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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郡主 那么,嫣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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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尉听闻郡主要召见嫣然,似乎也有些讶异,但他很快便点头道:“既如此,你先退下吧。明日便去内府领差事罢。”
嫣然无奈告退出来,见阶下已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在等着,见她出来,便向她福了一福,道:“可是嫣然姑娘?”
嫣然见她言语颇为客气,紧绷的心略微放松了些,朝那小丫鬟点点头道:“正是嫣然,有劳姐姐前面带路。”
那小丫鬟见她年纪幼小,却进退有度、神态娴静,心下微微纳罕,当下也不多言,引了嫣然往前厅而去。
话说这都尉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单说这前厅,便有正厅一处,偏厅两处,后来又在正厅的后面专辟出一间房来,做管事们回事、议事之所,便是回事厅。要说嫣然也曾来过一回,不过那还是她被抱在手里的时候,却不知道这回事厅的一侧,另有一处花厅,想是为了管事们议事方便而后来专设的。
如今,郡主便是要在这偏僻的小花厅里召见她,使得嫣然心中直犯嘀咕:“瞧这七弯八绕的样子,堂堂一个郡主却要躲到下官的府邸里召见我,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事。”
小花厅内,正当中摆着一张镶山石面的红木圆桌并四把束腰圆凳,两侧靠墙各有四把红木方椅,配着两个高脚茶几,简单朴素,一面是倚着正厅的山墙,另一面则朝外开着一扇格子窗,窗外一株梧桐,巴掌似的叶片直伸到窗前。
直面厅门的正座儿上,此时正坐着珠翠环绕、衣衫华丽的郡主娘娘,随伺一边的仅剩了一个仆妇,想必其余闲杂人等都已被支开。
如此阵仗,倒令嫣然颇为疑惑。
诚然,她是见过这位夫人的,但是那应该已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匆匆一面还是在她婴儿的时候,对于她的相貌早已模糊不清。
嫣然心中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朝上首的郡主行了个礼,此刻除了她身后仅有的那个婢女随伺外,四下便再无旁人,郡主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不顾礼仪,紧走几步搀起了正在行礼的嫣然。抓着她的胳膊,左看右看,看得嫣然都不好意思了。
“夫人。”一旁的婢女递上手绢,郡主一边拭泪,一边开始细细问她的情形。
嫣然看着她保养得很好的脸,脑中想起的却是父亲那两鬓斑白的凄苦样子,那张躺在床上蜡黄的脸,不由地心生厌恶,推开了郡主一直抓着她的手道:“娘娘有话请直说,嫣然还要回去照顾爹爹呢。”
郡主手上一滞,道:“你爹爹,他。。。”欲言又止。
嫣然索性敞开来说道:“嫣然正要找娘娘,正巧娘娘召见,嫣然想问问娘娘,今日您府上的人找我爹爹所为何事,为何最后他会被人抬回来,如今仍旧昏迷不醒?”
郡主面上讪讪,回身走回座位,道:“今日本郡主确是曾召见过冯先生,只是问了一两句话而已,并未如何,也不知怎地,他就晕死过去,我已命人送回,并知会了府上,想必很快便有大夫前去照应,你不必太过忧急。”
嫣然见她如此说,倒也信了几分,遂立在那里不做声。
郡主见她如此,遂道:“你且坐下说话吧。”
嫣然想:“罢了,我且听听她说什么。”遂依言半坐于一旁的红木方椅上。
“给嫣然姑娘看茶。”郡主吩咐道。一旁的婢女好似早有准备,很快端上茶来。
嫣然突然觉着这婢女颇为眼熟,便多看了她几眼,郡主笑道:“这是小娥,当年便是她将你抱回,这才捡回你一条小命,你倒要好好谢谢她才是。”
嫣然一惊,想起当初见到的娥姐,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如今七八年过去了,不过二十来岁,面上却见风尘之色,心想:“她怎么老得这么快?”
