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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夜伤怀 ...

  •   “阿九,阿九……”
      恍惚间,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焦急与关切。她用力想睁开眼睛,然而,眼皮却异常的沉重。
      好累啊……好想就这么睡过去……
      然而,就在她最后一丝意识也将抽离身体的时候,一股凛冽的刺痛透过指尖传遍全身,那样巨大的疼痛顿时使她清醒了几分。
      “阿九,阿九。”
      风烬羽……她听出了那个声音——虽然由于加入了过多的感情而使那个向来冷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
      她微微睁开眼,一个模糊的人影映入眼帘,白衣锦裘,清俊冷傲,果然是他啊……阿九的嘴边弯起些微的笑意。
      然而,就在那个白衣男子望向她的时候,她又迅速的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会任性的人。然而这一次,她却不想那么早的醒来,她想多看会儿他为她担心着急的模样。
      “凌波,阿九为什么还没醒?”一向沉稳的风烬羽第一次有些沉不住气。
      “城主不必担心。”一个婉转的女声响起在耳边:“方才我已用金针刺穴之法、以剧痛刺激九姑娘心神,相信九姑娘很快就会醒来,只是……”
      “如何?”
      “九姑娘内息紊乱,毒素在不知不觉中已开始扩散开来,照此下去,九姑娘……估计活不过三月。”说到最后,那个婉转的女声变得有些低沉。
      三个月?阿九的手不禁微微抖了抖,原来她只剩三个月的寿命了……曾经有一度她都是那么盼望着死亡,可如今到真的要死的时候,她却有些不舍,这个江湖血雨腥风,然而却似乎还存在着某些她割舍不下的东西。
      “怎么会这样?若是没有施毒者牵引毒药发作,身中噬心之毒的人最迟也能保十年无虞,如今才过了八年,本应还有两年的时间,如何只剩下三月?”风烬羽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些颤音。
      “话虽如此,可九姑娘这些年总是风里来雨里去,多次重伤垂死,这样的身子能克制噬心之毒三年已是奇迹,若换了旁人恐怕早就不行了。”
      一阵沉默,风烬羽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许久才开口道:“灵隐阁主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三年来慕阁主几乎动用了一切手段来搜寻解药下落,可得到的结果始终只有一个,噬心之毒以及其解药配方在十年前便已被君少卿独霸,当今天下无人再有。”
      一语毕,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然而,听到这样的话,阿九心中却一震,随即泛起一丝苦涩。三年?原来他从三年前便开始费尽心思的为她寻找解药,三年来更是从未放弃过,可他这又是何必……她只是一个与他不相干的人而已……
      “凌波,若是我能集齐碧寒草、火焰果与鬼靥花,你有几分把握能配出解药?”许久,沉寂的房中响起了风烬羽的声音,果断而冷静。
      “七分吧……”那个名叫凌波的女大夫思忖片刻,淡淡答道。
      “七分啊……那也值得试一试了。”风烬羽若有所思道。
      “城主,你难道——”凌波似乎从千羽城主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顿时变得有些激动。“万万不可啊,城主,先不说岭南苗疆丛林危险重重,就是那天池之水也是剧寒无比,您的身体又……更何况千羽城虽在中原武林占据霸主之位,但若是真与西域桫椤门开战,只怕会弄得两败俱伤,到时候那些对千羽城虎视眈眈的门派若是乘机群起围攻……城主您那么聪明,连凌波都能想到的事情,您不会想不到。”她急得有些语无伦次。
      “凌波!”然而,千羽城的主人只是冷冷的打断了她:“你下去吧。”
      望着白衣男子决绝而果断的目光,凌波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依言静静的退了下去,千羽城主要做的事,这世间从来没有人能挡得住。
      凌波走后,房间里又陷入了沉寂。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风烬羽都没有说话,阿九悄悄睁开眼,看见风烬羽只是望着清梦阁庭院里的一株凤凰花树,目光专注而又沉默。
      许久,她听到风烬羽如梦呓一般的低语道:“阿九,我绝不会让你死。”
      阿九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酸涩,干涸了三年的眼睛蓦然有些湿润,微微侧头,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落闭合的眼角。

      是夜,月凉如水。
      纷飞的大雪一落到清梦阁上空就融化成水,化作了漫天的流霜。
      绯衣女子斜倚在溢香亭的软榻上,抬头望着雪夜的天空,流霜打湿了鬓发,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得望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昔年在天山的时候,就时常听到师父反复吟着这几句诗。当时年幼,尚且不能理解那时师父眼中复杂的情感,而如今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她方能体会其中的无奈与哀伤。
      不远处的落影楼上,白衣的千羽城主静静得望着那个笼罩在袅袅水雾中的女子,眼神哀伤而落寞。
      然而,绯衣的女子却回头笑了笑,朝他微微招了招手。
      他从高楼上掠下,御风而行,穿过满天白雪,落在了溢香亭内。
      绯衣女子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微微俯身,却听女子道:“我们好久没喝酒了,今夜痛饮一番如何?”
