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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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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暖用脚步数着台阶,数到第93阶的时候,电话响起来,是郑怡欣:
“暖暖,我要向你宣布一个大消息…”
姜暖打断她:“你又交男朋友了?
“你怎么知道?”电话里郑怡欣乍乍乎乎。
“你连续一周没有约我,肯定是交了男朋友。”
郑怡欣乐了:“暖暖,你不是吃醋了吧?”
姜暖轻轻笑了:“郑小姐,我要是会为了这个吃醋,以你的辉煌战绩,早酸死了。”
“那是,铁打的暖暖,流水的男人嘛…诶,说正事儿,你现在在学校吗?”
“没有,在阳山。”
“又是青溪寺?”
“恩。”
“你又不信那些,老去干嘛?”
姜暖低头踩了几片树叶,默了默,开口“清静。”
“哎呀,又扯远了。晚上我带他请你吃个饭,想吃什么?”
“东区吧。”
“……行。”
姜暖挂了电话,一阶一阶走到尽头,她站在寺庙门口,看梧桐树落叶,看门口扫地的小和尚,看那尊慈眉善目的大佛。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又一阶阶走下山去…
是,她什么都不信,她信自己。
昨天晚上被郑怡欣缠着给自己介绍男朋友,一大早坐在法院里姜暖都有些头疼。她向来是这么个性子,自己有了男朋友就总觉得对姜暖愧疚,全不顾当事人的真实意愿。姜暖摇摇头轻呼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下一个来人。
又是一桩土地纷争案,兄弟争遗产,赡养老人的老大不服,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申请再审。这类的民事纠纷案子占了来访者的大多数,姜暖看了他的判决书和补充证据,心里觉得他白费功夫,面上却很平静,引导他先去对面的窗口领取表格。
今天的人格外多,且十个有九个来自H省,谢霖打趣:“看来人家是组团来最高法一日游啊!”徐璐给了他一个白眼儿,姜暖笑笑没说话。忙到快中午人才渐渐少了,被唾沫星子淹了一上午,三人照例轮流去洗手,姜暖最后去。
姜暖洗着手,往右看了一眼,关了水龙头。帘子半掩着,很静,有几丝烟气儿若有若无地盘旋在阳光里,映得空气里的微尘也清晰可见。
她迈步去拉帘子,果然,是他。正午的阳光很烈,他没穿制服外套,军绿色的衬衫解了两颗扣子,袖子也微微挽起,右手夹着烟,左手撑在窗台上,隐隐现出肌肉的纹理来。他转头看向来人,半眯着眼,阳光下一切都清晰闪亮,只有他的眼睛,黑沉沉的。
陈行听见脚步声,有身影闪进来。阳光有些刺眼,待他看清来人,微微挑了挑眉,是那个小姑娘。再去看她,她正打量着他,从头到脚,认认真真,面无表情,正像上次他打量她一样。陈行觉得有些好笑,这么一个冷冰冰的小姑娘名字却暖洋洋的,而且,挺倔强。
陈行掸了掸烟灰,向姜暖道:“来呀。”
姜暖盯着他,没动。
陈行又弯起嘴角,眼睛里也有了笑意,迈了一步,就到了姜暖身前,两人对视着,彼此间呼吸可闻。
姜暖还是没动,眼睛一眨不眨地把他望着。
半晌,陈行挪开了目光,看她微仰着头,头顶有一个小小的旋儿,才到自己胸口。他没忍住,抬手摸摸她的头,低头说:“多吃点儿饭,少管点儿闲事儿。”
话音刚落就见小姑娘猛地扬头,平静的目光变得浓重,像只小豹子,狠狠盯着他。然后突然她笑了,酒窝浅浅地盛着阳光,问他:“你叫什么?”
很天真,又有点儿轻佻。
陈行一再被她逗笑,退开半步答:“陈行。行列的行”
姜暖看他一直笑,心里不知怎么有点恼:“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叫陈列?”她字正腔圆,开玩笑的话被她说得很正经。
“呵…那你是不是有个妹妹叫姜冷啊?”
“恩。”
“恩?”陈行有点儿发怔。
“我是有个双胞胎妹妹叫姜冷。”她如愿以偿的看他愣神,眼睛弯弯地歪头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出去了。
陈行反应过来,把烟掐灭了,松了松袖口,要笑不笑地捏了捏额头。
中午三人到行政楼的会议室里睡觉,说是睡觉,其实也就是把椅子拼起来凑活着躺一躺。
谢霖良好的保持了他的绅士风度,一进门就劈劈啪啪地搬起椅子来。徐璐静静站在窗台边儿,姜暖也在一旁倚着,轻轻吸着酸奶,小小的一瓶,没两口就空了,空气里响起小小的噗的一声,酸奶瓶空了。
徐璐见椅子拼好就起身睡去了,谢霖关了灯开了空调,过来拍拍姜暖。姜暖没回头,轻轻说:“师兄你先去睡吧,我站一会儿。”
谢霖恩一声,顺着她眼光去看,对面的宿舍楼,法警两两三三地正往楼里走,他再去看她,她看的仿佛却是院里玉兰树半开了的花苞,谢霖转了身,也去躺下了。
几分钟后,窗帘被拉上,室里陷入完全的昏暗当中,窗外,阳光滚烫,一只肥猫半张了张眼睛,滚到阴影里,继续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