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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章 突如其来的 ...

  •   【第六十章】 突如其来的悲伤

      阳光倾洒向住院部的花坛,白色的莲蓬小花簇簇相拥。柴田老人坐在阴影处的台阶上,悠闲地眯着眼,阵阵的欢笑声从头顶上方的病房窗户伴着微风轻轻传来。
      “啊,笨蛋姐姐,你又输了!”
      病房内的几个时常跑到幸村这边玩的小男孩轻蔑地对着奈奈哈哈大笑。
      奈奈苦着脸望着面前败得一塌糊涂的跳跳棋,眉头紧缩,百思不得其解。
      “都已经连续三次了,每次不到15分钟我就赢了,真没劲!”小男孩贵太郎将双手交叉在胸前,不满道,“若紫姐姐比你聪明多了!”
      奈奈身子不自觉地向后一缩,羞愧地垂下脑袋。
      坐在病床上一直带笑旁观的幸村,此时忽然悠悠开口道:“是吗,难怪以前贵太郎和若紫下棋时,贵太郎总是不到十分钟就输给若紫了呢!”
      贵太郎双脸一红,不服气道:“我……我那是为了让若紫姐姐高兴,才故意输的!”
      “明明是贵太郎你自己太笨了!”另一位小男孩竹本举手揭发道,“你每次都在若紫姐姐面前逞威风说下次一定赢回来,结果每次都比上次还要输得惨!”
      贵太郎红着脸气急败坏道:“我……我才没有呢!”
      周围几个小男孩纷纷起哄作证,贵太郎被围在中间,急得面红耳赤,额头上冒出颗颗汗珠。
      看戏的幸村嘴角微微含笑,做出置身事外的样子。
      直到传来一阵敲门,“群攻”贵太郎的小孩子们才歇息下来,扭头望向门口,见是时常来探望幸村的那两位中学生:一个戴着黑色的棒球帽,神情严肃;另一个总是半闭着双眼,面色和睦。
      “你们来了,真田、柳。”坐在病床上的幸村微侧过身,微笑着道。
      真田和柳缓步走到幸村面前。
      “最近治疗如何?”柳道。
      幸村随意地抬了抬胳膊,嘴角带着几分自得:“似乎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应该能赶上全国大赛。大家呢?”
      真田和柳对望了一眼,没有说话。
      幸村见状,会意地站起身道:“去天台透透风吧,我正想去那儿坐坐呢。”
      说罢,幸村对屋内还在玩棋的小孩子们说了声失陪,俯身摸着奈奈的脑袋,笑了笑道:“我一会儿就回来。”
      奈奈点点头,双眼眯成了两湾月牙。

      天台上的风带着几分夏日的暑气,温吞吞地拂过人面。几只乌鸦划过湛蓝的天际,“啊啊”叫了几声,便窜得没影了。
      “这是昨天从学生会发来的通知,是关于关东地区的青年选拔赛的事情。”真田从背包内取出一叠文件。
      幸村接过看了看,点头道:“真田和柳都入选了呢,这是好事啊。”
      柳微点头道:“切原作为正选中唯一的二年级生竟然也入围了,确实没有想到。”
      “还有仁王也入围了……”幸村翻看着文件资料,发现“仁王雅治”那一行被画了一个红圈,有些奇怪道,“这是怎么回事?”
      真田沉默了几秒道:“其实,几天前仁王的肩膀受伤了,所以……”
      “受伤?”幸村微皱眉头,“那现在他的情况怎么样。”
      柳开口道:“大的没什么问题,不过这段时间肩膀不能过于用力,所以我们已经暂停了他的一些训练项目。”
      “原来如此。” 幸村道。
      真田道:“现如今,也只能看他的到时的恢复状况而言了。”
      幸村看着入围名单上的“仁王雅治”四个字,笑容有些苦涩:“真是不巧呢,仿佛像我当初一样……”
      ……
      ……
      烈日,午后的训练却并没有因此减少什么。
      几轮模拟赛下来,丸井已经直接睡倒在了草地上。
      “好热……”
      此时的丸井感觉自己全身就像浸泡在汗池中,每一寸肌肤都是汗水涔涔的状态,头发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端都是湿漉漉的。头顶上方耀眼的阳光刺得人眼疼。
      “呐,不要偷懒啊!”
      头顶的阳光忽然被遮挡住,使得丸井终于能缓缓地睁开眼,就看见仁王那张嘴角含着几丝戏谑的笑脸。
      “怎么,这点程度就累趴下了?”
      丸井白了仁王一眼,撇过头,全身依然躺在草地上纹丝不动:“一天基本都坐在板凳上的人没资格说我!”