      他微微皱了皱眉:“你的身子不好,还是别喝了。”顿了顿,他又道:“等你病好了,我一定陪你喝,好不好?”
      “不好……我怕到时候就没机会了……”女子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哀伤:“万一我明天就死了……”
      “你不会死。”还未等她说完,风烬羽便打断了她,然而,他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望着庭院里的凤凰花树,喃喃道:“你不会死……”
      “哈……开个玩笑而已。”阿九淡淡道,之后嘴角绽开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随即抡起一拳打在风烬羽身上:“堂堂千羽城主,怎么变得婆婆妈妈了?一句话,到底喝不喝?”
      风烬羽静静的望着她清泠的眼眸,想要从里面看出些什么,然而她掩饰得那样好,那双秋水剪瞳中竟寻不到一丝哀伤。
      许久,他的唇边浮起了一丝笑意,淡淡得说了一句:“好。”然而,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中却带着太多复杂而深刻的情感。
      曲水流觞。温润的羊脂白玉酒杯乘着上好的女儿红漂浮在清梦阁的热潭水中。斜倚在软榻之上的两人,一边侃侃而谈,一边凭借着内力隔空取那温在热潭水中的美酒对饮。
      酒过三巡,阿九已带着些微的醉意,清丽的双颊染上了绯红的色彩,使得往日清冷的容颜略微柔和了几分。
      可能因为多喝了些酒,平日一向寡言的绯衣女子今日却似乎有讲不完的话。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是她在说,风烬羽在一旁静静的听。
      “自从八年前从天山上下来,一眨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阿九倚着软榻感慨道:“八年来,天南地北走过,受过伤,流过血,哭过,笑过,也……被人骗过……”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蓦然低了下去。
      风烬羽的眼眸微微黯了黯,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庭院中簌簌凋落的凤凰花出神。
      “要不……你娶我吧!”忽然,耳旁响起女子清冽的话语。他一震,猛的抬头,却见阿九正歪着头笑眯眯的望着他。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阿九,娇嗔、随性,仿佛当年那个初涉江湖的纯真少女,除去了中间八年的血腥杀戮,回归于当初的纯白如雪。
      一个“好”字就要脱口而出,然而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为什么?”
      “因为……我想嫁人啊……活了二十四年,当过人家的徒弟,做过别人的属下,当过乞丐,也做过主子,如今还成了天下第一的杀手,可就是还没做过人家的妻子,要是哪一天突然死了,那该多可惜啊……”阿九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只是因为想嫁人吗……风烬羽心中微微一痛,他刚想说什么,然而阿九忽然又摆了摆手,笑道:“别认真,我只是开玩笑。千羽城主的妻子,当然应该是武林名门世家的女儿或者江湖中那些被称颂为仙子的人物,怎么能是我这种邪派杀手呢!更何况我都快死了,哪有人傻到明知要做鳏夫还娶一个垂死之人……看来我是真的醉了……”她自嘲的笑了笑。
      风烬羽静静得望着她,没有说话。他忽然起身,对着雪中明月,取出了白玉长箫。
      依然是那一曲《北风》,哀伤而又落寞。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然而,身后的女子却不满的叫了起来:“喂!风大城主,你不会只学过这一首曲子吧!这三年来都吹过多少遍了……”她嫌说着不过瘾,还顺势扔出了手中的羊脂白玉酒杯。“我都要死了,你就不能换首曲子,也当是为我送行啊……”
      清冷的箫声陡然一停,风烬羽接下她砸来的酒杯,竟叹了口气。放下白玉箫,他走至绯衣女子身前,俯身,握着她略显单薄的双肩,有些感慨道:“阿九,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告诉我,当初……你为什么离开他……”
