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旧年往事 好冷…… ...

  •   好冷……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片雪地里躺了多久了,雪落了满剑锋,也掩盖了她单薄的身体,远远望去,竟似与雪地连成了一片。
      方才九疑山落玉宫宫主的那一剑实在是太狠了,那一剑几乎贯穿了她整个身体,似乎连五脏六腑都要被剑气搅碎。但是,那个女人估计也伤得不轻吧!毕竟,这世上能接下她“清墟九式”五式以上的还没有几人。
      两月前,师父病逝,弥留之际将本门至宝倾城剑传给了她。十六岁的她踌躇满志携剑下山,然而,初涉江湖就遭到了无数正派抑或是邪派人物的攻击。
      倾城剑乃当世名剑且价值连城,自是有无数江湖人士抑或贪财之徒垂涎于此。携着倾城剑的少女一出现在江湖上,就受到了无穷尽的追杀。虽凭着一身绝世武艺奋战群雄,然而,两月下来,体力也几近透支。
      两日前,她重伤逃至这裂月雪谷,却遇上了九疑山落玉宫宫主花凝嫣。她本就重伤在身,当时又为护着雪谷中刚出生的一窝雪狼崽子,竟就让那女人偷袭成功,那一剑,真是差点要了她的命啊!
      幸亏她当时反应快,以“清墟九式”第四式“一叶如来”护住心肺,又以第五式“拈花一笑”重伤了对方,这才剑下逃生。
      估计花凝嫣是被她这“清墟九式”震住,也顾不得夺剑,丢下重伤的她,落逃而去。
      她微微扯动了下嘴角,真险啊!幸亏当时强撑着气势,没让对方察觉出一丝败弱迹象,否则只怕自己现在已经是死尸一具了吧!
      身上的血窟窿因为寒冷而冻结,已经不再流血了,然而,她还是一动也不敢动,因为,不远处,一双泛着绿光的凶狠眼眸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那是头饥饿的雪狼,蓄势待发,只等着她败弱下来的一刻将她扑杀于利爪之下。真是可笑啊,亏得她前一刻还在拼死护着那一窝雪狼崽,如今却是迫不及待的恩将仇报了?
      她自嘲的冷笑了一声,这一笑牵动了心肺,嘴角泛出了几丝鲜血。
      不好!她心中大惊,猛然抬头。果然,不远处匍匐着的那只饿狼被这几丝血腥味所刺激,长啸一声,便如离弦的箭一般扑了过来。
      她猛的握紧手中短剑,迎着雪狼破空刺出,落雪从剑锋震落,露出透明如水的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凛冽的杀气,清光绝世。
      剑自雪狼胸膛处破开,一路划至尾部,滚烫的鲜血洒了一地,映衬着白雪越发的刺眼。
      垂死的雪狼微微挣扎着想要站起,然而,终究委顿了下去,望着不远处洞穴里的雪狼崽,闭合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唉……”虽然一击成功,然而,她却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躺在雪地里,她望着雪夜天空中的明月,怔怔的发愣。
      这就是江湖么?似乎与她昔日在天山上遥想的截然不同,没有英雄的长剑与美人的柔情,只有无休无止的杀戮与血腥。
      师父在世之时就一直劝诫她不要下山,师父说她是天山绝顶绽放的纯白雪莲,不该入那俗世蒙尘的。
      可年少傲气的她偏偏不听,就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携剑下了天山,而如今短短两月的江湖之旅就要结束了么?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啊……
      她才十六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如何肯就这样接受花谢瓣落的命运?她还很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她不想死……不想死啊……
      然而,意识一分分的抽离了她的身体,方才击毙雪狼的那一击撕裂了伤口,血再一次从身体中涌出,染得身下的白雪分外的耀眼。
      “呵……真是个有意思的丫头啊……”耳边似乎有人在轻笑。
      她猛的睁开双眼,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她下意识的攥住那人的衣袂,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救……我……求你……救……”虽然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然而她已经虚弱的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哦?”那人蹲下了身,轻笑着望着垂死的她:“要我救你是么?可是——我不喜欢别人欠我东西呢!我救你,你有什么可以回报的么?”
      回报?她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倾城剑,虽已意识迷糊,然而,依旧清楚的说出了一句:“除了剑……什么都可以……”
      “哦?除了剑以外什么都可以,是么?包括你的一切么?”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一句话,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在心中默然答了一句。
      是的……一切……

