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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五十九章 不同颜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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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不同颜色的喜欢
最近丸井的话忽然变得很少,平时总会在仁王耳边说些漫画游戏的事,最近课间却显得异常安静,不是一个人趴在桌上翻漫画书,就是一个人称有事单独走出教室,仁王几次询问,丸井也默不作声,放学后也不像从前一样嚷着一起去游戏厅或者聚餐。
“文太那家伙,最近不太对劲啊。”仁王奇怪道。
桑原笑道:“谁知道呢,若紫这段时间都躲着,文太那家伙不奇怪的话才不对劲吧。”
仁王自言自语道:“但是,为什么总觉得他好像是在故意回避着我?”
桑原一愣,强笑道:“怎么可能,一定是你想多了。”
“是吗?”
仁王低头沉思,若真要说是有意回避,最近可不止丸井一个。前几天仁王独自一人在午间碰巧看见泽村千惠抱着几卷画稿迎面而来,两人目光相触的一瞬全部停下脚步,那是从千惠发现仁王假扮柳生之后两人第一次地面对面,仁王望着一脸愕然的千惠,身体和思维都僵硬起来。面面相觑了半晌,千惠全身微微发颤,咬着嘴唇慌张地跑开了。仁王注视着千惠逃跑的身影一动不动,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她碰到自己就躲的情况,只是这一次,仁王连去追问的想法都没了。
“自作自受,大概就是这样吧?”
随后仁王慢慢发现千惠和一干戏剧部的成员午间会聚在教学楼旁花坛边的空地上制作演出用的布景。
他们搬来了好几块巨型的木板,用油漆在上面涂刷着,看上去好像是一座充斥着五颜六色的玫瑰花的城堡的背景。那位一年级的浦山志太也每天都来帮忙,如他所言,一直陪伴在千惠身边。千惠显得好似比原先更有精神,认真审视着布景板,不知疲惫。仁王站在对边教学楼墙角的阴影处望了一会儿,以千惠察觉不到的方式悄悄走开了。
盛夏的蝉还在吱吱叫个不停,丸井和仁王的冷战还在继续,每次两人面对面时,仁王总觉得丸井要说些什么,但是丸井很快便转过视线,一言不发地投入了训练中。
“喂,你到底怎么了?”桑原趁着丸井坐在长椅上喝水的时候,在其身旁坐下,低声道,“连我都觉得你故意在跟仁王闹别扭。”
丸井瞥眼瞧了瞧旁边还在球场训练的柳生和仁王,脑中浮现出那天自己误拿到的仁王的手机画面,举起水杯猛吞了几口,低下头沉默不语。
“呐,桑原。”丸井犹豫了一阵,艰难地开口道,“如果你知道了一件你永远都不想知道的事,该怎么办?”
“啊?”桑原微皱眉,“不想知道的事?”
丸井轻点了一下头:“啊,怎么办?”
桑原打量着丸井的神色,静默了一阵,微笑道:“既然是永远不想知道的事,把它忘了不就行了?”
丸井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略微不满道:“怎么可能?我都已经知道了!”
“背了的单词你就一定都记得住吗?”桑原道,“记住还是忘掉,只是看你自己愿不愿意吧。”
丸井一怔,有些不服气地转过身,撅嘴道:“切,哪有那么容易啊!”
桑原瞧着丸井的样子,暗自无奈地叹了口气。
接连的几天中午丸井再次说有事,离开了教学楼的天台。天台霎时间变得空无一人。
午间的校园总是随性而安宁的,奈奈按照约定快速地解决掉午餐,便急急地赶到了教学楼边花坛旁的空地,见浦山志太又一早来到这边帮忙了。一块块两米多高的木质布景板被用支架竖立起来、依次拼接在一块儿。
千惠站在布景板前上下审视着。
“哇——!”
奈奈小跑过来,看着面前还未上完颜色的布景板,双眼发光,惊叹道:“好漂亮啊,真的越来越像玫瑰城堡了呢,千惠!”
志太擦着额头的汗水,站在千惠身边道:“应该快要完成了吧?”
