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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序•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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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妈妈接手仙香楼时不过四十岁,颇有几分风韵也很有些志向与想法,十年间硬是仗着舞乐将这原本毫不起眼的妓馆带出些声名来。待到韩湘兰走投无路,梅城仙香楼已然成为南国珏江一带歌舞胜地风雅之乡。杜妈妈上上下下瞅着这个腆着大肚子的女子,前前后后盘问了半个时辰,终是轻飘飘点了头。双方草草拟了个字条,各按了个手印,湘兰往后五年便算有了着落。
杜妈妈让她暂且和一个叫做沈巧灵的住一块儿。那沈巧灵也有着七八个月的身孕,道是出了什么事故被风仰阁阁主弃了送进来。两个月后,两人同一日各生了个女儿。那沈巧灵似是心思已了大哭大笑一场后决绝然一头撞上床柱。杜妈妈冷冷笑笑叫人来收拾了,只淡淡对湘兰道,我看得出你不是个傻子。掩了门,湘兰对着两个婴儿偷偷抹泪,却是咬破了唇硬是没哭出声来。不过一月,风仰阁阁主回转了心意后悔不迭,派人接了女儿去。再一月,湘兰正式挂牌接起客来。
五年一恍而过,杜妈妈算着她赚下的盈润客客气气笑了笑,摆了桌酒菜送她们母女。湘兰拾了包袱拉着苦儿走出楼门,心下虽是坚决却也极是忐忑不定。她从青州逃来,举目无亲而全没个生计。
惠姑坐在厨房外剥着菜唠叨,娘儿俩住在城郊一个废祠里,每日来城里寻些活讨口饭吃,真正不容易。杜妈妈听了冷冷一笑,咱们可没那行善的本钱,湘兰硬气又有心计,指不定哪天遇着个贵人就要发达。惠姑摇头叹气,直道日子不好过。果然,一年未满湘兰又找上门来,说是苦儿病得厉害求杜妈妈发发善心。杜妈妈打量她一圈,想她年岁不小又尽是吃苦,风霜一眼可见不知还值不值得药钱饭钱,便使了个眼色叫了几个壮汉上前来。
杜妈妈倚着二层的窗看外面几人愈闹愈凶,不觉冷笑,此时你也什么都顾不得了么?东街忽而有一人走来,数十上百围观的人里边惟独他入了杜妈妈的眼。那人微蹙着眉轻轻格开数只拳脚,小心的扶起地上满身脏污的女子。湘兰抬头看了他一眼即刻紧紧抓住他拼命的哭。杜妈妈笑,阖了窗向惠姑道,瞧瞧,有这等眼珠和脑子,她哪会活不下去。
数年后,风仰阁渐有一人在珏江一带的青楼闻名,许多风尘女子得她救助感她恩德,皆唤她一声韩夫人。风仰阁势力渐渐渗入这些意想不到的场所,竟也从之得到了许多紧要的消息。阁主渐渐留意,到后来终是派人与杜妈妈交洽,将眼皮底下的仙香楼暗里收到了风仰阁囊中。再后来,仙香楼的主事换成了一个年轻美人,韩夫人在一片莺莺燕燕的巧笑中伴着她来送杜妈妈。
杜妈妈仍只是冷冷的笑,湘兰,苦儿可好?韩夫人笑的温和,谢杜妈妈记挂,茹薇现下好得很。杜妈妈又道,你可还记得巧灵?韩夫人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笑道,自然记得,我们姊妹同病相怜原先处的极好。杜妈妈点点头过她的清闲日子养老去了。
却说那时候湘兰得知那人是风仰阁的谍报使,一时很是愣了愣,却是打定主意留在这个院中,为数十个谍报使扫地做饭,也算是得了个归处。
待到女孩儿病好了大半,湘兰领着她去给恩人磕头。
那人断不肯受,拉着她双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多大了?”
女孩儿怯怯的后躲,低着头不敢说话。湘兰在一旁应道:“她叫苦儿,过年就满六岁。”
那人微蹙了眉:“名字也是精神气,这么叫却不大好。”
湘兰连忙解释:“我也说这样不吉利,只是原先有人说她命不好,取个苦名才好养活。我又想不出什么好字来,”转而笑道:“要不恩公给她取个名?”
那人细细想了想,温和看着女孩儿道:“你叫茹薇可好?薇草也是苦的,却是柔美坚韧,很有几分气质。”
湘兰忙笑着替她说好,又欢欢喜喜叫女儿应谢。
女孩儿小心翼翼抬起眼睛看他,轻轻点了头。
那人温柔抬手抚了抚她的发:“茹薇,往后就叫我胡霄。”
年轻的胡霄已失了开朗,清瘦而淡淡笼着层忧伤,却是干净舒服,无端的温暖而叫人心安。小小的茹薇苍白的脸上略显了红,鼓足勇气勉强给出个笑来。
不两年,胡霄升为前使令,带着湘兰与茹薇住进了风仰阁主院中的涵风园。
茹薇随着胡霄习文练武,又与院里别一些孩子一处玩耍,逐渐活泼了许多。
那个与她同日生的小姐岳亦灵却是脾气古怪,好的时候能抱着她一床睡,坏的时候却骂她是奴婢是妖精还要赶她出去,甚至三句不和就能拔刀相对。主院里住着的使令大多向着亦灵,甚至湘兰也态度暧昧只一味叫她忍让,加之阁主岳苍梧每每看见她总是阴沉的可怕,整个主院似是只有胡霄一人一心为她,让她觉着可以全然放心的依靠。
茹薇曾以为自己会在胡霄身边待一辈子,他的笑便是自己寻求的最完满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