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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外重逢 ...

  •   雪已经下了很久了。
      纷飞的白雪如蝶一般从灰色的云层中飞出,朔风一吹,穿过红松林,铺天盖地的覆盖了整个荒原。
      雪天交接处,一个绯红色的人影出现在了茫茫的白雪荒原,迎着漫天风雪一路前行。
      待得近些才发现,那原来是一个女子,一个很清丽也清冷的女子。
      一袭单薄的绯色长裙,淡金色的面纱掩盖住大半的容颜,垂至腰际的黑色长发被朔风卷起,飞扬在纷飞乱雪中,就这么清清冷冷的伴着白雪而来。
      绯衣女子行至小溪边,望着冻结的溪水,微微皱了皱眉,白皙纤细的右手挽起一个手刀,然后凌厉的击在了冰冻的水面。
      冰面仿佛受到什么重击似的,厚重的冰层自手刀落下处开始裂开,裂纹密密麻麻的爬向了四周的冰面,片刻间,冰层便裂开了一个两尺见方的窟窿,冰水自窟窿处汩汩流出。
      绯衣女子蹲下身,抽出随身短剑,掬起一捧冰冷的溪水,静静清洗着剑身。有淡淡的血色,从剑刃上渐渐扩散开来,流入水中。随着血迹的褪去,剑身露出了原本的颜色。
      那竟是一柄由紫红色的水晶石制成的短剑,剑身透明如水,在晨曦的微光下灿然生辉,清光绝世,竟比这满眼的银装白雪还耀眼。然而,就是这样耀眼的光,却在女子面纱下那双清泠眼眸扬起的瞬间迅速黯淡了下去。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仿佛是衣料擦过树叶。七个蓝衣人自红松林中掠出,整齐的站在了绯衣女子身后一米开外处。蓝色的衣衫上尚自沾了些许白雪,显然是在这红松林中等候已久。
      绯衣女子眸光一闪,迅速将剑从溪水中拿出,横于身前。然而,在看清来人后,却又蓦地松开了手,收起了短剑。然后,径直自他们身边走过,仿佛从未看到他们一般。
      然而,那七个蓝衣人却闪身挡在了她身前,为首的一人微微欠了欠身,恭敬的对那女子道:“凉姑娘,请随我们回去吧,主子已经寻你许久了。”
      绯衣女子冷眸一扬,凌厉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竟是比那冰雪还冷上几分,那人心中蓦然一慌,却依旧镇定的挡在女子身前。
      “滚开。”绯衣女子终于开了口,然而,却只是冷冷的抛出了两个字,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然而,身前的七个人依旧没有动,只是垂首挡在她身前。
      “哈……”绯衣女子冷笑一声,退开一步,将短剑横于身前:“是想和我动手么?”
      七人的身形微微动了动,然而,依旧没有移步。
      绯衣女子皱起了眉,厉叱道:“再不滚开,我就要动手杀人了!”
      七人互望了一眼,终于,缓缓让开了路。这位昔日主子的厉害,他们也是见识过的,若是再这么拦着,只怕那女子手中之剑将饮尽七人鲜血。
      绯衣女子冷哼一声,收起短剑,径自从他们身边走过,绯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风雪中。

      回到竹林精舍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屋前的那几株白梅经过雪水的洗礼,散发的梅香越发的清冽,连一向冷情寡淡的绯衣女子也不由的驻足观赏。
      伸手,拂去花瓣上的积雪,纤细如玉的手指握在枝上,却迟迟未折,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为何不折?”耳边蓦然响起一个声音。
      绯衣女子本能的后退三步,手中短剑“叮”的一声弹出了鞘,眼眸中带着凛冽的杀气,冷冷得望着来人。
      眼前的男子玄衣金冠,身披银灰锦裘,面容俊朗,寡淡的眼眸在望见她的瞬间亮如秋水。
      玄衣男子淡淡笑了笑:“三年不见,你还是那么警觉,凉儿。”顿了顿,他又道:“方才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以你的武功修为,竟连旁人靠近都未察觉?”
      绯衣女子的手顿在了半空,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有惊涛骇浪掠过,然而,转瞬平息,多年的江湖历练已经让她有了足够的自制力来面对所有的一切。
      女子冷冷望着他,一字一顿道:“君少卿。”三年来,她第一次喊出了这个名字。“你来做什么?”
      那个名唤君少卿的玄衣男子眼眸黯了黯:“凉儿,这些年来,你过得可好?”
      “哈……”绯衣女子冷笑的扬了下眉,讥诮的望着他:“我轩辕九不过一介江湖粗人,当不起‘花凉’二字。七皇子殿下还是别唤我‘凉儿’,莫要让阿九折了寿。”
      君少卿的眼中闪过类似于痛心的光:“三年了,你这口气究竟要赌到什么时候?随我回去吧,凉儿。”
      “呵……”阿九冷笑一声,清泠的眼眸冷冷的望着他俊朗的容颜,一字一顿道:“我轩辕九从不与人赌气,离开了便是离开了,不会再走回头路,殿下当阿九是那些爱闹脾气的娇小姐么?”
