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GIRL》林间晚夕

57、第五十五章 告白

　　自从你出现之后，我的人生便由遇见你的时光和等待遇见你的时光拼凑组成。
　　——前记

　　【第五十五章】 告 白

　　随着复健工作的顺利进行，幸村渐渐变得可以自如行动。这让探望的真田一众正选球员感到十足振奋和安心。
　　病房内的窗台上，今天换上了一束白色木槿。
　　“看你气色又比前几天要好。”柳莲二道，“如此我们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切原凑到幸村床边道：“部长，是不是可以和我们一起参加全国大赛了？”
　　幸村坐在病床上，身着单薄的绿色病服，微笑道：“啊，虽然现在只是可以自己慢慢走动，但是根据主治医生计算的最快的康复时日，在全国大赛之前就可以返回学校了。”
　　“如此甚好，幸村。”真田黑色帽檐下石雕一般的面容浮现出了淡淡欣慰之色。
　　“啊，怎么都希望和大家实现立海大三连霸。”
　　幸村微颔首，温和的眼眸忽多了一丝决绝，语气加了三分强硬：“立海大不能再败了！”
　　真田和柳莲二略带愧意地对望了一眼，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幸村得知关东大赛败北消息时的情景。
　　“当然，这次我们一定要一雪前耻！”切原激动地举着拳头，斗志昂扬道，“如果再碰上青学那帮人，一定不会像上次那样便宜他们了！”
　　幸村轻点头道：“嗯，想来切原也不会再被不二周助惨虐了。”
　　切原立时羞愧得面色涨红，强辩道：“我……我上次是太轻敌了，被那个家伙的花招迷惑了而已！”
　　幸村淡淡一笑，不做搭理，望了望站在真田和柳身后的仁王、柳生、桑原三人，道：“今天丸井没来啊。”
　　桑原看了看柳生和仁王，上前有些为难地对幸村道：“额，他被若紫拉去唱歌了，这是他特地叫我带来的蛋糕道歉的，希望幸村你不要介意。”
　　桑原说着将手里一只蛋糕盒放在幸村病床边的木柜上。
　　“若紫？”幸村望向柳生比吕士，面露关切道，“若紫最近还好吗？”
　　柳生比吕士轻抚眼镜，神态平和：“她还好，就是丸井君最近每天都被她强拉去KTV，有点够呛。”
　　仁王忍俊不禁道：“放心吧，有文太在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幸村饶有趣味地嘴角轻扬：“是啊，丸井在的话，我也可以安心了。”
　　桑原轻叹气道：“一开始嘴里说着打死不去，结果最先找到了若紫；这些日子一直做出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却每天都和若紫在KTV唱到八九点才回家。那家伙，真不知怎么形容好。”
　　“是若紫的话，就没办法了，对丸井来说。”幸村对桑原道，“既然这样，你告诉丸井我这边一切顺利，不用介怀。下次也别再拿什么糕点来了。”
　　“啊，我明白。”桑原道。
　　随后众人又闲聊了几句，真田一众人便嘱咐幸村注意修养，离开了病房。
　　“奈奈，进来吧。”
　　真田几人刚离开不久，幸村便朝病房门口道。
　　房门口慢慢探出一个小脑袋，冲幸村眨眨眼，缓缓走进病房，嘻嘻一笑，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眯成了两湾月牙。
　　“你在那儿很久了吧？”幸村道，“我上次明明说过你以后都不用再躲着，难不成还是很怕真田他们？”
　　奈奈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幸村似笑非笑道。
　　奈奈做出苦恼的样子，喃喃道：“他总是这个样子，像白雪公主里面，七个小矮人中的‘爱生气’！”
　　说着，奈奈努力瞪大眼睛，面色紧绷，原地立正，整个人像根柱子一样笔直立着模仿真田的万年石雕脸。
　　幸村抬了抬眉，咳嗽了一声，故意做出不高兴的样子道：“真会说啊，真田可是我的童年挚友哟！”
