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 如期而至》尹天沫

4、你幸福吗？

　　叶岚昏沉，月色迷蒙，两旁低矮的行道树再没了生气，黯淡无光，竟有些阴森之感，黑色的车身穿行在这盲肠小道，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微光。

　　“去哪儿吃？”谢文泽扭头，和那边车窗玻璃上倒映的眼眸相撞，视线短暂交汇，然后匆忙错开。

　　“随便，你定吧！”许曼淡淡的说，头依旧撇向车窗。

　　“我对这边不熟，每天吃那商务餐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什么商务餐，其实就是快餐。

　　许曼终于撇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嗯，好像是瘦了点儿。每天都不按时吃饭吗？”

　　“嗯…有时候开会时间长，就错过了饭点。”

　　“那，我们去七香斋吧！”

　　七香斋是这个城市最有名的连锁店开得最多的饭店。素以美食第一，排场第二闻名。许曼也是偶尔影楼生意太忙没时间吃饭时，娟姐才会叫这家饭店的外卖。

　　正是饭点，饭店人满为患。谢文泽显然很久没在这么拥挤的地方吃饭，眉毛渐渐拧在一块。他跟着许曼，在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在他们点菜之际，服务员才来收拾上一桌客人留下的残羹冷炙。

　　谢文泽明显很不适应，脸色越来越难看。许曼看着，只觉得怅然。记得当初第一次吃路边摊，还是谢文泽带她去的。当时的她也是这种表情，嫌弃，但又无可奈何。

　　当初的许司长的女儿，如今的文丰集团的少东家，世界多其妙，上帝只是在云端眨了眨眼，曾经的千金小姐就变成了如今的小化妆师。而当年那个暴发户的儿子成了真正的上流名人。到底是谁成就了谁，又是谁毁了谁？

　　“别带着有色眼镜看人，这是当初你教我的。吃吧！你是来吃东西的，不是谈生意。”许曼说。

　　“额，没有，我是想说，你平时都吃这些吗？”谢文泽不解的问。

　　许曼挑眉，“怎么了，看不起吃这些的人？”

　　谢文泽突然不说话了，许曼点了好几个菜，两人闷头吃饭，结账，走人。

　　谢文泽一路将她送回家。一路上各怀心事，所以都不愿说话。

　　许曼下车，转身和他挥手。“阿泽，谢谢你的晚餐。时候不早了，你还得赶飞机，我就不留你了。一路顺风…”

　　谢文泽轻笑，随即严肃起来，盯着许曼，“曼，你幸福吗？”

　　许曼又一次咬住了下唇，扯出笑容 。“我挺幸福的。”

　　他点点头，驾车离去。许曼还站在原地，望着车子的背影怔怔的出神，直到浑身僵硬才赶紧回身上楼。

　　楼道口黑洞洞的，明明有声控灯，她却不愿弄出太大动静，摸着黑上了楼。刚到三楼就看到楼门口的小亮。他也冻的浑身发抖，靠着墙壁瑟缩成一团。

　　“怎么了，小亮，怎么不回家？”许曼心疼的问。

　　“妈妈喝醉了，把我忘在外面了。”

　　“那叫她开门呀！”许曼说着，准备去敲门。

　　“别敲了，她睡着了。你叫不醒的。”

　　许曼敲了几声，果然没有反应。她已经习惯小亮妈妈这样，她是现实里被男人抛弃了的女人，醉酒是她唯一摆脱现实的途径，可怜的就只有小亮了。许曼摸了摸小亮头上的伤，“那去阿姨家，晚上跟阿姨睡好不好？”

　　“嗯。”

　　“什么，取消明天的行程？可是谢总，迟小姐已经等在机场了，您不回来恐怕不好吧！”

　　“什么好不好，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另外给我查一查，卫道夫卫厅长最近在做些什么。”

　　“哦，好吧！那迟小姐那边…”

　　“让她回去，我忙完了会给她电话。”说完，手机被重重的摔到汽车座椅上。

　　谢文泽烦闷的扯了扯领带，又将刚扔的手机捡了回来，想给许曼打电话，可刚拨完号码又挂了，他需要静一静，好好理清思路。

　　晚上他离开许曼的住处，便驱车去了电视台。俞沛沛是y市电视台某栏目的女主持，所以他才可以这么轻而易举的找到她。可他逼问半天还挨了不少打骂最终得到的结果却让他心如刀绞。

　　“曼曼根本就没和卫道夫在一起。你走后不久，她爸爸就死了，然后她就躲了起来，卫道夫这五年一直在找她。丽明街那种地方住的都是些什么人你知道吗？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她为了你才躲在那儿的，而且一住就是五年，可是你呢，你狠心抛下她，现在又要跟别人结婚了。曼曼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对你死心塌地的。卫道夫哪一点比你差了？啊？凭什么…”