      “我是不能,不是不想。”
      仁王面上适才戏虐的笑意忽然消失了,转身坐在丸井身旁的草地上,神情沉郁地拍着自己的左肩,小幅度地轻轻活动着肩膀。
      丸井安慰性地伸手拍了拍仁王的手臂,用手挡住头顶直射的阳光,缓缓道:“好不容易入围了青年选拔赛,偏要耍帅去英雄救美,现在弄成这个模样!”
      “你有完没完?”
      仁王没好气转过视线,朝另一边的球场上眺望。
      一年级和二年级的非正选球员们此时正被三年级的非正选球员带领着做接球训练。
      “一年级打起精神来!”
      三年级的球员关岛拿着球拍,对球场对面的一队一年级球员道:“我要发球了!”
      关岛的球速算不得快,不过击球时机相对于一般发球来说会晚一些,以至于比寻常的发球稍稍难以把握发球路线。
      很快,对面接球的一年级生纷纷露出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轮了好几个,都没接到关岛的发球。
      “喂喂,我这种程度的球都接不到,将来不用想成为正选了!”
      关岛厉声道。
      一年级生们齐声鞠躬致歉,又一位一年级生走上了球场。仁王一瞧,正是此前找过自己的浦山志太。
      浦山志太双手握着球拍,紧张地看着面前发球的关岛,用稚嫩的语调道:“请……前辈……多多指教!”
      “啪!”
      网球朝左面的球场空挡飞去,浦山志太拼命朝左侧球场移动,一挥拍,发现弄早了时机,网球朝自己迎面袭来,慌忙地侧身躲避。网球紧挨着其面庞划过,掉在地上的时候,浦山志太也“扑通”一下摔倒在地。
      “喂喂,没事吧,一年级生!”关岛道。
      浦山志太摸了摸脸上的擦伤,忍着疼慢慢站了起来,鞠躬道:“没事,不好意思,前辈。”
      “呐,你刚才往后站一点,身子再往前倾一点就能接住了。”
      球场旁边传来一人声。
      关岛愣了一下,和其他非正选球员一样纷纷转头,注视着慢慢步入球场的仁王。
      “仁王……前辈!”
      不少一、二年级的非正选球员面露崇敬之情。
      浦山志太惊愕地站在原地,见仁王走到自己面前,捡起掉在地上的球拍递过来,对自己道:“来,再试一次。”
      浦山志太面对着仁王,怔了半晌,缓缓接过球拍。
      “额,仁王!”关岛阻止道,“你这段时间——”
      “没关系。”仁王打断道,“我就指导他们一下,自己不会上场的。”
      关岛面露难色:“但是……”
      “真没事!”
      仁王强调道:“反正我也闲了半天了,正好找些事来做。真田那边如果问起来,就全推我身上就好了。”
      “不是这个意思……”关岛思索了一阵,勉强点了点头,“嘛,不过你执意要这样做的话。这对他们倒是一次很好的经验。”
      周围的一二年级生此时全部兴奋异常,激动地窃窃私语:
      “哇,今天居然是正选的仁王前辈亲自指导我们耶!”
      “平生第一次呢!可以被那么厉害的仁王前辈指点。”
      “平时觉得正选前辈们都有些遥不可及的感觉,想不到今天,仁王前辈明明身上有伤还来亲自指导我们,太荣幸了!”
      ……
      阵阵欣喜的议论声传入浦山志太耳中,浦山志太看着面前银发细辫的仁王,心绪却变得有些起伏不定,望着手中仁王递过来的球拍半天没有反应。
      “怎么了?累了吗?”
      仁王拍了拍浦山志太的肩膀。
      浦山志太缓缓抬起头,脑中不断闪现出当日布景板倒下时将千惠紧紧护在身下的仁王,以及害怕得寸步难行的自己,恍惚地道出两字:“没……事……”
      “喂,精神打起来啊,浦山!”
      站在球场旁边的一年级新生对浦山志太大喊道:
      “难得仁王前辈愿意指导我们,你不想要的话,就让我来吧!”
      “对啊,你若累了就换我吧!”