但她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当初若不是她仗义执言,拼死为她说话,恐怕就没有她这条小命在了。当时她就曾发誓,以后有机会要报答她,如今恩人就在眼前,当下忙起身行礼,诚恳道谢。
娥姐见她语气恳切,不似作伪,心中便对她有了几分喜爱。
只听郡主说道:“当初只因娥姐为你多说了几句话,被你外祖罚去杂役房当差,受了好些苦,待得你外祖怒气稍解,方才脱困,但境况已大不如前。”
嫣然更为感动,道:“娥姐,嫣然无以为报,请受我大礼。”遂欲拜倒,被娥姐拉了起来。
娥姐拭了拭泪道:“你爹爹可曾告知你的身世?”
嫣然虽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世,但那是因为她在襁褓里就已经目睹事件的全过程,如今只能装傻摇头。
娥姐回头看了看坐于上首的郡主,后者朝她微微颔首,以示默许,娥姐这才说道:“嫣儿可信得过娥姐?”
嫣然点头:“自然信得过。”
娥姐回头看向郡主,道:“坐于那里的,便是你亲娘。”
嫣然心中又是一惊,虽然她早就知道此事,但她也知道,当初就是因为这个秘密,她差点被那个王爷杀了灭口,如今她们居然开诚布公的承认此事,嫣然心中顿时疑云大增。
嫣然假装不信,问道:“她可是郡主娘娘,怎会是我娘?”
娥姐又看了眼郡主,见她并无阻挠之意,便继续说道:“不仅郡主娘娘是你娘,你的外祖更是地位尊贵,故而当年你外祖绝不允许有你,你也知道,你娘跟你爹地位悬殊,何况当年你娘已有婚约在身。也亏得你这孩子命大,娘娘又拼死保你,这才让你活了下来。”说着不胜唏嘘。
事出突然,即使这次她们再打亲情牌,也难以平复嫣然心中的警觉,要知道,她可不是年幼无知、没见过世面的孩童,经过了开始的震动和感动,现在整个事情在她看来有说不出的诡异,眼前的两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那目的呼之欲出。
只听娥姐继续说道:“你也莫要怪娘娘狠心,这些年,她日日担心于你,每每会差人偷偷来问问你的境况,也多亏有娘娘照应,你在这府里才无人敢为难于你。”
嫣然起身,朝郡主拜倒,道:“嫣然多谢娘娘。”
娥姐一拉她,道:“怎么还喊娘娘?”
嫣然愕然,随即笑道:“是!娘亲。”
郡主面露笑意,道:“乖孩儿,快到娘身边来!”
说着,就让娥姐端了张圆凳,让嫣然依着自己坐下。
嫣然依言坐好,郡主握着她的手道:“乖孩儿,如今你外祖有心要让你认祖归宗,不知你可愿意?”
换作一般人,知道外祖是那样的显贵人家,自然千肯万肯,然而嫣然却摇头,道:“如果嫣然认祖归宗,那么是不是就不能留在爹爹身边了?”
郡主一愕,随之了然道:“乖孩儿,娘知道你孝顺,如若你还想留在爹爹身边,那娘自然不会为难于你。”
嫣然道:“那我祖父,他怎么说?”
郡主睃了一眼娥姐,道:“嫣然要尽孝道,你祖父自然也不会阻挠。”娥姐忙帮腔:“是啊是啊,王爷是最明事理的人,又怎会阻止于你呢?”
嫣然道:“那么我以后便是王爷府里的人了?便可不受这府里的管辖?”
郡主道:“那是自然,以后你在这便是客人,也算半个主子身份,谁能为难于你。”
嫣然心想:这样就不用担心三夫人了,也不错。遂道:“那嫣然愿意。”
郡主和娥姐都笑起来,娥姐边笑边道:“傻孩子,这样的好事,哪有人不愿意的?”