      阿九一愣,显然是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与他相识三年,他自然也知道一些她的事情,然而却只字不提那段过去,最大限度得表现出了对她的尊重。然而,在这样一个冬日的雪夜,他却猝不及防的提及,叫她有些措手不及。
      阿九笑了笑,分外得苍凉,她抬头,深深叹了口气,要怎么说呢?那样惨烈的一段记忆,至今想起,仍然让她不由得心寒。

      那一年,她二十一岁,在君少卿身边已经整整五年。
      从当初年方二八的纯真少女长成了双十年华的清丽女子,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在杀戮与鲜血中度过。
      那一年,她已是他手中最优秀的杀手,杀人之时手起剑落,再没有当初的不忍与心软,
      她孤僻、冷傲,心狠手辣,君少卿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对她既敬且畏。然而在那个玄衣男子面前,她却是个娇憨任性的小儿女,随心所欲的释放着自己的真性情。
      从十六岁起,她就在心底仰慕着那个温润如玉而又隐忍内敛的男子。天真少女的心底,依旧残留着对这个江湖最初美好的遐想,便也将那男子当成了昔年遥想的英雄侠客。
      那样单纯的仰慕在岁月的流逝下渐渐转变成了深深的爱恋,而那个男子也宠她、悉心得呵护着她,待她如珠似宝,一切美好得就像是一个传奇。
      而她后来才知道,那样的宠溺与呵护下,隐藏着的却只是算计与阴谋。
      犹记得她离开他的那一日,是一个大雪纷飞的雪夜,就像是她初遇他的时候。
      那一次,她带领蓝衫七煞神,花了十日的时间,终于攻破了那个令君少卿一直头疼的沥山破云山庄。全庄上下两百七十三人无一生还,连庄主华昀台也死在了她的倾城剑下。
      然而,在与华昀台的对决中,她遭到了暗算,被人一剑刺穿了肩胛骨,血流不止。因为想要给君少卿一个惊喜,她连伤口也没有包扎就匆匆割下华昀台的首级,冒雪骑马连夜赶回了洛阳的墨漪别院。
      伤势虽不是很严重,然而大半夜的风雪路途却使伤口有些溃烂,连蓝衫七煞神之首的蓝衫河都忍不住上前劝她:“凉姑娘,还是先让郎大夫给您看一下伤口吧!”然而她却只是摆了摆手:“不碍事,你们先下去休息吧!”
      听到主子发话,他们也都只好依言退下。而她却是提着华昀台的人头,兴冲冲得向君少卿的书房跑去。
      一路上白雪落梅,月光清寒,天地稀声,唯有远处那一抹橘色的灯火透着淡淡的暖意与温馨,一瞬间竟让她有了家的错觉。
      然而,走到屋前十步开外,她却突然停住了。窗户的竹篾纸上映着两个淡淡的人影,一男一女,相依相偎,宛如交颈鸳鸯。
      她认出那是君少卿,他……竟和别的女子在一起……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少卿,你对花凉那个小丫头可真是越来越好了,莫不是真喜欢上她了?”依偎在他身前的红衣美人抬手滑过君少卿俊朗的脸庞,声音里带着几丝埋怨。
      “哦?吃醋了么……”君少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宠溺,然而现在却是对着另一个女子,他伸手抚着红衣女子美艳的脸颊:“那个小丫头确实挺有意思,然,却没有凝嫣你温柔可人……那丫头是个人才啊!自然是要哄着些的,不然又怎能死心塌地的为我做事。”
      “那少卿你现在莫不是也在哄着人家?”
      “那怎么一样……”他宠溺得拧了拧美人的脸颊,在她耳边淡淡道:“她是把杀人的利剑,而你——才是最好的枕边人。”
      “呵呵……少卿你真坏……”美人轻笑出声:“也不怕伤了人家小姑娘的心……”
      利剑?哈……原来一直以来,在他眼中,她只是一柄可以为他杀人的利剑……她想笑,然而,却笑不出来。
      “想当初为了收服那个丫头可真是费了一番功夫啊……”君少卿有些感慨道:“当初在黑白两道散播倾城剑出山的消息时还真有些担心,怕那丫头半道就死在那些人手里,没想到,那丫头的本事倒比我想象中高许多,硬是强撑了两个月,若不是凝嫣你在裂月雪谷中那舍身的一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服那个丫头呢……”
      凝嫣?花凝嫣?!是五年前在裂月雪谷中重伤她的那个九疑山落玉宫宫主!
