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霓裳》苏文菀

34、条件 二人击掌为

　　嫣然正色说道：“入宫一事，我可以答应，但我有一个条件。”

　　郡主问道：“嫣儿可是在担心爹爹？”

　　嫣然道：“嫣儿当然担心爹爹，但是嫣儿还想要见一见王爷，烦请娘娘替嫣儿安排！”

　　郡主愣了一会儿，随即道：“嫣儿有什么话不妨跟娘说也是一样的。娘不是存心阻挠，是怕你还年幼不知进退，万一冲撞了王爷，反而不好。”

　　嫣然道：“娘娘所说，嫣儿省得。不过此事既然关系到王爷和嫣儿未来的前途和命运，嫣儿觉得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娘娘放心，嫣儿既然答应了，便不会轻易得罪王爷的，毕竟嫣儿和爹爹的命，可都在王爷的一念之间呢。”

　　郡主想了想，究竟还是答应了她，她道：“既如此，那你等我几日，娘为你安排。”

　　嫣然朝她一拜道：“多谢娘娘！”

　　郡主见此，知她终是心有芥蒂，不由鼻中一酸，落下泪来。

　　别过郡主，嫣然回到住处，父亲仍然沉沉睡着，似乎并无起色。正忧愁间，忽听外面有丫鬟高声道：“三夫人来了。”嫣然理了理衣裙，出门迎接。

　　三夫人带着宝珠娘子，和几个丫鬟仆妇走了进来，却不进屋，只站在庭院中等她。

　　嫣然只得上前行礼，三夫人受了她的礼，方才开口道：“这是府里给你爹请的大夫。”随即从她身后走出一名青衣小帽、背着药箱的人。

　　嫣然道了谢，让小丫鬟环儿带着大夫先进了屋，自己却仍留在院内。

　　三夫人看着她貌似恭谨和顺的站在自己面前，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想到都尉今日在书斋内的嘱咐，还是强自压下心中不快，说道：“今日老爷既然免了你管带一职，你就还是我内府里的人，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嫣然恭谨答道：“嫣然知道。夫人今后有何差遣，尽管吩咐，嫣然不敢懈怠。”

　　三夫人冷笑了一声，却不说话，她身后的宝珠娘子却跨前一步叱道：“想不到你这丫头旁的本事没有，这做戏的本事倒是跟你那戏子的爹学得十足十。”

　　嫣然大怒，强压住怒火，答道：“嫣然不知宝珠娘子所为何事。不过嫣然所言句句属实，何来做戏一说？”

　　三夫人朝宝珠挥了挥手，宝珠忙仍旧退至她身后。三夫人这才说道：“你也别揣着聪明装糊涂了，你这边厢刚被问了罪，那边便有人替你说情。看似忙着自证清白，装得大义凛然、光明磊落，实则早已找好退路，阳谋阴谋都想好了，夫人我还是小看了你！”

　　嫣然知必是郡主那边已跟都尉打好招呼了，这个事情本来事关机密，她不便多说，于是只是低头不语，却不否认，算是默认。

　　三夫人见此，心中更是恨恨，奈何有了都尉的命令，不便动她。她也不是笨人，权衡利弊后还是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于是她说道：“罢了，你的事如今也轮不到我说话了。我这当家主事的差事啊，我看也是当不长了。”说完幽幽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宝珠，慢慢用手捋了捋整齐的鬓发，斜了一眼嫣然，见她神色淡淡如常，心中更恨，却又不便发作，也不待她回答，转身携了宝珠走了。

　　临转身的时候，宝珠恨恨地压低声音冲嫣然说道：“看你能得意到几时，早晚落在我手里！”
　　嫣然只当没听见，朝三夫人背影躬身行礼：“三夫人慢走！”

　　有了郡主的照应，三夫人请来的大夫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嫣然的父亲服了汤药，身体慢慢恢复起来。
　　一个月后的夜晚，嫣然看着窗户纸上的婆娑月色，想起自己曾经天真的以为，可以就这样平安地陪父亲过完这一世，自嘲地笑了笑道：“究竟是我太天真了。”

　　“还是要找到回去的办法啊，听说皇宫内院的经书典籍更多，还有个专门研究天文地理的科学机构，叫什么钦天监的，或许入宫对我并不是什么坏事。”嫣然这样想着。

　　因为药剂对症，这几日，嫣然父亲的病已大有起色。但郡主那边却始终没有回音。

　　这一日，熙晚小院来了个脸生的小丫鬟，嫣然认得她是大夫人房里的翠儿，翠儿道：“大夫人有请。”

　　都尉府里这个大夫人本姓颜，一向不理府里的事，平日里只一心向佛，加上子女早已成年不在府中，她在府中活得就像个透明人。

　　但是，就算如此，她在府里的地位却分毫不减，丫鬟仆妇们对她这一房的人也颇为敬重，不敢有丝毫怠慢。一是因为她娘家颜氏，在这吴中县是出了名的大氏族，祖上世代簪缨，现在族中在朝为官的人也颇多；二是她的一子二女，都很有出息，长子沈玹年纪轻轻，就已官至兵部员外郎，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了户部侍郎言玉清之子言珏，一个是督察院左都御史的儿媳。故而在这府里，就算颜氏再低调，也没人敢小瞧了她。