嫣然也跟着笑了笑。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嫣然从她们的话里知道,自己的这个外祖父还真是当朝显贵,他是皇帝亲封的亲王,皇帝的第三子,虽不是长子,但因其母妃周贵妃深得盛宠,一直很受宠爱,甚至超过了皇长子。
要说他当年受宠到什么地步呢?听说,皇帝一度曾想不顾祖制,立他为太子,为此竟然与朝臣对峙了很多年,言官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个(拼死谏言嘛)。
就这样,这事儿一直从他出生拖到了二十多岁成年,那时候皇长子都已经二十五岁了!最终皇帝还是妥协了,至于妥协的原因有好多种说法,但估计也只有当事人才最清楚了。
建昭二十九年,皇长子被册立为太子,而嫣然的这位外祖父南临王也是在那时不得不离开京城,来到自己的封地,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要说这事,放在哪朝哪代都算是匪夷所思了,一般来说,册立太子都是在小孩子刚刚出生就定了,最迟也不过七、八岁,可见在皇帝心目中,有多喜爱咱们这位王爷。
嫣然心里自嘲道:“我这算是中了大奖了?”
郡主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啊,你祖父虽然离了京城,看似远离了京中的那些个纷争,实则更难啊。”
嫣然道:“嫣儿可以想见。如此受皇上宠爱的人,招人妒忌是难免的。”
郡主赞道:“怪道常听沈大人说你聪敏可人,今日一见才知所言不虚!的确如你所言,你祖父当年在京中受皇上宠信,难免树大招风,为人嫉恨,只是那时有皇上和贵妃护着,自然无所畏惧。如今他却被迫离了京城,虽是远离了纷争,却也远离了庇护他的人,就算皇上再怎么想庇佑他,毕竟隔得远,鞭长莫及,也是爱莫能助啊。别的不说,单说那太子,当年可是人人都说,你祖父会将他取而代之,如今他已立为太子,在京城站稳了脚跟,自然想起你祖父当年对他的威胁,哪有不恨的道理?”
嫣然点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要是想害祖父,只怕有的是手段。”
郡主点头:“可不正是呢!如今他还是太子,上头有皇上看着,他还不能怎么样;他日若他登临大宝,还不知有什么手段来对付你祖父呢。”说着又开始落泪。
一旁的娥姐也点头道:“一旦王爷有什么不测,我们阖府上下只怕都得遭殃,就算是小姐你,只怕也难逃此劫。”
嫣然顺着她们的意思点头道:“覆巢之下,无有完卵,确是如此。”
郡主拉起嫣然的手,说道:“嫣儿,娘亲有一事为难,你可否帮娘解一解?”
嫣然心道:“果然!”遂不动声色地答道:“娘亲有何事为难?”
郡主道:“不瞒你说,你祖父这些年来为求自保,在宫里也安插了不少内应,怎奈世事变迁,人心不古,你知道,皇宫内院,那是怎样的所在?前些年你祖父在宫里得宠的时候,那些人也还算听话,可你祖父已离开了这许多年,眼看也就只能是一个藩王,再也翻不了身,东宫那边势头却日渐繁盛,那些人见此情形,自然便起了异心,就算没有异心的,有的到了年龄给放了出来,也有那几个不够机灵的死在了里面的,这几年竟然十之倒去了七八了,导致消息闭塞,言路不畅,常常失了先机。就说去年,有朝臣参了一本,说是你祖父在封地强取豪夺,将江南十之八九的税负都收做己用,这事直到皇上下旨责问,你祖父方才知晓,差点就出了大事。好在宫里还有周娘娘帮衬着,这才大事化了。自此之后,你祖父就想再在宫中培植些亲信来,从这些年宫里的情形来看,又不能随意择人送进去,既要言语机灵,知进退、识大体,又要亲厚、懂事、信得过,这却是为难得很。”说完只拿眼看着嫣然。
嫣然心下冷笑:“既要机灵、知进退、识大体,又要亲厚、信得过,那只有我最适合咯。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要我去给他们当内应,唔,就是当间谍嘛。”
又想到:“难怪这些年都不闻不问,这次突然出现,原来有要用得着我的地方了,自己的子女不舍得送去,别人的子女又信不过,那只有我这个本来就应该不存在的人去咯,估计就算我死在里面了,他们也不会难过,只当是我迟死了这几年,看来我这个外祖父还是这样的狠绝。”
郡主和娥姐见她沉吟不语,便有些着急。郡主使了个眼色给娥姐,娥姐忙道:“娘娘原也不想为难小姐的,只是王爷那里催得实在是急,眼看着宫里头的情形是一天不如一天,娘娘这也是没办法,才会来找小姐。”
嫣然没搭她的话,反问郡主道:“那么先前娘娘您找爹爹便是此事咯?”