      原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难怪她一下山就受到无数黑白两道中人的追杀,原来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逼着所有的人对她下手,让她对这个江湖绝望,然后才把她捡回去,像收留一条狗一样收留她!更可笑的是,她居然还将这样的人当做锄强扶弱的大侠,对他感恩戴得,心甘情愿的为他做了五年的走狗!
      手中拎着的包裹“啪”地掉到雪地上,里面的人头滚落在脚边,那双充血的死人的眼睛狠狠得瞪着她,然而,她却只是呆呆得站在雪中,脸色苍白如死。
      门内的人听到声响,推开门,看到的是默然站立在风雪中的清丽女子,以及那个滚落在她脚边的恐怖人头。这样诡异的画面若是让旁人看到,只怕会以为遇到了鬼魅。
      “凉儿……”玄衣金冠的俊朗男子望着风雪中的绯衣女子,眼中有惊愕,有慌乱,一向沉着冷静的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然而,绯衣的女子却只是静静俯身,拾起脚边的人头,向他缓缓走来。
      他下意识的扣紧手中墨色的指间刀,望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绯衣女子。然而,女子只是将那人头交到他手上,淡淡道:“花了十日的功夫,总算是把破云山庄拔除了,你高不高兴?”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望着她肩胛上那个青紫溃烂的伤口,君少卿的心微微一震,扣着指间刀的手蓦然松了下来。“凉儿……”他喊她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眼前闪过紫红色的光芒,绯衣女子手中的倾城剑已然出鞘,凛冽的剑气直逼他的面门,以平日十倍的速度刺向他的心口。
      他不曾料到她会突然出手,连忙抛出手中的人头,那个恐怖的头颅被女子凛冽的剑气劈成两半,血肉模糊得落在了雪地上。虽然用人头阻挡了一部分的剑气,然而,伴随着花凝嫣的惊呼声,绯衣女子手中的倾城剑已然刺入了他心口两分。
      墨光一闪,指间刀横扫过女子咽喉,划破了女子白皙的颈项,鲜血渗出。凛冽的刀意逼得女子连退了十步,然而还未落地,绯衣女子又持剑飘了过来。她的眼中泛着妖异的红光,如同暗夜中的鬼魅。
      “菩提无根”“何处惹尘”“一花世界”“一叶如来”“拈花一笑”“苦海无边”“彼岸回头”“渡尽苍生”“火凤涅槃”。
      她用尽了绝学清墟九式所有的招数,招招狠毒,直取他性命,然而却被他硬是一一化解,最后反手一刀,将她击落在五步之外。
      绯衣女子已被赶来的蓝衫七煞神制住,她跌坐在雪地里,白皙的颈中糊着鲜血,看得人触目惊心。她抬头望他,清泠的双眸中是刻骨的恨意。
      他捂着流血的伤口,平息着翻涌的血气,花凝嫣上前想要为他包扎伤口,却被他冷冷推开。他只是望着那个跌坐在雪地里的女子,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真是处心积虑啊……”绯衣女子冷笑着开口,声音有些虚弱,然而却是从未有过的冷然:“七皇子殿下,我轩辕九只是一介微末江湖人,并不值得你花这么多的心思!”
      她自称轩辕九,而不再是花凉,仿佛是在向他宣告决裂。
      他收起指间刀,望着她,眼中却没有一丝的歉疚与悔意,他只是淡淡道:“江湖险恶,人心险诈,你不遇到我也会遇到别人,或许你应该庆幸你遇到的是我,至少我只是利用你,从没有想过要杀你。”
      “哈……庆幸?哈哈哈……”她忽然癫狂一般的大笑起来:“是啊!我该庆幸啊……庆幸自己能被殿下你利用……君少卿,我从没见过哪个人像你这般厚颜无耻!”
