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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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变故生得突然，就连小江也未曾料到，蚩封竟是如此浑然不讲道义规矩之人，一言不合就痛下杀手。他的功夫自然胜过那蓝衣小孩千百倍，此时凭空暴起，灰袍腾起风沙，掌风尖利，直取雪雨颈上命脉。
若是换了寻常的习武之人，这一招来得又急又猛，多半是要血溅当场。幸得雪雨过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瞬息间感到杀气灼人，急忙伏低了身子，以分毫之差躲避开去。
蚩封一双利爪“剝”一声没入竹栏，霎时间星屑腾飞，将半边擂台拆塌了去。雪雨见他掌风转眼又挥到眼前，虎虎生风，直扫得面门生疼，也不敢出剑与他硬碰，只得翻身跃上长杆。
小江瞧出蚩封内力劲道皆在雪雨之上，而且招式之间毫无讲究，只仗着掌风凌厉，将长杆劈作几节，纵身就去擒雪雨的手臂。
既然都不讲江湖道义，小江便用拇指推了朗月剑出鞘，准备出手助她，口中还冷冷讥笑道：“当真是为老不尊，那就别怪晚辈僭越了。”
但未及他拔剑出手，龙响翁便已经走上前来，伸了手捏住了朗月剑剑鞘。小江只觉得剑上仿佛瞬间多了千钧的力道，手腕立刻就动弹不得，然后龙响翁朝他神秘一笑，缓缓地摇了摇头。
也不等小江再开口，龙响翁就伸出两根手指，在先前的米酒碗里轻轻一搅，也不知是拈了什么东西起来，捏在手心里，对准了场内的雪雨运劲一弹。
这边雪雨正与蚩封缠斗，长杆被毁，她足下失了依附，只好抽了长剑在地上借力闪避。忽然就闻到淡淡的酒香扑鼻，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随即整个人被一股怪力提起，身法陡然变快，凌空一连几个翻舞，轻巧地避开了蚩封的攻击。
她穿了身雪白的裙装，凌空翻转时如同开了一朵皎白的花，直看得人啧啧称奇。
由不得众人细细品味，龙响翁又随意地翻动双掌，五指微张，远在数丈开外的雪雨便像是有了感应一般，身段轻盈回旋，双掌四两拨千斤地挥开蚩封的掌力，水蛇般绕到了他跟前。
蚩封也是大为惊骇，这才抽身去格挡，却又被雪雨立刻追上，只见她皓掌微张，手腕微转，抵在蚩封的喉头上，轻轻推了一下，这才翩然落地。
蚩封被她这一手惊出了一身冷汗，暴喝一声，急忙翻滚着连连后退，最后是堪堪站住了。
四下的人早已被雪雨这一连串华丽的招数震慑住，都屏住了呼吸仔细去看。有些眼力好、有见识的，却早已看出是龙响翁在暗处相助，他的傀儡掌用得出神入化，看得人酣畅淋漓，不由得抚手称快。
小江离得极近，头一回见龙响翁在自己面前出手，也不禁要感叹这招式绝妙，难怪令武林人士趋之若鹜。
蚩封见龙响翁出了手，知道方才那一下虽打在了命门上，但却无心取自己性命，便在原地站定了，皮笑肉不笑地讥讽道：“师兄的傀儡掌果真厉害，专打自家师兄弟。”
龙响翁被他出言顶撞，也丝毫不动怒，仍是背了手轻笑道：“师弟又何出此言，不过区区傀儡掌，方才在场上师弟不也使过？”
蚩封听出他话外有话，刚才对付自己那几招，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况且功力段位更是远在自己之上。
雷山派的傀儡掌名气虽大，但在早年也不过是不入流的纵尸术，借人躯体用作兵器御敌。后来被龙响翁加以发扬，无需再借助天蚕丝束缚活人手脚，灵巧诡谲，令武林人称羡。
思及此处，蚩封却又觉得心中不甘，咬牙道：“好一句区区傀儡掌，便由得师兄借这汉女之手，来羞辱于我。”
龙响翁又看了他片刻，目光里忽然透露出些许寂寥，最后只得叹息道：“我不过念及雪雨姑娘素手白衣，若是染了血渍，岂不大煞风景。”
然后他略微沉吟了一会儿，也不知究竟是讲给谁听，淡淡地说：“我曾说过，傀儡掌只传有缘人，这二十几年过去了，看来师弟仍是未参透。”
蚩封似乎还想言语，龙响翁却微一举手断了他话头，令人再搬上数十坛好酒分发，自己则朝着各门派致谢，示意这场一波三折的雷山酒会就此落幕了。他为人向来并不拘泥，也不管这一众人等之前如何拼杀，心中有否芥蒂，都一一招呼在寨子里住下。
就连方才那狐假虎威的小孩子，都被他唤到台上来，赏了一碗酒，小孩子见他功夫极高，心中惧怕，恭敬地喊了声“师叔”，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喝了。
蚩封心中虽是不服，但到底技不如人，奈何不了龙响翁，也只得唤了小孩回来，拂了灰袍上马，三人沿着来路退出寨子去了。
小江从前与龙响翁并无交集，如今对他倒是有些刮目相看，见他与蚩封对阵，心胸气度的确远胜常人，也无怪乎被人尊为宗师。他不禁想道：将来若要除赵应奇，必需将青城派与雷山派好生离间一番才行。