      君少卿一时语塞,阿九侧身,冷冷道:“殿下还是请回吧!以后也莫要让‘蓝衫七煞神’再寻我,殿下乃图谋大事之人,还是将护卫留在身边的好。”
      君少卿眼神复杂的望着眼前的女子,想要在她的眼中看出些什么。然而,绯衣的女子眼中却只有冷冷的戒备,再无半点往日的眷恋。
      轻轻叹了口气,玄衣的男子默然转身,沿着小径踏雪而去,不再回头,脚步没有一丝的犹豫。他是心怀大事之人,绝不会被这些事情绊住了脚,可能偶尔会驻足,但绝不会停留。
      阿九冷冷的想着,然而,在看到男子锦裘上残留的积雪时,心还是微微动了一下。显然,在她回来前,他已经在这风雪中等候许久。
      直至男子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绯衣女子方才回过神来。她收起手中短剑,在白梅树下的石桌旁坐了下来,摘下淡金色的面纱,露出的清丽面容略显疲惫,她以手抚额,垂头沉思着什么。
      忽闻一股清冽的酒香,眼前多了一只执着白瓷酒杯的手,那只手修长有力,指骨分明,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与霸气。
      阿九头也未抬,径自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淡淡道:“来了多久了?”
      “三天。”身边的人亦在石桌旁坐了下来。
      “哦?看来你的武功修为又高了几分,竟连他都未曾发觉。”阿九似笑非笑的望着眼前人。
      眼前坐着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一袭月白色锦缎长袍,玉冠束发,面容清俊,然而,一双眼眸深邃如海,透着与年纪不相符的老练与沉稳。
      白衣男子手执白瓷酒杯,笑了笑,然而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你真以为他没发觉吗?他只是不想在你的地方上闹事罢了。”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他在风雪里等了你一天。”
      “哦。”女子淡淡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一阵沉默,谁都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折?”许久,白衣男子开口问道。
      “啊?”阿九抬头,疑惑的望着他。然而,男子的目光却落在旁边的一株白梅上:“你方才不是很喜欢那枝白梅么?”
      “折下来有什么好?纵使能摆在房中日日观赏,然而面对的却只是具尸体而已,失了魂魄,再美也是具死尸,既然喜欢,就断然没有摧残的道理。”阿九抚着白梅花瓣淡淡的说道,清泠的眼眸中透着略微讥讽的光。
      “哦?”白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这样的话,真不像是寡淡冷情的玉罗刹说的。”
      绯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抚摸着透明如水的剑刃。
      白衣男子望着那柄紫红色短剑,淡淡道:“你的倾城剑还带着些血腥味,怎么?又接生意了?”
      “嗯。”阿九淡淡答了一声,“前几日去了趟漠北薛家。”
      “难怪这几日传来薛家当家薛奂之忽然暴毙的消息,原来是你做的。”男子望着眼前的绯衣女子,眼中有意味不明的光:“听闻那薛家老儿也是个德高望重的人物,乐善好施,在漠北口碑极好,也亏你下得了手。”
      “呵……”阿九眼中闪过自嘲的冷笑:“我轩辕九身无长物,生平所学唯有杀人之技,又不像你风烬羽风城主随手一挥便有金银无数,自然是要做些生意混口饭吃的。”
      那个名唤风烬羽的白衣男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眼前的绯衣女子。这个女子冷情寡淡却又固执倔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夏日里的血色凤凰花,即使花谢瓣落,却依旧满树嫣红,然而,这样美丽的花朵,却带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毒液。
      “天山玉池谷门下皆是心怀慈悲之人,若是妙音仙子还在世,知道门下出了这么个冷血无情的玉罗刹,不知作何想法。”风烬羽似笑非笑的望着绯衣女子,有些调侃的说道,然而,眸中却带着些别样的意味。
      “呵……”绯衣女子清泠的眼眸中泛起自嘲的冷笑:“若是师父还在世,知道我用她所教的‘清墟九式’杀了那么多人,估计……会亲自动手清理门户吧!不过——”她抬头,望着纤尘不染的湛蓝天空道:“——师父一生不曾伤人性命,天堂是她之所往,而我将来……必定是会下地狱的,我们不会再遇到了……”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话语中已带了几分从来没有的苦涩,然而她的脸上犹自带着笑,那是悲哀、宿命的笑容。
      风烬羽望了她许久,目光中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意味,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看到她单薄的衣衫时,微微皱了皱眉,道:“这几日雪这么大,为何还穿得这么单薄?”
      “见前几天日日晴好,便未放在心上,谁想这天说变就变。”阿九随意的挥了挥手。
      “纵使如此,却也知道是去漠北那般严寒荒凉之地,也该带件狐裘。”
      “走得急了,没顾上,况且,我也不是个喜欢事先做准备的人。”阿九淡淡道,忽然转了话题:“你在这里等了我三日?怎么,这些日子千羽城没什么事,风大城主闲得发慌,特地来寻我喝酒么?”
      风烬羽淡淡一笑道:“事情自然是日日都有的,怎么可能闲得起来,然而,和你喝酒却是一等一的大事。”
      阿九笑了笑,不置可否,两人对饮了一阵。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
      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莫□□狐,莫黑匪乌。惠而好我,携手同车。
      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风烬羽又吹起了那首《北风》,阿九认识他三年多,时常听到他吹这曲子,而每每此时,他的眼中总带着些平日没有的奇异色彩。
      然而,阿九却不懂这曲子讲的是什么,也从不曾问过。她自幼流落,在师父处也只是学会了认字,虽然曾跟在君少卿身边五年,然而,对那些琴棋书画却依旧一窍不通。
      阿九手执白瓷酒杯,望着满眼的落雪白梅,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雪夜。
      那一年,她十六岁,初涉江湖,双手还未沾染鲜血,美好的如天山上纯白的雪莲。
      那一年,她堕入了黑暗与鲜血,徘徊于背叛和杀戮,不再有被救赎的一天。
      那一年,她遇见了君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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