      “过奖。”君少卿淡淡道:“要想存活在这样一个黑白颠倒的世上,首先要做的就是自己也黑白不分,我以为这五年的暗杀生涯能让你懂得一些道理,却不想你还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少女,看来我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哈……天哪……”女子抬起双手,仿佛那上面沾着什么让她无法忍受的东西。“我怎么……怎么会为了你这样的人……而不惜双手沾满鲜血……”
      她将脸埋在双手间,哭泣一般的大笑着。然而,君少卿却只是冷冷得望着那个近乎疯癫的女子,对蓝衣的侍卫吩咐道:“凉姑娘精神错乱,将她带回房间,让郎大夫来好好诊视。”
      然而,绯衣女子却猛然挣开蓝衫七煞神的禁锢,持剑横扫,那一扫几乎拼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凛冽的剑气竟将地上的白雪卷起一道一丈高的屏障,生生逼退了周边所有的人。
      在漫天的白雪中,绯衣女子最后冷冷得望了那个玄衣金冠的冷漠男子一眼,随后迅速转身离去。
      那样一个苍凉如血的背影,深深的刻在了君少卿的心底,终其一生,都难以忘却。

      阿九握着酒杯,痴痴的笑着。
      之后又是什么样的生活呢?依旧是无休无止的杀戮与鲜血。
      君少卿说的没错,江湖险恶,人心险诈,直到她真正踏入江湖她才明白。
      活在这个黑白颠倒的世上,的确是要自己先黑白不分。她认同他的说法,然而,却不赞同。
      为了生活,她又开始了暗无天日的杀手生涯,她那绝世的武艺与凌厉的手段很快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雇主。
      她心狠手辣、冷血无情,那柄倾城之剑不知聚集了多少枉死的冤魂。一夕之间,灭五门,诛六派,罗刹之名由此响动天下。
      然而,谁也不知道,这个冷漠无情的狠毒女子,曾经只是一个向往与憧憬着江湖的单纯少女。
      那样惨烈的血色记忆啊……再次回忆起的时候,依然是那么绝望而悲哀。
      这么多年的辛酸与苦楚如巨浪一般冲击着心扉,她的眼中有泪光闪过,然而,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只是死死得咬着下唇,不让眼中的泪水流下。自从三年前离开君少卿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再没有哭过。眼泪只属于弱者,而她绝不能让自己被任何人看不起。
      鲜血自嘴角流下,蜿蜒在唇边,映衬着苍白的脸庞,触目惊心得耀眼。白玉的酒杯也被她捏碎,在手中化作了齑粉。她仰头望天,然而眼中却是一片水雾模糊。
      风烬羽望着眼前那个故作坚强的女子,心中微微一痛。他上前狠狠得扳过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为什么不哭?为什么即使是痛极了也要强忍着!”他的声音冷厉凛然,一字字直击阿九的心扉。
      眼中水雾弥漫,她想撇过头,然而下巴却风烬羽死死扣住。他望着她,忽然叹息般的说道:“阿九,你是个女子,再强也只是一个女子,难过的时候就该哭出来,那是你的天性,没有人会认为你哭而觉得你懦弱。阿九,哭出来。”
      她一眨不眨得望着他,那双清泠眼眸中的水雾慢慢聚集,终于,一滴晶莹的泪珠自眼角滑下,之后两滴、三滴,越来越迅速,越来越汹涌,一发不可收拾,仿佛要将三年里所有的辛酸与苦楚都化作泪水流尽。
      阿九在风烬羽的怀中嘤嘤哭泣,如同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而风烬羽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哄着一个孩童一般,在她耳旁喃喃低语:“不怕,有我在。”
      然而,阿九却哭得越发的厉害,她抬起泪痕交错的脸庞,望着眼前的白衣男子。“为什么……为什么八年前我遇到的不是你?如果八年前我遇到的是你而不是他……那该多好……”她呜咽着,如同控诉一般的质问着。
      然而,白衣男子的心中却也是一震。
      是啊……阿九,如果在八年前我就遇见你,那该多好……
      可是,你若不遇见他,又如何能变成今日的玉罗刹?你若不是玉罗刹,又怎会遇到如今的我?
      或许……这就是命运……
      ——而我,在这命运的转轮中,注定只能晚了一步。
      白衣的千羽城主抬头望着雪中的明月,轻轻的叹息。
      这一刻,雪花飘落的声音,响彻了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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