　　奈奈一惊，连连摇头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爱生气’不是坏人，他只是爱生气而已！”
　　幸村噗嗤一笑，朝奈奈招手道：“过来。”
　　奈奈依言往前挪了几步，靠在幸村床边。
　　“蛋糕，吃吗？”幸村将床头刚刚桑原拿来的蛋糕盒打开。
　　奈奈看着盒内一块三角状的带着甜香的奶油草莓，小小地“哇”了一声，转眼疑惑地看着幸村道：“但是这应该是给幸村君的，我不能吃。”
　　“我并不怎么喜欢甜食。”幸村道，“就当是帮我把它解决了，总比浪费好。”
　　奈奈仍有些犹豫：“可……可以吗？”
　　“嗯。”
　　幸村温柔地注视着奈奈那双明亮的小眼睛，嘴角带着暖暖的笑意，语调温和：“我说可以，奈奈就可以。”
　　奈奈看着幸村深靛色的眼眸，不自觉地双颊微红，羞涩地傻笑起来，双手捧起那块草莓蛋糕，凑近闻了闻，蛋糕诱人的奶香沁人心田，雪白奶油上的红草莓小巧可爱，让奈奈一时舍不得吃，将蛋糕捧着静静观赏了一会儿，才张大嘴巴一口咬下去，甜而不腻的奶油蛋糕中夹杂了草莓的酸甜，让奈奈不禁惊叹道：“真好吃——！”
　　幸村忍住笑，从旁取出纸巾，伸向奈奈的鼻子道：“别动。”
　　奈奈一愣，才发现自己的鼻尖不小心沾上了奶油，望着幸村难为情地笑了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连续光顾，丸井和若紫已经成了KTV服务员都认得的熟客。翻唱记录已经被丸井和若紫两人打爆得都没了兴趣，主管还专门给两人发了两张优惠券，感谢两人最近一段时间的日日光顾。
　　包间内还在循环着《小小的恋歌》。若紫喝了口饮料，有气无力地靠在沙发上，喉咙早已干涸。
　　丸井坐在若紫旁边，看了一下时钟，调小了包间内的歌曲音量，道：“呐，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若紫斜眼瞅了一下墙上的挂钟道：“为什么啊？还有一个小时呢。”
　　“又弄到那么晚？”丸井嫌弃地看着若紫，“你嗓子都快没声了，干嘛每天都要把自己嗓子吼干了才肯回去？”
　　丸井见若紫没反应，叹了口气，用商量的口吻道：“喏，不想回家也可以，我们换家店吃点东西也行，你说呢？”
　　“不想去！”
　　若紫撇过头，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用沙哑的声音道：“我就想在这儿呆一会儿。”
　　丸井望了一眼闷闷不乐的若紫，沉默了一阵，有意无意道：“那个……都这么多天了，幸村那边，就算你再不甘心，也没办法了不是吗？”
　　若紫抬眼看了看丸井，又嘟嘴侧过身，背对着丸井，一言不发。
　　丸井见状也不做声，包间内霎时只有从音响传来的细微歌声。
　　“呐，文太。”若紫忽然幽幽开口道。
　　丸井看着若紫对着自己的后背，随声答道：“什么？”
　　“其实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关于幸村的一切，怎么说呢……原先是挺想不通的，但后来回想起来，慢慢觉得似乎有些明白了……”
　　丸井认真听着：“明白什么？”
　　“就是你上次冲我说的，怎么想着要帮山口去见幸村。”若紫转过身，面对丸井轻舒了口气，“我这些日子仔细想了想，觉得也许并不是因为口头上说的什么要公平竞争，而是我自己太自信，面对山口奈奈，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输。”
　　若紫自嘲似的一笑：“没办法啊，谁叫山口奈奈无论从哪方面看，都跟幸村不是一个画风的人呢。喏，不是经常有人说吗，两个人一定要相配，王子就该配公主，电影中的英雄都会娶美丽的姑娘，优秀的人得和同样有才能在一起才相称。”
　　丸井微点头：“嗯，是啊。”
　　“对吧，一直都是这种说法吧？”