      ……
      被不断催促的浦山志太尴尬地左右望了望,有些不知所措。
      “别认输啊。”
      仁王再次拍了拍浦山志太的肩膀。
      浦山志太眨眨眼,见仁王面带鼓励地继续说道:
      “你不是说过吗?无论如何,一步都不会退让的……网球也好,其他想要守护的事物也好,忽然泄气可不行啊。”
      浦山志太面色一怔,微低下头,迟疑道:“但是……”
      “先不要想那些‘但是’什么的。把注意力全部专注于网球上吧。”仁王嘴角微露苦笑,“你的根基并不差,只要肯下决心的话,一定会有大的成长的。”
      浦山志太愣了半晌,默默点了点头,依着仁王的话开始纠正自己的击球姿势。接着许多一二年级生都涌了上来,想与一直憧憬的前辈多多讨教。
      浦山志太渐渐退到一旁远远观望,觉得仁王身形变得格外高大,自己却自惭形愧:
      他不想告诉仁王,这些日子千惠一直在关切地追问自己关于仁王的伤势;也不想告诉千惠,仁王因为上次的事故,对青年选拔赛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尽管这样似乎有些狡猾。但是那抵触在心间的难言的情绪让其愈难开口。
      为什么呢?
      明明是他在关键时刻保护了千惠。
      明明是那样一位让人憧憬的前辈。
      为什么,自己竟会对其产生敌意呢?
      为什么……
      ……
      ……
      那天的训练,一二年级的球员难得到最后都还神采奕奕、兴奋异常。在训练结束后,浦山志太在仁王要离开时突然叫住仁王,朝其深鞠一躬,道了一句:“谢谢。”
      ……

      夕阳余晖正好,暖风微醺正浓。
      奈奈趴在病床旁的小木柜上,用铅笔在画板上不断描描画画。
      “最近对画画产生兴趣了吗?”原本坐在床边看书的幸村,放下书本,有些好奇地瞧着奈奈。
      “最近千惠好像很烦恼,制作布景板的工程拖下来一大截。”奈奈抬起头道,眉头皱在一堆,挺严肃的样子,“我想如果我能帮忙画画,说不定千惠就会轻松一些了。”
      “这样啊。”
      “嗯,自从前些日子布景板塌了之后,千惠每天都很失落,一直都在问志太,网球部的仁王前辈伤势怎么样了。”
      “仁王?”幸村奇怪道,“和仁王有什么关系吗?”
      奈奈点点头:“有啊,那天就是他趁布景板倒下来的时候保护千惠的,我们当时都吓坏了……”
      幸村微忖半晌,嘴角微微扬起:“呵,原来如此。”
      奈奈埋下头,继续涂涂画画。
      幸村侧身仔细瞧了瞧奈奈的画纸,见其上面一大片花束模样的画面,问道:“这是什么花?”
      “玫瑰。”奈奈停下动作。
      幸村抬眉再次审视了画纸上那一堆有些像从水里捞上来揉成一团的棉花球“花海”,微感诧异道:“玫……瑰?”
      奈奈认真点头道:“是啊,就是野兽王子住的地方,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玫瑰花。”
      幸村瞧着奈奈的神情,又看看画纸,忍不住噗嗤一笑,道:“有些糟糕哟!”
      奈奈一听,霎时羞红了脸,不由得用手蒙住画。
      幸村摆摆手,示意道:“把笔给我一下。”
      “诶?”奈奈不好意思地将手中的铅笔递了过去。
      幸村接过笔,顺道拿过画纸,在上面描画了几分钟,将画笔和画纸还给奈奈道:“喏,这才像玫瑰一些吧。”
      说罢,幸村再次瞧了瞧画纸上奈奈的“玫瑰”,又轻笑起来。
      奈奈低头看着画纸上幸村寥寥几笔便栩栩如生的那朵玫瑰花,不由得惊叹道:“真厉害啊!”又看了看旁边自己画的“惨不忍睹”的玫瑰花,忽觉得对比有些刺眼,一丝蝉翼般微薄的酸楚如风拂过心间。
      奈奈眨了眨眼,盯着画纸上幸村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良久出神,缓缓抬头见幸村微笑着看着自己,双眸温柔而明亮。自己面部的肌肉却似被打了麻药,紧绷地不听使唤。即便很想像从前一样双眼眯成两湾月牙、嘻嘻一笑,却只露出了更加僵硬的假笑。
      微风从窗外袭来,吹拂着白纱窗帘。幸村的笑容温暖又明媚,奈奈却在那一瞬间,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突如其来的悲伤,伴着淡淡花香,渗入人的心间。
      ……
      ……
      教学楼花坛前的空地上,那几面好几米高的布景板不见了,由于上次的坍塌事件,斋藤老师将其移到了更安全的室内礼堂大厅。
      不经意间路过的仁王,看了一眼花坛前一下子变得宽敞的空地,停下脚步,微怔了一会儿,回过视线正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一清亮的女声。
      “前辈!”
