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芦花》无欢宴

8、7

　　陈行顿住，两堵肉墙闪过来挡在自己前面。
　　他回头，淡淡问：“怎么个意思？”
　　中年人抱臂，笑：“小伙子，别误会！坐下聊聊。”
　　陈行想了想，转身在沙发上坐下了。
　　保姆低头上了两杯茶，端茶的手还直哆嗦。
　　中年人开口：“还要多谢你救了我儿子！小伙子身手不错，在哪里高就啊？”
　　陈行没表情：“法警。”
　　中年人脸上微微现出惊讶来，又转而笑开：“那可真是屈了才了！要不要跟着我干？绝不亏待你！”说着示意身边人递了张名片过来。
　　陈行接过扫了一眼，旭日安全顾问公司——哦，干保镖的。
　　他笑了笑，开口：“承蒙您看得起，但——还是算了！”说话间就站起身来。
　　中年人探过身来微微一拦，收起笑来：“我没有欠着别人的习惯。”
　　陈行环顾了一下四周，低头看了看伸在自己面前的手，抬头与他对视，嘴角一翘：“我也没有受人胁迫的习惯。”
　　屋子里静了几秒，中年人哈哈笑起来：“行！够硬气！”他把被撂在桌上的名片往陈行身上一拍，转头说：“虎子，送客！”

　　隔天就是周三，姜暖走进法院大厅，下意识地往法警桌上瞧。
　　潘小虎抱着手机玩儿，他，不在。
　　她没停步子，径直走到自己办公桌上坐下，开始工作。
　　今天人确实少，忙了没几个小时，大厅就空荡荡的了。
　　徐璐掏出一本《国家司法考试辅导用书》，专心致志。谢霖站起身来，问姜暖：“渴死我了！我去买瓶水，给你带一瓶？”
　　姜暖微笑，冲他摇了摇头。
　　他转身离开，一个银发老人却冲这边走来。
　　不同于绝大多数当事人的风尘仆仆，他满头银发，着一件灰色背心，金丝框眼镜，黑色手杖，显得很儒雅整洁。
　　他看了一眼正在看书的徐璐，转向姜暖：“小姑娘，麻烦问一下，有可以接水的地方吗？”说着抬了抬右手，他拎了一个保温水杯。
　　姜暖张嘴想让他跟着谢霖去找自动售货机，想了想，顿了一下说：“二楼有，我带您去吧。”
　　老人笑眯眯的，一直道谢。
　　姜暖走在前面，上楼梯的时候，她微微放缓了脚步，正要转过头去看一眼，迎面看见一个人从楼上走下来，是陈行。
　　陈行看见姜暖，微笑，也没说话，他侧了侧身站定，示意姜暖先过。
　　姜暖一样的面无表情，正要擦肩而过之时，猛地被人抓住了手臂。
　　她抬头怒瞪陈行，他没看自己：陈行面色已变，正冷冷地看着跟在她身后的老人。
　　姜暖心里有些疑惑，面上却不显，直接去甩他的手。
　　孰料陈行大手捏的更紧，拉着她就要上楼，声音沉沉砸下来：“跟我走。”
　　姜暖本就看他不顺眼，面上冷冷的，手上使着力气，一动不动。
　　陈行瞥了她一眼，直接迈过来夹着胳肢窝把她一提，抗在肩膀上，向二楼走去。
　　姜暖又惊又气，磨磨牙一口咬上他肩膀去。她感觉到陈行肩上肌肉一紧，接着屁股上就挨了一巴掌：“安分点儿！”
　　陈行扛着她拐进了一间屋子，姜暖看了一眼：法警值班室。
　　进了屋子陈行把她一撂，姜暖冷着眉目，小脸儿涨的通红，一巴掌就要扇过来。
　　陈行侧头避过，一个闪身就拧住她的双手，举过头顶，把她摁在了门板上，微微皱着眉头。
　　姜暖红着眼睛死死瞪他，抬脚就是一踢。
　　陈行也有点儿怒了，侧身一躲，用腿把她腿猛地压在门上，一只手来捏她下巴：“够狠的啊姜暖，往哪儿踢呢？”
　　姜暖梗着脖子，还是死瞪他。
　　陈行看她的样子，微微软了口气：“能不能听我说话？”
　　姜暖推他胸膛：“你站远点儿说。”
　　陈行看她眼睛还气得水汪汪的，有点儿好笑。他放松了钳制，把姜暖拎到沙发上坐下，自己走到桌子边儿上，倚着。
　　陈行似笑非笑：“姜暖，你跟我较什么劲呢？”
　　姜暖抬眸看他，冷冷地：“我没跟你较劲。”
　　陈行冷笑：“不知好歹！”
　　不待姜暖瞪他，又接着开口：“你知道那老头儿犯的什么案子么？你知道死刑案那对母女后来怎么着了么…哦，是不还有周一那对老夫妇，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么？”
　　姜暖哽住，眼神有点儿诧异。
　　陈行哼一声笑：“那对母女被你放到行政楼里，差点儿捅了死刑复核的大法官一刀；那两个老人是拆迁老油条，政府已经给了高额补偿款，前前后后来了法院十几次，钱一花完就来哭闹；至于今天这个老头儿…他是个初中校长，糟蹋了十几个女学生了还有脸来申诉……”
　　说着又看了姜暖一眼：“倚老卖老，专对你们这些小姑娘动手动脚！”
　　姜暖听了，怔怔地坐着，一下子从一只小豹子变成了一只呆头鹅。
　　陈行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把这小姑娘吓住了。
　　谁知她突然站了起来，靠近他，仰着头说：“对不起。”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陈行低头看她，揉了揉她的脑袋，乐了：“真是个小姑娘！”

　　陈行站在窗口，点了一支烟。
　　姜暖在他旁边站着，看窗外。
　　“陈行。”姜暖轻轻开口。
　　“恩？”陈行微微侧头。
　　“其实…我也想过，但我没忍住。”姜暖没看他，直直看着远方，睫毛微微颤动。
　　陈行淡淡一笑：“姜暖，其实这世界上，坏人也没那么多。”
　　姜暖歪过头来看他，他吐了口烟圈儿，任她看着。

　　静了半晌。

　　陈行挑了挑眉，弹弹烟灰：“怎么，想尝尝？”
　　“恩。”姜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陈行骤然弯腰，凑近她，说：“这个……你不行！”
　　说罢嘴角一弯，拍拍她脑袋，转身出去了。
　　姜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也渐渐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