　　若紫停顿了几秒，苦笑道：“但是啊，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山口奈奈看上去太过普通了，让我们都忽视了她从开学开始到现在一直不曾间断地给幸村每周一封厚厚的情书；从前为了得知幸村所在医院不知疲惫地每天跟踪你们；每次我们去探望的时候，都会发现幸村屋里的花束次次都不一样……看似不起眼的小细节、无足轻重的每一时一刻，她都能那么认真、那么珍惜。而我……”
　　若紫轻抚心中，感到阵阵酸楚：“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幸村喜欢的一定是跟他同样耀眼的人，不但需要漂亮的外表，还得有过人的才能，绝对不能和普通女孩子一样，做些送情书之类的老套事情。所以，我一直都努力地在幸村面前表现得尽量完美……现在想来，我一直都在想着‘如何让幸村喜欢我’，却忽略了对其表达真正心意的机会。从一开始，我的方向就错了！”
　　若紫半垂眼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靠近一颗心的方式只能用另一颗真诚的心，与其他任何无关。”
　　丸井静坐在一旁，一声不吭，眼中含着几分隐晦难言的心情。
　　若紫深呼吸几下，伸了伸懒腰，长叹着，拍了拍丸井的肩膀道：“嘛，就像你说的，就算不甘心也只能随它去了！不过你就倒霉了，这几天都被我抓到KTV，仁王使诈跑掉了，你却一次都没能逃脱！”
　　若紫说着，得意地笑了起来，却没发现丸井从刚才开始就是一副怅然又压抑的模样。
　　“没办法啊，如果我不在，若紫便是一个人了。”
　　丸井抬起头，朝着若紫苦涩一笑。
　　若紫略感气氛有些异样，疑惑地皱了皱眉，从面前的茶几上的包间附送的零食中拿起一根巧克力棒噻到嘴里，全身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笑道：“什么啊？样子奇奇怪怪的！”
　　丸井没立刻作答，和若紫一样从茶几上拿了几块零食，靠在沙发上，聊天似的随意道：“呐，知道吗，一年多前，我遇见了一个女孩。”
　　“诶？”若紫双眼发亮，鬼笑道，“难不成是你喜欢的人？”
　　“嗯，是哟！”丸井微笑道。
　　若紫一下子兴奋起来，全身八卦魂燃烧：“是谁啊？难道不是原来的那个白川优子，也不是那位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丸井无奈地轻笑一声，躺在沙发上，双手托在后脑勺下，道：“一年多前，我二年级，还不是正选，前辈们十分严厉，训练量又大，我只有靠着自制的蛋糕补充体力。就在一天下午训练时间，我正坐在球场边休息，拿出自制蛋糕准备咬下去的时候，忽然出现一个女孩，对我说‘呐，网球部是在这里吗？’”
　　若紫一愣，适才兴奋的笑容慢慢褪去。
　　丸井看了若紫一眼，将目光移向别处，好像看到了很久以前那片午后树荫下的斑驳日光：“我当时惊呆了，措不及防地呆在原地看着她，脑子一瞬间忽然空了，蛋糕从手里滑落却浑然不觉，只有心里暗叫着‘好漂亮！’……其实从小到大，我见过不少可爱的女孩，但是当时不知怎么的，整个人都傻掉了，心跳得不像是自己的。她见我没反应，又反复问了我几次‘呐，网球部是在这里吗？’，我点了点头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走进球场，没过多久就飞身一个回旋踢将新入部的切原打趴在地，将其拖回了教室。后来询问才知道，原因好像是切原的英语作业没有完成。”
　　包间内的时钟一分一秒地向前转动，电视内的歌曲声似乎变得更小了。
　　“说实话，第一次见到一个女孩那么强悍地把一个男生一招击晕，真是有些吓到了，但是……不知为何，就是莫名地心动。结果第二次她又来到网球部遇到了我，却对我说‘呐，那个幸村精市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丸井面露苦笑道：“我看着她那一脸欣喜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受打击，尤其是发现之后她对我其实并没多大印象，更是好不服气，为什么她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我呢？嘛，虽然这样，我却不想放弃，暗自注意着她，想着用什么方式才能不着痕迹地接近她，终于，有一天在学校食堂，隔壁班的高仓龙一公然纠缠她时，我找到了机会！”
