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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一章 还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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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芃城到梅城,知音与裴凯轻装骑行用了六日,其间唯有一日说话超了五句。那时正是傍晚,两人下马在一个小村子里寻地方过夜,知音忽而发现梨花剑不见了。
两厢默然许久,裴凯道:“中午那人是神偷聂古。”
知音闻言方觉出那个呼救的老妇颇有些怪处,却可惜她阅历尚浅当时全没在意。传言聂古擅易容之术,诡谲放浪最是难觅影踪。知音不觉蹙了眉忧心忡忡。
“我不知你有这等异剑在身。” 聂古性情古怪喜好伪装了作耍,又眼高绝少下手,此时看来这些习性也是绝好的伪装术,易叫人少了警惕。
裴凯神色如常语气淡淡,知音却觉出他的一些自责来,不禁也有些不过意,勉强笑了笑,道:“我也不敢说,除了师父只有我娘与胡霄知道。眼下他定是跑远了,回去再想办法吧。”
两人找了户农家住了。知音自是懊悔忧虑又有些无措,裴凯也是暗自心惊而难以平静。三十年前他还只是个婴孩,那场传奇事后听来叫人惊愕而不真切。他再没想过梨花剑还在世上流传,且是到了眼前这个女孩儿手上。看着她长到今日,阁中谁不以为她还是个孩子?
两人回到风仰阁日头刚刚有些向西。裴凯即刻就要去斓园见岳苍梧,且是有意将知音也带上。知音这样回来心里多少有些别扭,再加上梨花剑的事,此时一点也不愿迁就,只冷冷丢出句:“阁主没说找我。”裴凯也不多话,看她半恼半怨的径自走了很是一副小孩子样,竟是浮了抹极淡的笑来。
知音轻轻踏入涵风园,熟悉的房屋景致入得眼来不觉叫她停了步。
不过别了三四个月,再站于此却是忽而生起些怀旧的忧伤与回归的欣然,那些烦躁气恼全然化作一种更柔软的情绪,一时竟是鼻子发酸。知音稳了稳心神,细细看着各处似是害怕有什么变作陌生。
半掩的门吱呀开了,知音蓦地有些慌张,仓皇看过去迎着自己的正是胡霄那份平淡的温和。园中略有少刻静默,知音恍而扬起笑跑到他面前,好像原先那个小女孩一般开心的仰着头看他,而后扑入他怀中。
“胡霄我好想你啊!”知音前额轻轻蹭着他的肩,语气神色全然是撒娇的意味。
胡霄搂着她轻轻拍了拍,渐渐浮起浅浅的笑:“回来也好。”
知音似是不满意,抬起眸执著的看他:“胡霄是不是不想我回来?”
胡霄无奈何微微摇头,笑意却是深了些:“怎会。”
知音放弃追问,暗自回想他送别时说的话不禁笑的神采飞扬,却又随即垮下脸来委屈而忐忑的看着他道:“我把梨花剑弄丢了。”
胡霄微是一惊,而后却是显出些欣喜与安心来:“丢了也好,那样的东西留在身边总是麻烦。”
知音知他一向对梨花剑态度谨慎,也没怎么惊讶,只是多少有些遗憾。两个师父早跑的不见人影,母亲又去了,现下能对着抒发自己丢剑的情绪的只有他胡霄,不过似是也不好就此多说。
“笑儿和吕大爷呢?”
“上谢园听戏去了。”胡霄言语温和,淡淡忧伤却让知音全然捕到眼里,“吕大爷身子,文先生说多不过来年。”
胡霄爱静,湘兰与知音也都惯于亲力亲为,涵风园只留了个笑儿做些杂事。吕大爷原在斓园守园子,去年眼睛坏了再做不得事,内使令邱梅衣意思是给些钱让他回家。胡霄知他家中早已无人就接了他来住,为的是能有人陪着照顾。吕大爷年过七旬,来之后极是多病,却是谁也没料到这么快又要送走一人。
知音不觉蹙上眉垂了头,方想了一回母亲却恍然提了精神笑着就要安慰胡霄,却听见远远有一人脚步匆匆,回头看岳亦灵已气喘吁吁到了门口。
“茹薇!”亦灵见她看向自己不觉停了停,随即跑过来惊喜的笑着握了她手,又似是觉得不足表达心中欢喜,竟是搂上来紧紧拥住不放。
知音愣了愣而后拼命挣脱她,神色很有些勉强:“亦灵,你怎么消息这么快啊?”
亦灵这时倒没计较她这般态度,仍是一张笑脸:“我看见小裴令啦!”随即又有几分得意,“我就知道你要回来,不过你原先说一个月这都过了多久啦,说吧,你要怎么赔罪?”
