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霓裳》苏文菀

30、父亲1 山雨欲来风

　　建昭四十一年六月初十，一个很普通的清晨，阳光温暖和煦，空气里已有了些夏天的味道。连续一个月的忙碌和早出晚归，嫣然终于将族中送来的子弟全部登记梳理完毕，今天，她想要偷个懒、多睡一会儿，趴在薄薄的春被里，当一回真正的八岁小女孩。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此时窗外已经升高的太阳从枝叶的缝隙中星星点点地洒落下来，窗前的芭蕉叶影子印在雪白的窗户纸上，好像一幅写意水墨画。嫣然默默地看着，心想：“就算将来回不去，就这样陪着父亲闲散舒适的度日，想来也不算太坏吧。”这么想着，她又满足地翻了个身，伸长四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突然她觉得周围好安静，好像少了些什么。虽然自从她担任了云甓斋管带后，坚决不再用嬷嬷为她穿衣梳洗（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成年人，不喜欢被人当小孩子的感觉，所以很麻利地学会了自己梳那些繁杂的辫子，穿那些繁杂的衣服），院子里已经不像以前那般，一到早上就人来人往。（她爹虽然只是家伶，但在府里颇受礼遇，又因她年级尚幼，一度这间不大的院子每到辰时，便来来往往的尽是人。）但是，这个早晨似乎也太安静了点。

　　“对了！今天怎么没听到爹爹在院子里练声？都这个点了，也没听到东厢那边父亲起身的声音。”

　　“说起来也有些日子没跟父亲好好说说话了，这一个月来，我尽顾着书斋那里的事，早出晚归的，也没顾上，父亲一定心里埋怨我了。”这样想着，她一掀薄被跳下床，披起一件外衣，就往父亲的屋里走去。

　　东厢房门口站着王嬷嬷，见嫣然跑来，忙朝她摆手，让她小声一点，莫要吵着里面的人。嫣然正要问她为何爹爹这个时辰还不起身时，听见房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嫣然顿时一愣，问道：“爹爹的病何时加重了？”

　　如今嫣然自升了管带之职，俨然成了半个主子，那王嬷嬷岂敢怠慢，忙回道：“本来也没什么大碍，前儿个南临王府的人请他去唱一台戏，许是夜里回来着了凉，这两日倒似越发重了。”
　　嫣然听到南临王府，眉头皱了皱，没说什么，又问道：“看大夫了？”

　　王嬷嬷斯斯艾艾地，半天才说：“三夫人说，不是什么大病，也无需看病，只送了几味药来，让将就吃着。”

　　嫣然心中怒起，正待发作，却听得里间的冯书金醒了喊道：“是嫣儿来了么？”

　　嫣然撇下王嬷嬷，一边应着，一边就掀起帘子进去了。

　　冯书金穿着白色中衣，拥被坐在床上，脸上像抹着一层淡金色的蜡，气色不似先前。嫣然见了，又是一阵心急。

　　冯书金见她进来，面上略有些不悦，显然不喜她的贸然闯入，他问道：“怎么就你一人，王嬷嬷呢？”

　　嫣然显然忘记了，在这个古代而又保守的社会里，哪怕是亲生的孩子，也不能贸然闯入父母的房间。可惜一来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二来，她关心则乱，早就忘了这些刻板的规矩。
　　王嬷嬷听见喊，忙掀帘进来，扶着冯书金起床梳洗，嫣然想上前帮忙，却被挡了回来，只得怏怏地暂时退出房间，托腮坐在客堂的门槛上，想着刚才王嬷嬷的话。

　　她理了理思路，决定把南临王府的事暂时先放放，先得想办法给父亲找个大夫。

　　现在看来三夫人肯定是不会心甘情愿地给他们找个大夫，而内宅的事又只能找她商量，要如何做呢？嫣然心中转过十七八个年头，最终拿定了主意，迅速回房穿衣梳洗，然后朝云甓斋奔去。

　　云甓斋内，今日甚是清闲，送走了前面一大波子弟后，这两日估计大家还在努力研习书本，暂时没人来这里了。

　　此时，福喜和洪寿在挑云的指使下，忙着洒扫清理，看见嫣然进门，挑云他们都有些惊讶：“姑娘不是说要晚一些再来么？”

　　嫣然一挥手，道：“别提了，出了点事。”

　　挑云对她这种奇怪的讲话风格早已习惯了，倒是福喜和洪寿一时还不能适应。

　　嫣然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恢复从容姿态，说道：“也无大碍，你们忙你们的，挑云，你来一下。”

　　挑云知她有事差遣，忙支开了福喜和洪寿。

　　嫣然走到一张坐塌前坐下，招招手让挑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爹爹病了，府里没给他找大夫，你想办法悄悄到外面找个大夫问问，抓付药来。待会儿我把爹爹的症状写在纸上，还是不妥，我把爹爹的症状大致跟你说下，你记在心里，不可让人知道。”

　　挑云忙摇头道：“这可不成，先不说这吃药的事可大可小，单说这医术，我听说也讲个望闻问切，方能开方子，哪个大夫也不会没见到病人就胡乱开药吧。”

