，要去约会？都到家门口了，怎么不进去呀！怎么，怕我见到吗？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既然让我遇到了，就出来见见呗！”俞沛沛边说，边朝着车子慢悠悠的靠近。

　　许曼忙过去拉她，“约什么会呀！走啦，这是别人的车，咱别乱碰，碰坏了…”

　　可她话还说完，车门自己开了。谢文泽一身英气的从车里出来，还不忘微笑着和沛沛打招呼。“嗨，俞沛沛，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车外的人同时愣住。

　　“你是…谢文泽？”好半天，俞沛沛才反应过来，试探着问。

　　“嗯，是我。”

　　没想到刚刚还和颜悦色的俞沛沛突然就暴怒了，拿起身上的挎包就朝谢文泽身上打过去。“畜生，负心汉，打死你这个王八蛋…”

　　女生挎包里装的无非都是些瓶瓶罐罐，俞沛沛也不例外，况且她下手即狠又准，谢文泽差点再次扑街，如果不是许曼生生拦住的话。

　　谢文泽也是够倒霉的，前后两次被女人暴揍，这样的场面如果被娱记拍到，那是要上头条的。

　　“你干嘛呀！我哪儿招你惹你了？”谢文泽摸着头，狼狈的躲到一边，虎视眈眈的看着被许曼拉住还拼命叫嚣着的俞沛沛。

　　“混蛋，我替曼曼教训教训你，你个陈世美，薛仁贵，西门庆，文章…”

　　“这都哪儿跟哪儿呀！连文章都用上了。”谢文泽一头雾水，手忙脚乱的退到车后，护住自己，“好了好了，有话好好说嘛！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谁跟你说了，打的就是你，曼曼别拦着我，我帮你教训他。”俞沛沛还在挣扎着。

　　“别这样，沛沛，别冲动，诶，你住手…”许曼使足浑身的力气，勉强拉住西班牙公牛上身的俞沛沛。仿佛这几年苦守寒窑的人是她一般。

　　“你放开我，我在帮你呢！你干嘛呀！你放开，放开，听见没有，出了事，我自己负责。”俞沛沛也是拼了，从西班牙公牛一下子蜕变成疯牛。使尽力气想要摆脱许曼的桎梏。谢文泽在一边看得云里雾里，不知道该帮谁。

　　许曼终是挡不住俞沛沛的怒气，索性一把甩开她。大声喊道，“打吧打吧，打死他好了。打死他，你就好过了？我就好过了？”

　　俞沛沛冷不防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理智也顿时被推得清醒了点，此刻呆呆的看着许曼，不知所措。

　　许曼的情绪有点上来了，口气就变得生硬许多。“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儿，你别瞎掺和了。我会处理好的。”

　　“怎么处理，你能怎么处理，还不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你呀，活该受罪，一点儿骨气都没有。”俞沛沛恶狠狠的说，口气竟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憋屈。

　　许曼被她这样另类的关心给收买了，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好了，你先回去，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想过去拉俞沛沛的手，被俞沛沛一把甩开。“行了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你都说了，这是你的事。我走了。”

　　说完，俞沛沛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朝躲在车后面的谢文泽狠狠瞪一眼。

　　“让你见笑了。”许曼抹了把脸，顺便捡起地上的包。

　　“啊，她…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你就当她撒酒疯吧！不是要去吃饭吗？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