千惠对志太微笑道:“这段时间真的谢谢志太了,不但答应一起排练,还抽时间来帮忙。”
“没事的。”志太面色微红,“我……我也很想看到戏剧社第二次公演可以成功。”
“一定可以的!”
奈奈举起小拳头,振振有词道:“斋藤老师很努力,千惠很努力……大家都很努力!一定一定会很精彩的!”
千惠笑着点头道:“嗯,是呢,只能努力去做了!”
千惠说罢,又抬头审视其面前的布景板。
城堡上方的天空白云还未上色,阳光照耀着棕色的木质纹路,略显刺眼。
“在那里加上一只飞鸟会不会更好呢?”千惠心道,脑中却浮现出了树荫下那拿食物喂猫的银发少年,心里莫名一动,慌乱地低下头,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奇怪,明明飞鸟和他一点关联都没有,为什么还是会想起他呢?这段时间以后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明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物,却总是时不时会闪现出他的身影。
“千惠,怎么了?”志太察觉到千惠神色的变化。
千惠一愣,强笑着摇摇头:“没……没什么……”
志太正欲说什么,身后忽传来喊声:“呐,奈奈、千惠!”
奈奈、千惠几人回头,见大和义男左右提着四桶未开封的油漆吃力地一步一步走来。
“快来帮帮我!”大和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头上汗水直冒,喘着气道。
奈奈连忙跑过去。
志太让千惠站在原地:“我去就好,千惠你稍微休息一下吧。”
说罢,志太转身和奈奈一样奔跑到大和身边,每人帮大和分担了一桶,三人一到将油漆桶放到布景板旁的空地上。
大和擦着汗水,缓了缓气道:“累死我了……天太热了!”
“斋藤老师为什么还没来?”奈奈道。
“斋藤老师今天中午被年级主任叫去了。”大和回答道,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将身子靠在布景板旁,“哎哟,不行,我得歇歇,坐会儿啊……”
大和遂往地上一坐,身子向后一仰,手肘不小心碰到了布景的支架,只听“咔”地一声,临时搭建的支架一歪,整个布景板瞬间失衡,晃荡起来。
“砰砰”几声巨响,拼接起来的布景板如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朝地面倒去。
“千惠——!!”志太失声喊道,站在布景板前正中央的千惠面色惨白地看着面前即将倒塌的两米多高的布景板,全身瑟瑟发抖。
奈奈和大和纷纷瞪着眼,面色惊愕,眼睁睁地看着千惠面前的布景一点一点朝千惠倾斜。
“千惠——!!”
志太全身僵硬,嘶声喊道。
“嘭——!”
灰尘扬起,布景板朝千惠倒了下去。
奈奈与大和害怕地蒙上了双眼,待到耳边的巨响声停息之后才徐徐地透过指缝望去,慢慢将双臂放了下来。
此时的千惠倒在地上,惊慌未定,微微睁开眼,见面前一位银发细辫的少年将自己护在身下,手肘支撑在自己耳旁的地面上,用自己的整个身体负担着两米高的布景板的全部重量,额头上几滴吃力的汗水顺着面庞下滑。
“仁王……前辈!”
千惠心绪哽咽,凝视着眼前与自己面颊相隔不到数寸的仁王,二人四目相对,皆感到一阵似药水般苦涩又如锅水般沸腾的急流在心头不但翻涌。
“好险啊……”大和擦了擦汗水,随即感应过来,“不对,得赶紧过去帮忙!”
说着大和挺着圆滚滚的身子快步小跑向被压在布景板下的仁王和千惠,周围被倒塌的巨响引过来的过路人见状也纷纷跑去帮助大和将仁王身上的布景板抬起来。
奈奈拍了拍胸口,抬头却见身旁的浦山志太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愣愣地注视着布景板下的仁王和千惠。
“志太?”奈奈奇怪地瞧着浦山志太,察觉其面上好像忽然少了几分血色,忽而双手紧捏成拳、微微发颤,用力咬着牙,眼神中多了几分瘆人的愤恨之色。
奈奈眉头一皱,见志太的眼中又渐渐多了几点晶莹的泪光,踉跄地后退几步,突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快跑离去。
“志太!”
