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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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然闯入雷山的小孩子小江并不认得，只能大概看他衣着纹饰，推测是当地苗人权贵家的小孩，他项中带着根银牌，人身兽骑，长舌瞠目，大约是当地人所信奉的图腾。
众人看他神态傲慢，对着场内这许多江湖人物，举手投足没有半点扭捏，都好奇地盯着他看。只见小孩背着手，手里轻轻拎着一根六棱的金杵，足有儿臂粗细，丝毫不费力气，料想也是个会功夫的。
适才他被雪雨的剑挡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口中才哼哼着说：“我瞧你穿衣打扮，分明是个汉人女子，如是赢了斗牛酒会，我雷山派的傀儡掌岂不是就被你学去了？”
听他自称是雷山派弟子，人群里又是一片哗然，都伸长了脖子去看龙响翁，却见他捋着胡子，眯着眼睛却没有做声。
小江站在一旁看着，大概猜出眼前这少年的来路，听他汉话说得蹩脚生疏，又在这里强出头，多半和雷山派近几年的一点汉苗之争有关，也算不上什么武林秘辛。
雷山派地处黔州，历代弟子多以苗人为主，后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换了龙响翁当家，他是精通汉话的，对中原各派的武功也颇有涉猎。自从接任雷山掌门之后，招收了不少的汉人弟子，这便引起了苗人派系的不满，有些野心大的，甚至纷纷带了手下弟子出走，自立门户。
小孩子衣着样式奇特，而他身后跟着的一男一女，也都是样貌怪异之人：女子骑了匹灰黄色的矮马，身形消瘦，浑身裹在一件青绿色的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灰白粗糙的手在外面，显然是个常年操劳之人。
最后的矮马上骑着个穿灰布袍子的老者，脸颊凹瘦，双眼却异常突起，非常骇人。人群里窃窃私语，猜这二人多半是蓝衣小孩的父母，老来得子，却也没见好生管教，由得孩子当众撒野。
雪雨听了他轻蔑的言语，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显然对这闻名江湖的傀儡掌并没有兴趣，只觉得是半路杀出个无名小卒，于是侧过脸淡淡地看了小江一眼，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江也有些疑惑，但见小孩年幼，下盘虚浮不稳，若真动起手来，在雪雨手下肯定讨不了半点便宜，便朝雪雨略一点头，自己抱了剑退到一旁。
小孩是个急性子，见雪雨不做声，便翻手甩开马缰，三两步跃到台上，将手里的金杵舞得呼呼作响，郎声说道：“我便依着你们汉人规矩，将你打落下去，傀儡掌就该我学了吧！”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金杵就已经挥到雪雨面前，这怪异的武器也不知是由何物打制而成，甩开之后顶端全是层层叠叠的利刃，挨一下便能叫人皮开肉绽。雪雨知道这武器厉害，也不敢怠慢，轻点足尖退开，压低腰肢猛地避让开去。
她早瞧出这小孩内力浅薄，下盘功夫不行，只是仗着手里武器锋利，于是手腕微微发力，将软剑抖开去缠他的脚踝。
小江知道她是最不耐烦，这时更是急于求胜，仗着腰肢绵软，便放了手去打对方短处，要将小孩甩下台去。
怎知这剑锋刚贴上小孩的脚，他却突然身形一顿，以极快的速度凌空跃起，堪堪避开了雪雨的剑。
这变数来得突然，小孩的动作快得肉眼难辨，连小江都看得一愣，心想：难不成连自己也看走了眼，这苗人小孩竟是个不出世的轻功高手？
秦月坐在人群里瞧了半天，忍不住掩了口问胡仲：“这小孩子是雷山派弟子？怎么我都从不曾见过。”
胡仲也正看得仔细，咬着牙道：“他的轻功竟在妖女之上，雷山派年轻弟子中绝无此号人物。”
刚才那一剑未中，不单旁人看了诧异，雪雨更是无比惊愕，适才自己那剑极为刁钻，饶是小江也未敢说能全身而退，眼前这小孩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轻易就躲开去。难道他原先都是在故弄玄虚，作了套要自己去钻？
还未及多想，小孩又挥舞着金杵，凌空飞旋，极快地俯冲到雪雨面前，手脚并用，招招使得都是杀人毙命的功夫。
雪雨再不敢轻敌，收敛了心神与他对付，长剑和金杵缠斗在一起，铿锵之声中又过了不下百招。