　　嫣然默默点头，一时也没个计较。便让挑云先去，她一人坐于几案前凝神思考。

　　她想：“这病，在他们这里叫做风寒之症，在我们那里，不就是感冒么？不过就是感冒重了点，因为没有及时救治，可能有转肺炎的可能，如果是在我那一世，吃两片感冒药、止咳药水就好了，最麻烦的是不能让它转为更为严重的肺炎，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她脑筋转动着：“感冒药，到哪里去弄感冒药呢？这里都是以草药为主，根本不可能有啊。”

　　“对了！我记得我小时候，奶奶给我吃过姜汤，那么姜片是有一定用处的，但是这个只能针对感冒初期，看爹爹这个情形，恐怕没什么用。”

　　“这书斋内也许有医书，要不先看看这里人的记载，看看有没有合用的方子。”

　　主意一定，她伸手招来挑云，福喜和洪寿，让他们把标有医书的架子上的书全部拿来。都尉家的书斋也算是藏书丰富，但是以兵书、武经居多，经史子集次之，至于这医书，则是仅有寥寥几本而已，实在是不够看。

　　嫣然扫了一眼这几本老旧的线装书，随手抓起一本，却看不太懂，但是她仍是命挑云等人一人翻看一本：“旁的不要看，只给我找出姜这个字。”

　　虽然挑云等人并不知她此举是何用意，但是仍然奉命行事，一目十行地在医书里找“姜”字。
　　很快，几本医书都翻完了，只找到三条包含“姜”的段落。嫣然仔细对照了这几个含有“姜”字的文章，最终决定使用其中一条方子。挑云见那方子上写着：柴胡、陈皮、防风、赤芍、甘草、生姜还有各自用量，总算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嫣然姑娘，适才我不是已经说过，这吃药的事可大可小，你我都是门外汉，怎可如此轻易行事？”

　　嫣然道：“我见这方子上也没有什么生猛的药，想必药性也是平常，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试试也无妨，何况这医书上也说了：此方发散风寒，解热止痛，你看，可不是对症了么？”

　　挑云问道：“姑娘又不懂药理，如何知道这些不是什么生猛的药？”

　　嫣然道：“书中说：‘此方中柴胡疏散退热，为君药。防风发表散风，胜湿止痛；生姜发汗解表，温肺止咳，共为臣药。赤芍清热凉血；陈皮理气健脾，共为佐药。甘草调和诸药，为使药。全方配伍，共收发散风寒，解热止痛之功。’都是调理、止咳、发散的药，我瞧着说得挺有道理的，试试呗。”

　　挑云仍是摇头不允，嫣然低头想了想，道：“这样，你每样药抓两份，先煎一份，我先喝，若是没事，并且有效，再给爹爹喝。”

　　挑云道：“你又如何知道有效呢？”

　　嫣然道：“我先病啊。”

　　挑云被她大胆的言论惊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半晌回过神来，却颇有些佩服，不再多言，乖乖为她偷偷抓来了药。

　　幸好这两日正好是春夏交接之时，天气忽冷忽热，无需嫣然刻意为之，便也染上了风寒，但她为了让病情更加严重一点，达到父亲的程度，还是在深夜里故意穿很少的衣服偷偷跑到院子里冻着，很快她的病情就加重了。

　　然后她便开始亲身试药，在连服了三天以后，病情才见起色，心中不禁感慨：“还是西医来得快啊。”

　　既然她有了效果，那自然可以放心给爹爹服用了，于是嫣然趁人不备，悄悄地换掉了三夫人给的药，仍旧命人煎了端给父亲喝。

　　果然不出三日，父亲的病也得到了缓解，病情得到了控制，慢慢地恢复了起来。嫣然心中也算松了口气。

　　这一日，嫣然因为照顾父亲，出门晚了些，刚换好了衣服准备去云甓斋，抬头却见门口一个小丫头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见到她似乎吃了一惊，转头便要走。嫣然认得她是三夫人身边的小丫头红玉，心中一动，叫住她道：“红玉姐姐，慢走，红玉姐姐是来找嫣儿玩的吗？”

　　红玉被叫破，一时也不便就走，何况她是三夫人房里的丫鬟，虽然她在三夫人房里只是个二等里排末位的小丫鬟，平日在这府里也是颇有些地位的，怎么可能怕这个无权无势、父亲还是家宅伶人的丫头呢？刚才她只是没想到会看到嫣然，一时心虚，下意识地掉头就走，如今被她叫破，反而不想走了。

　　她转头走了回来，撇了一眼嫣然，冷冰冰地说道：“王嬷嬷在吗？”

　　嫣然装傻继续笑着问道：“红玉姐姐也是来找王嬷嬷玩的么？”

　　红玉不耐烦地应付着她，却伸头朝房里看了看，发现王嬷嬷不在，就转头问嫣然：“小丫头，你家爹爹身体好些了吗？”

　　嫣然不动声色地继续傻笑道：“是啊，这两天没见咳了，前两日可把嫣然急坏了。听说是三夫人给的药，我爹还说过两天等大好了要去谢她呢。怎么？红玉姐姐是来探病的？还是三夫人她。。。”

　　红玉警觉地看着她，心道：“常听人说，这丫头年纪虽小，古灵精怪着呢，连老爷都被她说服了，刚才我真是大意了。”忙道：“不是不是，是我，找王嬷嬷要几个花样子，前两日听她说冯先生不大好，随口问问。既然王嬷嬷不在，那我就走了。”说完，也不待她回答，自顾自地就走掉了。

　　嫣然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收起了笑容，心想：“看来，三夫人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