　　若紫的面色已经变得完全僵硬，木愣的眼珠转也不转地看着丸井。
　　丸井见状，朝若紫若无其事地微笑道：“其实我曾经想象过自己未来理想的女孩的样子，觉得一定要是乖巧可爱、声音很温柔，会做好看又美味的便当、细心又体贴、将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的女孩。但是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到温柔听话的样子，什么都喜欢自作主张，脾气急躁还大打出手，说话针锋相对、毫不客气。嘛，我想粗鲁一点就粗鲁一点吧，至少其他方面要像个女孩子吧？结果她连基本的调味料都分不清，更谈不上做料理了。好吧，料理不会就不会吧，至少基本家务得会吧？结果她居然连纽扣都不会缝，家政作业基本都是我帮她完成，弄得我都惊呆了，心里不停对自己说‘喂喂，真的假的啊？完全不合格嘛！’”
　　丸井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沉迷于脑残剧，却从没做些偶像剧中女主该做的事……想帮她抬东西吧，她力气比你大；看个恐怖片吧，她比你还胆大；下雨时想给她撑伞吧，她越淋越精神；偶遇跟踪狂，你想保护她时，她冲上前就将人揍晕了……真是逼死人的节奏啊！恋爱气氛一级破坏者，哈哈……”
　　若紫在旁听着，却丝毫不觉得好笑，反倒面色变得愈来愈尴尬。
　　丸井笑着笑着慢慢没声，面上的笑意化成了嘴角的苦涩，侧过身默默凝视着若紫，眼神既温柔又有些哀伤，良久开口道：
　　“她啊，一次又一次地打破我的想象和标准，却一次又一次在我心底满分通过，明明和最初的设想风马牛不相及，那些曾经我觉得完全不能容忍的缺点，放在她身上却觉得完全无所谓，只要是她就好！”
　　包间内的《小小的恋歌》还在低声地不断回放，静谧地回荡在屋内。
　　若紫面色煞白，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丸井，双唇微微发颤，轻轻张开，却半晌说不出话，不知隔了多久，才终于从嗓子口里挤出几字：
　　“丸……井……前辈……”
　　丸井努力使自己的嘴角扬起一个机械的弧度，保持着镇定的语调道：“怎么，以前都是毫不客气地直接叫我‘文太’，现在忽然改口叫‘前辈’了？”
　　若紫使劲摇了摇头，惊愕地瞪着眼，咬着嘴唇转过身去，不敢再看着丸井。
　　此后，两人便这样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直到KTV的服务员进来告之包间的时间已到，才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出房间。一前一后漫步在夜晚的街道上，在一分岔路口，若紫猛地停下了脚步道：“前辈！”
　　丸井目光骤黯，回头道：“怎么了？”
　　若紫低着头，全身紧张地有些发抖，手紧握着单肩包的背带，支支吾吾道：“我……我想自己回去……”
　　丸井会意地点点头，面色平静道：“哦，好，那我就不送你了。”
　　“那……那个！”
　　若紫踟蹰了一阵，忽然咬牙朝丸井深鞠一躬，大声道：
　　“对不起——！！”
　　丸井身子一震，见若紫直起身，眼里含着愧疚的泪光，瞬间转身沿街飞奔而去。
　　速度快得让人觉得魂魄一下被人抽空，全身刹那被夺去了知觉，从心脏到指间都是一阵麻木的酸楚。
　　“逃走了啊……”
　　丸井站在原地，轻笑了一声，一种晶莹滚烫的液体突然漫上眼眶，被夏夜的凉风吹得滑落眼角。
　　……
　　那一步，一旦跨出，便难以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