　　“这样低调的人，又怎么会突然要见我？”嫣然心下揣测着，跟着翠儿一路到了正房。

　　刚一入得客堂，门口打帘的小丫鬟便道：“夫人在东边偏厅等姑娘呢。”便有老嬷嬷过来，依旧引了嫣然到了正屋东边的偏厅里。

　　一进偏厅，正面摆着一张美人榻，榻上设着淡青色缎面迎枕，两边各有两张高几，各摆着两个美人觚，内插着时鲜花卉。大夫人颜氏半靠在榻上，一手拿着一串檀木佛珠在手里捻着，见她进来，便朝她招招手，让她过来。

　　嫣然依言走上前去，隔着几步远停了，朝大夫人行了礼，道：“嫣然来了，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大夫人并未答话，只抬眼打量着她。半晌方才说道：“今日叫你来，也没有别的事，前儿玹儿新得了串碧玺佛珠串儿，巴巴地差人送来于我，怎奈向佛之人，又怎么能贪这身外之物？听说南临王郡主素喜收藏佛珠，你便替我跑一趟吧。”

　　嫣然也没问她屋里这么多下人，为什么偏偏找她来送，只是低头应了，自有小丫鬟将盛着佛珠的锦盒交到她手上，她又向榻上的颜夫人行了礼，便退了出来。

　　刚一出偏厅，便有丫鬟前来引路，出了垂花门，早有小厮拉着一辆翠幄青釉车过来，嫣然独自上了车，丫鬟放下车帘，小厮们套上驯骡，骡车一路出了都尉府，往郡主府而去。

　　郡主自出嫁以后，就在王府外一街之地另开了府第。骡车很快到了郡主府邸，却不停下，而是直接进了西角门方才停下。嫣然一下车，便有老嬷嬷等在一侧，见她到来，便引着她往前厅而去。

　　进了前厅，穿过三道仪门，方是正房，一式五间大房，两边抄手回廊，廊下早有一丫鬟立着，见她来了，便道：“姑娘来了，娘娘等姑娘好久了。”

　　嫣然跟着她进了客堂，果见郡主在正厅等着她，与上次所见不同，这次她只是着了家常衣衫，略施粉黛的脸上，有些慌乱的神情。

　　嫣然上前行过礼，将锦盒交予郡主，但郡主并未多看一眼，便交于身旁丫鬟，然后便拉着她的手道：“嫣儿，来！娘带你见一人。”说着，便拉着她走向东边的屋里。

　　东边的屋子里，静悄悄的。雕着樊梨花枝的精美木门虚掩着。

　　郡主并未推开门，却站在门口恭谨地朝里道：“她来了。”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一个白净面孔的小厮走了出来，他朝郡主行了礼，转身朝嫣然略欠身道：“姑娘请随我来。”显然不让郡主入内。

　　门打开又合上，屋里同样是樊梨花枝装饰的木隔窗紧闭着，窗前摆放着一张条几，几上设着些茗碗瓶花。几案前，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听到他们进来，男人转过身来，嫣然见他头戴束发金冠，身穿暗紫色蟒袍，面容白净，续着短须，眉目间却有些乖戾之气。

　　嫣然暗自叹了口气，盈盈拜道：“嫣然见过王爷。”

　　没错！眼前的这个人，便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贵妃周氏之子、当朝太子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南临王刘佑樘。

　　王爷见她只是个八、九岁的小丫头，皱了皱眉道：“免了，起来吧。”

　　嫣然却拜着未动，反而说道：“嫣然与爹爹谢过王爷不杀之恩。”

　　王爷面色一沉，道：“本王何时要杀你了？”

　　嫣然面色不改，仍道：“难道王爷没有属意沈大人，暗自为难我父亲吗？”

　　一旁的青衣小厮叱道：“大胆！”

　　王爷忽然微微一笑，朝小厮挥挥手，小厮忙躬身退回到他身后。

　　王爷看着仍旧垂首的嫣然，道：“你抬起头来。”

　　嫣然依言抬头，见王爷一道凌厉的眼光射向自己，心头亦是一惊，却强自镇定住心神，不为所动。

　　王爷原本想震慑一下她，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站在那里，气势丝毫不弱，也是暗自惊讶。

　　王爷沉声说道：“既如此，你为何还敢如此顶撞本王？你就不怕本王杀了你？”

　　嫣然说道：“怕！当然怕！王爷若是想要嫣然的命，那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王爷冷哼一声道：“你既知道，却还胆敢如此说？”

　　嫣然道：“因为嫣然知道，嫣然和爹爹对王爷还有用，王爷不会这么快要了嫣然的命的。”

　　这次连王爷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哼了一声道：“丫头果然胆大妄为，但你可知，一个不受本王控制的人，对本王来说，一样是个没用之人。一个对本王没有用的人，本王又岂会姑息？”

　　嫣然手心冷汗直冒，略一沉吟，说道：“ 嫣然斗胆，知道王爷不会轻易舍弃我这颗棋子。”