郡主见她不似先前唤她,知她不悦,自己心下也有愧,遂讪讪地放开她的手,点头默认。
嫣然又道:“爹爹不肯答应,你们便强逼于他?”
郡主连忙摇头,娥姐从旁急道:“不关娘娘的事,娘娘并未强逼,是你爹爹一时激愤,以致闭过气去了,真的不关娘娘的事。”
嫣然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上次爹爹去你府上唱堂会,娘娘可是跟他提起此事,却被爹爹一口回绝了?”
郡主叹气道:“确是如此,上次你爹爹到王府,你祖父就命我与他谈及此事,你爹爹执意不肯,言辞激烈,更因此得罪了王爷。话说回来,没想到你爹爹竟然爱护你至此。”
嫣然心想:“爹爹,你如此待嫣儿,嫣儿将来何以为报!”她心下激动,颤声道:“此事如此隐秘又重要,依我那外祖父的心性,他又怎肯让爹爹平安回来?”
郡主亦震动地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道:“这些年常听沈府这边来人说你聪敏机智,我本还不信,如今看来,你已聪颖到这种地步,为娘真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伤悲。”顿了顿,她说道:“事到如今,娘也不瞒你。你爹爹走后,你祖父恐他言语泄露,又恨他语气莽撞,便命沈大人暗中安排,欲要置他于死地,我知道了此事,心中不忍,便想亲来相劝,盼他能回心转意,谁知这次他如此激动,竟至昏厥,我只得派人将他送回。”
嫣然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泪眼模糊中,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上赶着认亲的人——自己的亲娘,只觉得阵阵恶心。
她握紧拳头,指甲狠狠戳在手心里,那疼痛的刺激令她无比清醒。
她哑声道:“既然你们千方百计地要让我入宫,那我若是不答应,恐怕不仅是爹爹,连我的小命也会不保吧?”
郡主一时语塞,娥姐从旁说道:“小姐怎么能如此说?娘娘也是为保全你和你爹爹,才会如此费尽周折。”
嫣然怒极反笑,道:“保全我?保全我,为何还要来打搅我的生活?为何还要置爹爹与我于死地?”
娥姐小声嘟囔:“那也是王爷的意思。”
嫣然烦躁地挥挥手,好像要挥掉什么脏东西一般,无力地说道:“罢了,不论是谁的意思,我也不计较了,我答应便是。”
然后又朝娥姐拜了拜道:“就当是还了当年您的救命之恩。”
娥姐听后,心中也是颇为感触,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上前几步扶起她道:“你也别把事情想得那样坏,那里虽说不是个好待的地方,却也是个富贵之地,若是机灵点的,指不定还有场大富贵等着姑娘你呢。所谓富贵险中求嘛。再说了,待哪里不是待呢?就说这都尉府,又或是。。。”她回头睃了一眼郡主,降低了声音道:“又或是王府,不也都不好待嘛。”
嫣然知她是善意,不过这种善意于她并没有什么益处,一旦她进了宫,能不能活着走出来都难说,与她们将再无瓜葛,那一点点善意能救得了她的性命,她爹爹的性命么?有时候善良的人也会做出丑恶的事情来。
她朝娥姐笑了笑,抽出手臂,转头看向郡主道:“入宫一事,我可以答应,不过我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