      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
      仿佛她从未离开过天山,在江湖中闯荡的两月仅仅只是一个噩梦,带着无止尽的血腥与黑暗。只要一醒来,就又能回到梦境外的单纯快乐与天真无邪。
      然而,在她睁眼的一刹那,看到的却不是天山绝顶纯白晶莹的融雪,而是另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一个男子,一个很好看的男子,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着一身玄色锦衣,金冠束发,眼眸中透着寡淡的笑意。
      她第一反应就是拔剑,然而随身的倾城剑竟不在身侧。
      “是在找这个么?”倾城剑被一只修长的手递了过来,握着倾城剑的玄衣男子,眼中犹自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猛的劈手夺过剑,将它横放在身前,戒备的望着眼前的男子。
      然而,那男子却是笑了:“真是个厉害的丫头,我方救了你,你却想杀我,莫不是也想学那雪狼恩将仇报?”
      她理了理思绪,终于明白,原来眼前这个男子就是在她昏迷前一刻那个和她说话的人。然而,听到“雪狼”二字,她的眼眸不由黯了黯。
      “这江湖容不下这么多的好心,想开点,丫头。”仿佛看穿她心中所想,男子淡淡的说道,眼中有略微讥讽的光。
      她收起剑,冷冷望着眼前人,终于开口道:“既然这江湖容不下好心,那你救我,也是有条件的吧!”
      “呵……”男子轻笑出声:“果然是个聪明的丫头,真是没救错,自然,我救你是有条件的,以后你就是我的贴身护卫了。”
      他说话的时候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让她感觉很不舒服,然而,毕竟是欠了别人一条命,也只能忍着了。
      “对了,丫头,你叫什么名字?”男子忽然开口问道。
      “轩辕九,阿九。”
      “阿九?这名字未免俗气了些。”男子沉吟着,望着庭院中的一株落雪白梅,淡淡道:“大雪方停,梅香正洌,香自苦寒来,你以后就叫‘花凉’吧!”

      花凉,花凉……
      绯衣女子手执白瓷杯,回想着八年前的旧事,嘴边泛起一个嘲讽的笑。
      她自幼流落,六岁时得师父收养,在天山玉池谷学剑十年。因为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自然也就没有名字,于是便随师父姓了“轩辕”,又因为所学剑术是天山玉池谷独门秘籍“清墟九式”,便得了个“九”做名字。
      自懂事开始,她就嫌自己的名字俗气,然而,师父却说女孩子有个花哨好听的名字没什么用处,倒不如叫“阿九”,简单好记。
      在那个陌生男子那里得到“花凉”这个名字时,她有那么一刻是雀跃的,也就真的以这个名字活了五年,直到那一天……

      那便是君少卿。
      当时,她还不知道他是天朝帝都的七皇子,只以为是江湖中某个势力庞大的神秘人物。
      虽说是做护卫,然而,他的身边却已经有了七个出色的贴身护卫,银刀蓝衣——蓝衫七煞神。
      这七人对她很恭敬,应该说君少卿身边所有的人都对她很恭敬,喊她 “凉姑娘”,仿佛已将她当做了半个主子。
      君少卿从未将她当下属使唤,对她很好,然而这样的好却是需要回报的。
      他要她为他杀人,有时是朝廷高官,有时是江湖名门,她已记不清究竟有多少条鲜活的生命自她剑下丧生。
      一开始,她是极力拒绝的。天山玉池谷门下皆是心怀慈悲之人,她的师父——那个被人称作“妙音仙子”的女子,一生从未伤人性命。而玉池谷代代相传的“清墟九式”也是自佛理中悟出的至善剑法,她如何能用这样的剑法去杀那些无辜的人?
      有时候被逼得紧了,她不惜横剑颈中,要以命抵恩,然而,每一次都被君少卿夺下剑来。她的武功已是武林中的翘楚,然而,君少卿却还比她高上几分。她也曾质问,既然他有那么好的武功,为何还需要她去为他杀人,然而,他只是笑而不语。
      最终的结局,自然是她屈服了。君少卿有足够的手段与本领让手下每一个人对他俯首称臣,包括她。
      那真是很惨烈的记忆,她已经不想去回忆当初君少卿是用什么样的方式让她杀了第一个人,自后第二个、第三个……直到冷血,直到麻木……
      杀戮之门一开,走进去便永无回头之路。