奈奈惊讶地跟在后面,谁知志太使足了全力,一会儿就撇下了奈奈。奈奈并没有放弃,朝着志太逃跑的方向寻找着,最后在戏剧社活动室内发现了背靠墙边,坐在舞台边的发呆的志太。
“志太?”奈奈悄悄地走过去,瞧着志太木然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坐到志太身边。
志太没出声,仍如刚才一样双目呆滞、神色茫然。
奈奈本能地意识到志太现在不希望自己多说话,于是静静地坐在志太旁边,苦恼地思考着为什么志太见到千惠得救了会这么不高兴?
正午的阳光还在树梢间休憩,风却趁着此时,调皮地摇曳着枝叶,让斑斑晃动的光影洒落一地,惊扰着阳光的睡意。
“呐,奈奈……”
沉默的志太看着地板上投下的窗影,眼神空洞地喃喃道:“我曾经一直以为,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我比任何人都更加珍惜千惠的话就可以了,但是……但是……”
志太红了眼眶,双手再次紧捏成拳,哽咽着断断续续道:“但是……我竟然很害怕,刚在布景板向千惠倒下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害怕得全身不能动!明明离得那么近,明明那么地想要冲过去,可是……身子就是动不了!像灌了铅似的,害怕得连腿都抬不起来!”
“志太……”奈奈呆呆地眨了眨眼。
浦山志太双手抱头,忍了良久的泪水决堤而出,那份潜藏心底的曾经一直坚固无比的信念被自己碾碎成片片绝望的碎片:
“我已经失去了……已经失去了站在千惠身边的资格了!”
浦山志太开始像幼儿园中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一般嚎啕大哭起来,扯着喉咙嘶声哭喊着,整张脸都变得通红,悲伤得连面上四溢的泪水都懒得去顾及。
窗外的树影晃动了几下,仿佛被这回荡在活动室的哭吼声惊住了。
奈奈默默坐在一旁,第一次发现其实男孩和女孩一样都是会像婴儿那样大声放肆地哇哇哭泣的,直到声音嘶哑,都在用全身的气力使劲哭泣着,好似一点都未曾顾及到会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
“呐,幸村君。这个世界上,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难道也像画笔的颜料那般,会有红的、绿的、蓝的等等不同的颜色吗?那么,这些不同颜色的喜欢中,所代表的喜欢到底有何差别呢?红色的喜欢会比绿色的更好看吗?金色的会比白色的更华丽吗?喜欢与喜欢之间真的会有高下之分吗?那么我对幸村君的喜欢又是什么颜色的呢?”
——奈奈在信中如是写到
……
校园西北的小树林中,丸井趁没人注意在一个榕树边挖了一个坑,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上了:
仁王and若紫
之后丸井将那枚纸条折起来,深吸一口气,将纸条放进土坑里,之后用土掩埋。
“哟西,忘掉忘掉!记忆屏蔽,封——!!”
丸井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双手抓土将坑填平。
“文太!你一个人跑到这里干什么?”
丸井一惊回头见桑原正从不远处朝自己快跑过来,连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用脚再次把刚刚挖坑的地方踏了踏,装作没事的模样打着哈哈道:“哦,我……我见这边空气挺好的,树啊、鸟啊都挺多的,呵呵……”
“啊?什么东西?”
桑原听得莫名其妙,跑到丸井面前道:“刚刚我听人说仁王好像受伤了,现在正在医务室那边呢!”
“什么?”丸井惊道,“仁王他怎么了?”
桑原摇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和戏剧社有关。”
“行了,这些一会儿边走边说吧!”
丸井三步并作两步,向桑原招手,发足前奔,回头对桑原喊道:“快走啊,先去看看仁王怎么样了!”