等得大家各自回座寒暄饮酒，闹剧散了场，群雄意犹未尽，仍是热烈讨论。小江见雪雨拿了剑站在原地，正细细地翻看自己腕上的伤口，上面虽是点皮外伤，但被龙响翁沾了米酒，仍然灼热刺痛。
小江便也走上前去，翻过她的手腕，见到脉门上两个币孔大小的血口，还有鲜血溢出。雪雨向来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这时便拧着脸将手抽了回去，愤愤地说：“总有一日，我定要在这老苗子的手上也扎上几个洞。”
稍晚时候，雷山又派人重新摆了筵席，宴请各路英雄，小江与雪雨先前在擂台上表现亮眼，令众人都有些钦慕艳羡，不少人都端了酒前来桌前恭贺。
雪雨自然是没那份耐性，与一众正派武林人士应付，只单手托了腮坐在小江身侧，半眼也不去瞧身旁穿梭来往的人。
众人白天见识了她的手段，这时只当她真是昆仑派的失怙少女，又生得一副动人模样，再看一旁的小江对她的细心照拂，更觉得她那神情里有股说不出的风姿。
小江倒是不吝于与他们推杯换盏，他心里算计着阴阳剑，不动声色地将酒接过一一饮尽了。无忌是由衷地高兴，于是也越过人群，提了一坛酒来贺他。
他二人前世是很有交情的，只因无忌生性忠厚老实，与岳龙轩的狼子野心半点也不像。两人最要好时，小江甚至还对他生出些惺惺相惜的念头来，明知他是才岳龙轩亲生，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饶他性命。
此刻再见无忌殷切诚恳地端过酒来，小江心中翻腾，心里想道：从前便是为了你，我与雪雨才落得那般田地。
小江眼里的漆黑叫人捉摸不透，但沉默片刻，他仍是将酒接过，两人便这样一碗接着一碗，仿佛要将从前所有前尘旧梦一饮而尽。
入了夜里，无忌喝得有些醉了，回去时激动地拉了小江的手说：“江兄，我总觉得见了你就亲切，好像已是相识多年的知己好友。”
小江扶了他在廊上慢慢地走，似乎也有了些酒意，听完这话只是笑笑道：“不二庄名满天下，我不过是一届游民，哪里高攀得起。”
无忌听了他这话，就觉得很不乐意，忙站定了正色道：“你我投缘，我自乐意与你做兄弟，又与不二庄有什么关系？”
他二人都是初次进到这雷山苗寨，竟不知这寨子极大，山上廊曲环绕，山石伫立，两人只管趁着酒兴乱走，却早已不知走到了哪里。无忌忽地看见小江眼神微转，朝头顶轻轻使了个眼色，竖耳去听，便察觉到梁上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这“尾巴”不知是何时在此，但显然是已经跟了他们一路，无忌性子直，立刻就解了重剑在手，掌心运气挥出直取梁上，口中喝到：“谁在那里鬼鬼祟祟？”
小江也来不及拦他，毕竟无忌内力极深厚，千钧破风的剑气扫过，就听到梁上传来一声惊叫，一个小小的人影狼狈地滚落，避开无忌的剑锋，落在二人脚边。再定睛看时，那竟不是别人，正是白天大闹酒会的蓝衣小孩，蚩封的徒弟。
小孩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横了金杵在手里，显然是怕了无忌手中的那柄重剑，连连后退，口里忙道：“我可没动手啊，你这蛮子，不要仗着劲大就欺负人。”
无忌见梁上又是这小子，三脚猫的功夫，忙收了剑，又听他竟唤自己作“蛮子”，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嘴里还急着解释道：“我可没欺负你。”
小江却不似他这般君子气度，步法微移，轻飘飘地掠到小孩背后，一手扭了他右臂，另一只手扣了他喉头，轻笑道：“我这就将你脖子拧断，你看又有谁知道？”
小孩本来就怕极了小江，这会儿更是吓得双腿打颤，强撑着口气怒道：“你敢伤我，父王必然不会轻饶了你们！”
小江是遇神杀神的性子，丝毫不为所动，不过想起白日里蚩封曾提过一句，这小孩子出身且兰国，已经大约能猜出他身份。他脸上还是噙着点笑，五指收紧，捏着他的脖颈向上提，平淡地说：“你白天伤我师妹，现在却指望我不伤你？你若不好好答我话，我定教你师父再也见不着你。”
小孩喘不上气，两只脚在地上猛挣，慌忙连连点头。
无忌是有些不忍的，便劝小江松了手，替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跟着我们？”
小孩敢怒不敢言，却又怕极了小江，只得梗着脖子，愤愤地道：“夏宝，我叫蓝夏宝！我并没有要跟着你们。”
小江对小孩姓甚名谁并无太大兴趣，顶多算是白日里余怒未消，这会儿吓唬蓝夏宝几句，见他服了软，便拂了袖子要走，顺手将他金杵丢在地下道：“那我们可就走了，你可别再鬼鬼祟祟跟着。”
怎知蓝夏宝听了这话，更是急得不行，连武器也顾不上去捡，张手将路拦住急道：“且慢！前面是我雷山派禁地，你们若是闯了，可真就要尸骨无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