小江挑了挑眉，微微眯起眼打量，瞧的却不是擂台上斗得风生水起的两人。他目光阴沉，直直看向场外的灰衣老头，这人似乎有些激动，瞪着一双浑黄的凸目，枯柴似的双手微微抽动。
这时雪雨被小孩逼至角落，轻功施展不开，只得用剑柄勉强挡住他手里的金杵。但这又是件极邪门的兵器，最外圈的刀刃展开，皎皎生风，贴着她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
看台上这时早已炸开了锅，小江更是怒不可遏，握拳提气，转瞬间就掠到了场上。
还没教人看清楚，雪雨就被他拦腰一抱，翻身躲过几乎将她齐颈剪断的利刃，只将她面前几缕长发削去，缓缓飘落在地上。
小江护了雪雨在身下，忽然飞快地伸手，抽了她髻间的乌木簪，用内力震为两截，朝那灰袍老者掷出。
这一连串动作都在毫秒之间，老者足下生风闪躲开去，木簪钉入地面，激起锦帛断裂之声，原本威风伶俐的小孩忽然惊叫一声，身形委顿，被小江飞起一脚踢下台去。
他这几下招式利落，狠劲凌厉，坐在台下的无忌禁不住带头喝了一声采，连连叫好。一旁的宇文晴却看得眼花缭乱，完全摸不着头脑，痴痴地问道：“谁打赢了？小鬼怎地突然不威风了？”
无忌移不开眼，仍是耐心对她解释道：“你瞧仔细了，小鬼哪有什么神通，分明是后面的鼓眼老头使诈。”
众人这才看分明，蓝衣小孩被小江打落在地，衣袖裤腿下淅淅沥沥地流血，蜿蜒到地下，竟然是几截断裂的蚕丝，若不是被污血浸湿，肉眼几乎辨别不出。
原来这小孩并非轻功了得，不过是被身后这枯皮老者牵制而动，如同一具手持利器的木偶。
雪雨只觉得颈间刺痛，于是伸手捂住伤口，又抬眼去看小江，只见他面如冰霜，已是极怒，对灰衣怪人咬牙冷笑道：“不请自来，胜之不武，前辈真是好手段。”
他的样貌生得打眼，这时在擂台中间迎风负手，持剑而立，几句话又说得掷地有声，引得一众武林人士义愤填膺，纷纷起来应和。
那小孩本是得意扬扬，忽地被小江一脚踢中心窝，摔得灰头土脸，连忙爬起来，躲到灰衣老者身后，期期艾艾叫了几声师父。
台下的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灰衣老头是这小孩的师父，小江方才的一番话说得极重，便是冲着他去的。老头也不动怒，只伸了枯柴一样手揭开自己的灰布袍子，饶有趣味地看了小江一眼，笑着问他：“小子是哪门哪派？”
小江并不认得这三人，初见他们来者不善，只道是来寻龙响翁晦气的，他本来对雷山派就无甚好感，加之心性冷淡，只打算坐山观虎斗。
只是方才见这老头暗中出力，对雪雨招招下得都是杀手，心里已是极怒，立刻便生了主意要与他为难一番。
其实这傀儡掌对他而言，原本也没有什么稀罕，只是见到这满场的人争得头破血流，心里想着：那我反倒要见识见识，偏不让你们学去。
正思及此处，却听一旁的龙响翁先开口了，只见他从桌上端起一碗米酒，径自朝灰袍老头敬道：“蚩封师弟，又何苦与一众小辈为难，你我多年未见，正该畅饮叙旧才是。”
武林各派的人听了便交头接耳：原来这怪人竟是龙响翁的同门师弟，难怪使的功夫如此怪异。
众所周知，雷山派内有党派之争已经多年，如今蚩封带了弟子重上雷山，来势汹汹，多半也是为了防着龙响翁传了衣钵给汉人弟子。
蚩封并不去接龙响翁手中的酒碗，只踱着步，在场内环视了一下道：“师兄真是好大声势，小弟听闻中原武林盟主已死，师兄又得了把阴阳剑，很是威风，特地带了徒儿前来讨教。”
见龙响翁没有作声，蚩封又指了方才那蓝衣小孩接道：“我这徒儿，出身且兰国，是我苗疆正统，自然是继承傀儡掌的不二之选。”
他这番话语略带轻蔑，并没有将中原各派放在眼中，听得一众武林人士颇有不满，纷纷对他们指点起来。又听他忽然提起阴阳剑在雷山，雪雨这时微微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碰了碰小江的衣袖。
小江自然是早有领会，两人便是为了这阴阳剑而来，于是他忽然就笑道：“前辈言之有理，不过令徒技不如人，我这师妹，出身昆仑派，是我中原武林正统，才是继承傀儡掌的不二人选。”
蚩封汉话不精，小江便故意学他讲话，众人听他言笑晏晏，句句是在讽刺这蚩封师徒，不由得都哄笑起来。雪雨从未见过小江这般轻佻模样，心里竟莫名生出些羞赫，忙拿袖子掩口轻咳了几声。
蚩封听了小江这番言语，停顿了片刻，转了头将雪雨细细打量了一番，只见是个瘦削苍白的年轻女子，略一点头道：“这倒好办，我杀了她便是。”
话音未落，只见他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瞬移，手成枯爪飞到了雪雨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