      仁王不由得转身一望,花坛边站着一位身形苗条、面色艳丽的女孩,棕色的波浪长发像海涛一样从双肩垂下来。
      “星野?”
      仁王略显疑惑。
      花坛边的星野智代灿然一笑道:“前辈以为是谁?”
      仁王一如往常的语调道:“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不能来了吗?”星野俏皮一笑,“前辈这么不想见我吗?”
      仁王耸耸肩,苦笑了一下:“敢和前辈这么说话的后辈,确实有些伤脑筋呢。”
      “那是因为前辈太让人担心了啊!”
      星野撅嘴道:“前辈总是做些让人超级不安的事情,上次单独去找仓持副校长,这次又把自己弄伤了。还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仁王眉头微皱,感觉到星野最后一句话话中带刺,注视着星野那带着轻微责备和赌气的面庞,缓缓道:“干嘛做出这种表情?”
      “因为前辈这样太让人悲伤了!”
      星野忽然提高了音调,似是在反驳。这让仁王更加不适,略沉着脸,带着几分好奇道:“什么?”
      “前辈……太让人悲伤了……”
      星野目光灼灼地望着仁王,适才强硬的态度和眼神一样渐渐变得柔和,多了几分神伤。目不转睛地直视着仁王的双眼,像是用钩子紧紧拽住仁王的目光,使其不能闪躲,徐徐开口道:“让人悲伤得脑中一直都是前辈一个人的模样……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暂时忘却。”
      仁王眉头皱得更紧,略带不快地转过身,做出要离开的样子,叹了口气道:“抱歉,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看到了!”
      星野大声叫住向前而行的仁王,重复道:“那天,我看到了!”
      仁王停下脚步却并没有回过身,背对着星野:“啊?”
      “那天前辈你来学生会,之后又匆匆离开,我觉得奇怪,便悄悄往前辈离开的方向寻去。”
      星野迟疑了一会儿,轻声喃喃道:“之后我便看到了前辈你在树后扮成柳生前辈的模样去见泽村千惠……”
      仁王僵直在原地,依旧没有回头,阳光投在其身后,让人看不清他现在的神情,隔了一阵才淡淡道了一句:“哦,是吗。”
      “前辈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星野轻抚着心口,压抑着内心的酸楚,望着仁王的后背,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我并不觉得前辈你做错了什么!”
      仁王的双手轻捏成拳,没有说话。
      “在我看来,爱情原本就是一场战争和掠夺,不断地战斗、不断地争夺着喜欢的人眼里、心里的位置,将对方心中其他的对手和不该残留的东西一点一点清扫干净,直到对方眼里、心里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和战争唯一不同的是,它没有任何规则,不讲求先来后到的资格,也不讲求非要一个正当理由才能发起进攻。过程如何其实都无所谓,因为到最后它只讲胜负。”
      星野目光坚定,语调又变得强硬起来:“任何的手段、方式,不过都是为了让那个人多想自己一点,多在乎自己一点,多喜欢自己一点而已。前辈你不过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努力争取罢了!所以……”
      星野停顿了半晌,凝视着仁王,眼里闪着略微凄楚的柔波:“所以,前辈根本不用觉得愧疚谁,争夺喜欢的人心中的位置,是无论对错的。只是……只是泽村千惠她在一次又一次忽视前辈你的心意,该道歉的明明是——”
      “够了!”
      仁王忽地转过身,神情严肃地打断星野。
      星野一怔,刚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仁王的双眸透着寒意,如寒冬的夜空发亮的星辰,冷冷地看着星野,沉默了一阵,淡漠地开口,语声不大,却带着一丝如钢刀的生硬:“这些应该与星野你无关吧。”
      星野霎时语塞,抿了抿嘴唇,露出极为受伤的神情。
      仁王见状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回去吧,星野。随意插与自己无关的事并不是个好习惯。看在若紫的份上,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说罢,仁王又再次掉头离去。
      “谁说与我无关!”
      星野猛地开口大声道:“前辈难道刚才没听我说的吗?这场战争是不讲什么先来后到、有没有资格的!”
      仁王身形一顿,立在原地,没有回头,星野的目光让仁王的后颈有些发热,令仁王眉头又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我已经再也看不下去了!”
      星野深吸一口气,面容愤愤不甘:“为什么她可以这样对待前辈?!我再也不能容许她这样无视前辈心意的人存在了!我已经决定了,就算是这场争斗我一开始就处于劣势,我也要参战!不到胜负,决不罢休!”
      夏风忽然变得有些猛烈,吹起了星野耳边的几缕发丝;日光刹那变得更加灼热,照射在星野周身。
      仁王回过身,看着身后的星野,久久不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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