桑原点点头,紧跟在丸井身后赶往医务室。
保健室内,校医生为仁王简单检查了一下,为其身上淤青的地方涂上了药膏。
“呀咧呀咧,那块木板倒下来的冲击力不小啊,还是尽快去正规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校医生查看着仁王的胳膊和肩膀道,“总之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进行任何运动了,之后去正规医院检查之后,再根据那边的专业医生的建议进行治疗为好。”
仁王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
“仁王——!”
仁王话音刚落,就见丸井和桑原从门外冲了进来。
丸井一步跑到仁王面前,上下打量着,拍了拍仁王肩膀道:“好险好险,还能坐起来,看来没什么大碍啊!”
“喂,文太,你这样太失礼了。”桑原扶额,对校医生恭敬道,“不好意思,老师。”
校医生摆摆手,和蔼地笑道:“没事没事,不用在意。”
仁王刚刚上完药的肩膀被丸井拍得一阵酸痛,连忙撇开丸井的手,皱眉道:“很痛啊,笨蛋!”
“诶?这点程度都疼?”
丸井见仁王苦恼地揉着肩膀,叹了口气道:“喂,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受伤的啊?”
仁王撅了撅嘴:“没什么,当时看见有人会被木板砸到,所以就冲过去了。”
“救人?是戏剧社的人吗?”丸井吹着泡泡糖道。
仁王默不作答。
丸井无语地长叹了一声道:“喂,怎么不说话啊?到底是谁啊?”
桑原拉过丸井道:“行了,仁王不想说就算了。”
丸井反驳道:“不是啊,仁王他这个样子。到现在也没见个人过来道个歉,说声‘谢谢’什么的,也太失礼了吧!至少——”
丸井忽然一愣,见保健室门边一位身形瘦小、右面颊有一块红色胎记的女孩,神情愧疚地站立着。
仁王慢慢从保健室的床上起身,望着门口的千惠。有些尴尬地丸井和桑原道:“抱歉,我出去一下。”
丸井和桑原点点头,看着仁王走向门口,和千惠一起消失在视线中。
“不是吧……”丸井喃喃道,“居然又是为了那个泽村千惠,仁王到底在想什么啊?”
……
……
仁王和千惠出了保健室后在一走廊的尽头停了下来。相对良久,彼此一言不发。
最后,仁王率先缓解了一下尴尬的气氛,开口道:“有……什么事吗?”
千惠踌躇了一下,用微弱的声音支支吾吾道:“前辈……你受伤……”
“没关系,现在还没觉得有什么,稍后还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仁王道。
千惠微点头:“哦……哦……”
“抱歉。”
千惠诧异地抬头看着仁王,疑惑道:“诶?”
“上次之后,我一个人回想了许多。”仁王语气显得格外平静,目光也带着几分坦然,“不知从何时开始,我感到自己和泽村你好像隐隐有种牵绊,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联系到一块儿。现在想来,应该是我的错觉吧……我虽然经常戏弄丸井、切原他们,但从未想要故意瞒你……”
千惠眉间微蹙,情不自禁地凝视着仁王明亮的双眸。
“当然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只是想正式向你道歉。先前一直没有这个机会。”仁王自嘲似的露出一丝苦笑,“抱歉,真的,很对不起。”
千惠轻轻摇头,微微张开双唇:“没……其实,我——”
“你放心!”
仁王打断了千惠,停顿了几秒,面色坚定,一字一句道:
“从此之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千惠面色煞白:“诶?!”
仁王勉强一笑道:“就算偶然碰到也会自动离开。总之,我不会再带给泽村任何伤心的经历了。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千惠茫然地眨了眨眼,仿佛没有完全听清仁王在说什么,见仁王礼貌地朝自己颔首示意,之后缓缓转过身,背影一点一点离自己愈来愈远,心口忽然一阵刺痛,四肢一瞬好似失去了知觉,眼前被一片晶莹的液体模糊了视线。
……
……
那天,仁王回去之后,丸井什么都没有再问,拉着仁王和桑原商量待仁王去医院去确诊后,大家在一起去好些日子没去过的“和仓屋”聚个餐。
桑原看着又恢复成从前一样的丸井,暗自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