　　后面的话谢文泽已经无心听下去了，脑子很乱。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明明是她为了救她爸放弃了他们的爱情选择卫道夫的，怎么又没和卫道夫在一起。当初他伤心欲绝才选择离开国内的，竟一不小心做了薛仁贵，现在还变成了陈世美。果然，俞沛沛说的对，自己就是文章，西门庆。

　　春节将近，影楼的预约就一茬接着一茬了。常常一天要拍好几对儿。许曼也不出外景了，每天在店里就够她忙活的，其他几个化妆师也是，忙得前脚跟爱着后脚尖了，有时候还会把男女妆弄混淆。

　　在这样异常的忙碌里，许曼渐渐忘记了谢文泽的突然出现，以及他来了之后带来的副作用。

　　生活又归于沉静。她每天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看一会儿当天的报纸或者电视新闻，烧水洗澡，上床睡觉。偶尔小亮的妈妈发酒疯虐待孩子，她就会把孩子接到自己家里。好在小亮比同龄人要乖巧许多，从不给她惹麻烦，还经常给她收拾屋子。周末或是空闲时间约上沛沛去打网球，或者安静的喝杯咖啡，生活没有惊喜，也没有遗憾。

　　“春节我回老家，h市，很近的，才一个多小时车程，怎么样要不要去我家过年？”俞沛沛曾以为告诉了谢文泽许曼的近况，他会有所表示，但见眼下仍一潭死水的许曼，俞沛沛算是对谢文泽死心了。

　　想想也对，迟家的产业遍布全国，远远不是文丰可比的。能和迟家联姻，那对谢文泽的文丰集团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谢文泽怎么能为一个过期的恋人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呢？就算他肯，他背后的家族也不可能答应的。

　　“不去，你们一家人过春节，我去干嘛？”

　　“什么你们我们的，我难道不是你的亲人吗？”俞沛沛说。

　　“是，你是，不过，我还是不想离开这里。”

　　“年年一个人过年，你无不无聊？”

　　许曼笑而不语。

　　许曼背着硕大的挎包低着头往家赶，忽然又有被人跟踪的感觉。这次她学乖了，直面回头，果然，看见了路灯下那修长的背影。

　　“阿泽？怎么…这么晚过来？”许曼惊讶，呆呆的望着他。

　　“我…我，散步，对，饭后散步。”

　　怎么几天不见，他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暗哑了。许曼疑惑的走过去。“你怎么了？”

　　“没什么，胃有点冷，想找你讨杯热水喝。”

　　“哦，那跟我回去吧！”

　　许曼带他回去，一路上他都怪怪的，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样子。

　　到许曼家，喝着还冒着热气的白开水，谢文泽四下打量这件屋子。这才发现简单干净的屋子里的确没有一丝男人生活过的气息，是他太马虎，连他脚上的拖鞋都是女式的都没注意。

　　他喝了口热水，慢悠悠的开口，“曼，你为什么住在这儿？”

　　许曼坐到他旁边，“因为这里离公墓很近，我不想离我爸太远。”

　　这是实话，但也不全是实话。可这样的解释已经足够让谢文泽不再深究。

　　“马上就要过年了，你打算一个人在这儿过吗？”

　　许曼诧异，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本来就没说过自己和卫道夫在一起，是他自己误会的。这样也好，他不提，她就不必多作解释。

　　她接着她的话茬他的意思往下说：“一个人不挺好的嘛！自给自足，丰衣足食。”

　　“那样，会不会太冷清？”

　　“不会，”她想说已经习惯了，可这样的话未免有些矫情，还是算了。正在这时，大门被敲响。

　　许曼开门，是小亮。

　　“怎么了，小亮，找阿姨有事吗？”

　　“阿姨，我妈妈又喝醉了，我怕她打我，我晚上可不可以跟你睡？”

　　“当然可以了，进来吧！小亮，吃饭了吗？要不要阿姨下面条给你吃。”许曼对这个六岁的小男孩着实喜欢，他可爱，懂事，自立，坚强。

　　谢文。倒被晾到了一边，可他并不感到委屈。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一大一小，想象着他们就是一家三口。男人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报纸，女人在哄孩子穿衣服，很温馨的画面，谢文泽沉溺其中。他也记不清多久没有这种家的感觉了。

　　“阿泽，时候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谢文泽发呆之际，许曼牵着小亮问他。

　　“嗯，是该走了。”

　　许曼送他下楼，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在路灯下渐行渐远，那样清冷，落寞，也让许曼的内心涌起一丝失落。她摇头，上楼，给孩子煮面。

　　那一晚，许曼抱着小亮，睡的很香甜。她觉得自己似乎解放了。如果说之前她心里还藏着些小秘密的话，如今阿泽已经知道了，她再无牵挂。也许真的如沛沛所言，她该重新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