      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起了雪。
      风烬羽收起白玉箫,望着漫天雪花,淡淡道:“下雪了,回去吧!”
      阿九方从回忆中醒转,愣愣的望着他,似乎没听到他在讲什么。
      风烬羽望着她单薄的衣衫,微微皱了皱眉:“天这么冷,回屋添件衣服吧!小心得了伤寒。”
      阿九不在乎的挥了挥手:“怕什么,我又不是那些弱不禁风的娇小姐,哪那么容易就得伤寒。”然而,她方站起,身子一歪,眼前天旋地转,就这么委顿了下去。
      风烬羽仿佛早就料到一般在她倒地前伸手扶住了她,将她揽入怀中,试了试她滚烫的额,微微叹了口气。
      三年了,认识这个女子也快有三年了吧!
      三年来,她总是这个样子,一点也没变过。都二十三四岁的人了,却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偏偏性子又太过要强,身体不适也不会说出来,总是强撑到最后一刻。
      其实在她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异常。穿着如此单薄的衣衫在风雪中来回奔波三日,期间又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怎么可能一点事情也没有。
      方才那个人也发觉了吧!否则以他的性子又怎会如此轻易的放手苦寻了三年的人。唯一没有发觉的,也大概只有她自己吧!
      风烬羽无奈的苦笑一声,抱着女子转身进了竹林精舍。

      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方一睁眼,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药香。阿九侧头,果然,榻下的红泥小炉上,正煎着一副药。
      阿九支起身子,望向门外,那里的檐下,一袭白衣的风烬羽正倚门吹萧,吹的依旧是那一曲《北风》。不时有雪花飞入廊中,落了他一肩。
      这样的情景,三年里究竟有过多少次了呢?
      每一次她倒下的时候,这个人都会在一边扶起她,而每次当她醒来时,也总能看到他倚门吹箫的身影。有时候她想,若是就这么过一生,也是不错的吧!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和着箫声,她低低唱着。虽不懂什么意思,然而因为三年里听过无数遍,也已能随口吟唱。
      听到声响,檐下吹箫的男子回过身来,望着醒转的她,淡淡的笑了,不同于往日的寡淡,这一次的笑却是从眼眸中透出的。
      “醒啦?那就喝药吧!”扶起榻上的女子,他伸手拿起案头的白瓷碗,递到了她面前。
      出乎意料的,绯衣的女子一反常态,安静的接过了药碗,默默喝完了药。
      风烬羽略微有些吃惊的看着她,这个女子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以往要劝她喝药必是要花上好一番功夫,可今日却居然一言不发的将药全部喝光,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从女子手上接过空碗,他方要转身,然而,衣袖却被榻上的人拽住,他询问的望向榻上的女子,然而,女子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拂去他落了满肩的雪。
      他的心仿佛被什么震了一下,然而,绯衣女子已然躺下了身,脸朝着里侧,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放下药碗,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纷飞的白雪。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屋里只有炉火燃烧的声音。
      “咕咕——”一只鸽子穿过雪夜的天空,与千百次一样,准确无误的落在了窗棂上。
      风烬羽伸手从鸽子腿上的小圆筒里取出一方素戋,递给了榻上的绯衣女子。
      阿九接过素戋,展开,才看了一行便随手放在了案头,抬头望向他的眼中有怪异的笑。
      “怎么了?”风烬羽有些疑惑的拿起案头的那方素戋,然而,在看到上面的内容时,也忍不住笑了:“五百万黄金?没想到我的命还挺值钱啊!”
      “同样的单子今年已经收到八张了。”阿九淡淡道:“看来最近几年千羽城结下的仇家越来越多了。”
      “呵……”风烬羽淡淡笑了一声:“这些人只怕还不知道他们请的江湖第一杀手‘玉罗刹’——轩辕九姑娘如今正与我相谈甚欢吧!”
      阿九也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风烬羽放下素戋,望了会儿窗外飞雪,忽然转头道:“阿九,其实我这次来,不单单是为了寻你喝酒。”
      阿九笑了笑,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一般:“我知道,依你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为了喝酒这种小事在这儿等候三日。出什么事了?”
      “三年前承诺你的东西,找到了。”风烬羽望着榻上的女子许久,终于开口道。
      果然,女子脸色大变,撇开了头,不再说话。
      “随我一起回千羽城吧!”风烬羽俯首,握着女子纤细的肩头,有些叹息般的说道:“难道你想带着那不知何时发作的毒过一生么?抑或是你真的想死?难道这世间就没有一样值得你留恋的东西了么?”
      女子没有说话,然而,身体却微微颤了颤。低头沉思了许久,终于轻轻答了一声:“好。”
      风烬羽的脸上终于现出了一丝欢喜之色,然而,榻上的女子却微微叹息了一声,闭上了眼。
      终于要结束了么?自此,和那个人彻底断了瓜葛,从此,碧落黄泉,两不相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