　　王爷不怒反笑道：“哦？你就这样笃定我不会舍弃你？”

　　嫣然垂首道：“是！嫣然笃信，王爷除了嫣然之外，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王爷眼中杀意一闪即逝，却不说话。

　　一旁的青衣小厮素知王爷为人，知他此时真的怒了，便上前一步道：“大胆奴婢，找死！”

　　这次王爷没有阻止他，小厮拉起嫣然就往外走去。显然只要她一走出这间屋子，很快她就会因为激怒王爷而毙命。

　　然而嫣然却不反抗，顺从地从地上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待堪堪走到门边时，突然返身对王爷说道：“王爷难道不想知道，嫣然今日为何要激怒王爷？”

　　小厮不待她说完，依旧推着她出门。雕花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嫣然已经看到了站在外面焦急等待的郡主，却听到身后的王爷说道：“让她回来！”

　　嫣然、小厮和门口的郡主都愣了一愣，不待她多言，嫣然复又回转，房门重新关上。

　　这次，王爷仔细审视着嫣然，见她虽然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眉宇之间却是淡定成熟，全然没有八九岁小姑娘该有的神态，不禁心中疑云大盛，厉声问道：“是谁？是谁让你如此胆大妄为？”

　　嫣然道：“没有谁！嫣然的一举一动，想必王爷早就打探清楚了，若是嫣然身后还有谁，那除了王爷和郡主外，再无旁人。”

　　顿了顿又道：“嫣然刚才如此大胆，确是在试探王爷，请王爷恕罪！”说完朝着王爷恭谨行礼。

　　王爷见此，反倒好奇起来，问道：“你为何要试探本王？”

　　嫣然却未正面回答，反说道：“王爷可知，这世上最牢固的关系是什么？”

　　王爷嗤笑一声，却不说话。

　　嫣然继续说道：“王爷浸淫朝堂争斗多年，难道不知无论何种关系，都敌不过利益二字？主仆会背叛，哪怕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一样会背叛，而只有利益牵扯的双方，关系才最为牢不可破！”

　　王爷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半晌说道：“果然，沈都尉所言非虚，丫头你确是有些过人之处，居然知道利益二字，倒是本王小看了你。还有什么，你继续说。”

　　嫣然拱手欠身道：“不敢，既要为王爷做事，总要有些过人之处，方能为王爷所用。”

　　王爷见她自谦，心中的猜忌倒少了几分，道：“你刚才所说，倒是有几分道理，你倒说说看，这利益关系与你先前试探本王有何关联？”

　　嫣然道：“嫣然今日只是想与王爷定一个契约。嫣然先前的试探，便是想看看王爷是否有此容人之量，因这契约无凭无据，只在于王爷和我之间的信任和默契，倘若王爷不能完全信任奴婢，那么奴婢又怎么敢毫无私心的为王爷效力呢？嫣然可以不怪王爷曾经有加害我父之心，但王爷又怎能相信嫣然将来不会因此而生反叛之心呢？故而，嫣然今日便把话说开了，既然要立契约，便无需再计较先前的嫌隙，只把利益二字放在首位。只要这利益一日在，那么将来便不怕任何一方会毁约。王爷以为如何？”

　　王爷颇为感兴趣地看着她，道：“你这丫头居然要与本王定什么契约，你倒是说说看，你要定何契约？”

　　嫣然道：“这契约内容也很简单，就是嫣然自愿为王爷入宫办事，绝无二心。王爷需在宫外保全嫣然一家平安康泰，无灾无难。这是基本条件，除此之外，嫣然还希望王爷能将宫内一切行事安排事先告知嫣然，最好不要隐瞒，否则嫣然办事不力是小，一旦出了纰漏，连累他人，便不好了。”

　　王爷听完，大笑起来，道：“你这丫头倒有些意思。”想了想，遂道：“定契约也成，旁的什么都成，但有一样，你需得好好听我号令，不可懈怠，不可坏了我的事！如若事成，本王必有重赏！”

　　嫣然道：“赏就不必了，只要王爷遵守契约，保全嫣然家人，嫣然就感激不尽了。”

　　说完两人击掌为誓，契约已成。

　　嫣然告退出门，已是一身冷汗，郡主仍焦急地等在门口，见她出来忙想上前询问，却被王爷叫了进去。

　　嫣然不便等她，想来王爷也会跟她说明一切，便一路出了郡主府，仍旧坐车回府。

　　车轮辘辘，嫣然这才松了口气，心想：“虽然今日冒死定了契约，希望这个王爷能有点契约精神，我也能安心离开了。”

　　另一边厢，王爷的贴身侍从却悄声问道：“王爷真跟这个小丫头定什么契约？依属下之见，只要拿捏住她父亲的性命，还怕她反了不成？”

　　王爷反问道：“我们先前安插在那里的人，哪个不是有把柄在手，不是也一样反了吗？这丫头年龄虽小，但有一句话说得不错，任何关系都逃不过利益二字。本王今日与她定约，也只是顺了她的意，若是她真要反，本王有的是办法让她听话！”

　　那侍从听了方才笑道：“是！还是王爷高明，谅她个小姑娘，也翻不过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