知音不喜她这样理所当然的斤斤计较,却又不想在胡霄面前与她为这点小事认真,只退让的笑道:“我刚回来你就要赔罪,总要给我几天歇歇吧。”
“好,反正有我提醒你也不能忘了。”亦灵又笑的一脸灿烂,“我们去什锦楼好不好,我来请客为你洗尘。”
知音勉强笑着暗想要怎样委婉的拒绝,却是不经意瞥见胡霄眼中一抹淡如无有的失落,不禁心下一暖面上登时一片粲然,脑中也考虑不得那么些:“改天吧,今晚我要和胡霄在家吃饭。”
胡霄急忙要劝。亦灵即刻冷下脸来,抢在他先扬了头愤然道:“我知道你眼里就有个胡霄,可我也是好心好意,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知音微蹙上眉不觉得自己说的怎么了,却着实不想一回来就同她吵,只得笑出几分坦诚耐心的解释道:“亦灵,我自然知道你是好意也很想和你去,只是我先和胡霄说好了。你还非要我说那些客套话来应付么?”
亦灵闻言平静下来,却是看着她仔细想了想,笑的很有几分深意:“好,我明天来看你的诚意。”
知音望着她背影狠狠瞪了一眼。两人太熟悉彼此,你知道怎样对付她,她也知道你使的哪一手,麻烦来了就是推脱不掉。
胡霄不觉失笑,摇摇头颇是无奈何:“你应当先就着亦灵。”
知音拉着他进屋,笑吟吟道:“胡霄不用理她,我和她闹来闹去也不差这一回。我在外边好想吃你煮的三菇青米羹啊,改天教我做吧!”话出口知音忽而起了阵莫名的惶惑,以前总是说,胡霄做给我吃吧,这回怎么改做了这样?知音悄悄看胡霄神色,见他仍是温和含笑似是没什么异样才渐渐放下心来。
晚饭时岳亦鸿跑来蹭着吃了些,笑儿与吕大爷这日也很开心,一顿饭几人用的极是融乐。走之前亦鸿毫不客气道:“你送我。”
知音心情正好,几个自小的玩伴又数亦鸿与她处得来,闻言只向胡霄说了声便送他出了门去。
两人沿着门外石子路拐上院中的银杏道。梅城比芃城暖了好些,树上扇叶尚未落尽,地上只稀稀疏疏覆着些金黄,正配着天边澄亮的弯月。
在叶家住的时候,知音看着文歆夹在知月与雪儿之间劝架几次都想到他岳亦鸿,此刻与他闲话漫步不觉也想起叶家那些人,一时竟是出了回神。
亦鸿含笑道:“叶家人待你倒不错,叫你都不想回来了。”
知音不想说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情,趁此正好怀一回旧,便点头道:“原本我送了锁就要走,我爹却执意留我住上几日,留着留着还给我订了门亲事,意思就是叫我不要走了。”
“还有这事?”亦鸿笑开了些,“幸好那人没叫你看上,要不恐怕见不到你了。”
“他倒是个不错的人,就是我还不想成亲。”想着宋瑞,自然又想到那晚逃婚,而后便是楚琴,知音急忙转了话题笑道,“在那边我总觉得三哥很像你。”
亦鸿略是一愣,平白多出些神采来,笑意也多了几分温柔:“噢?哪里像?”
“我有个妹妹还有个表妹也是一见面就吵,他就像你这样左右哄着,看着还真是辛苦。”知音体谅而又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亦鸿不觉笑的有些腼腆:“看你们吵也怪好玩,这两年你们倒闹的少了。”
“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闹来闹去有什么意思。”知音耸耸肩,“你要是以此为乐估计要失望了。”
亦鸿呷然笑笑,抬头正看见徐检与姚歌迎面走来。
姚歌远远打趣道:“茹薇你还真偏心,回来都不知会我们一声,就知道找个好地方和亦鸿说话。”
知音不想与她认真,一笑作罢。却是亦鸿半开玩笑道:“找个好地方还能遇上你们?”
知音听出少许不悦,不觉讶然看他。徐检与姚歌也是觉察出来竟是大笑开了。
后半程亦鸿走的极不愉快,徐姚二人却很是开心。知音一惯不喜他两人,自然也败尽了兴致,待回到园中神色颇有些不豫。
知音抚了抚门边挂着的竹枝纱灯,想了一回过去无忧无虑的快乐,终是恢复笑靥看向面前透着柔光的窗。
一串笑从身后传来:“茹薇这是在做什么?”
知音含笑转身招呼了声“邱令”,又对陪她来的杨放微一点头,恭敬却不殷切的请了他们进屋。
邱梅衣坐了一会,与胡霄客气了几句,转向知音道:“茹薇回来的正好,仙香楼那边可看不上我不服我管呢,你要再不回来阁主可就打算换掉翩翩了。”
知音不觉一惊。母亲去世后阁主便把这些事交给邱梅衣,又拨了些人手给她。仙香楼与风仰阁的关联虽然与旁的妓馆不一样却更是违逆不得,若无缘故,翩翩怎会做成这样?
知音正要问,却见她递过一个精巧的陶罐来,一双凤眼笑的极是柔媚:“燕峰九月上逸州带了两罐裁青回来,却是真正傻气竟给了我与翩翩。我哪里是品茶的人呐,要我说翩翩那里也是为茹薇留的。”
知音知她有意不肯多说,只得欢喜的谢了。心里暗笑白燕峰哪里傻气,怎么看都是她与翩翩与他般配。知音这时记起在蓝佩云处喝的茶来。那时便有些疑惑,这样看却是翩翩转赠她的。知音轻轻吐了口气,在蓝佩云处喝茶其实也就是数日之前,却是遥远的好像有些不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