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六章 没有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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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99%的愚蠢加上1%的希望。
——摘自《下北Sundays》
【第五十六章】 没有第二
今天，学校的天台上照样是仁王和丸井两个用午餐。
“呐，为什么这几天都没看见若紫？”仁王坐在习惯性的墙面的阴影处，拿着饮料边喝边道，“你们俩又吵架了？”
丸井背靠着天台上面的几张废弃桌椅，坐在地上咬着面包不说话。
仁王瞧了一眼看上去有些没落的丸井，最近这几天丸井显得格外沉闷，一反往常；若紫也好像在躲着自己似的。仁王叹了口气道：“真是的，有时候真是受不了你们俩！”
丸井低着头，眼眸被额前的红色刘海遮住，手上动作停止，拿着面包一动不动地沉默着。
仁王略感异常，故作随意地安慰道：“嘛，若紫的脾气就是来得快、去的也快。等明天你去——”
“她不会再来这里了！”
仁王一愣，丸井的语气显得如此坚决，让仁王不禁困惑道：“什么？”
丸井拿面包的手暗自用力，将面包捏成了扁形，面部全处于额前刘海的阴影中，看不清神色，压抑了良久，开口道：“我跟她说了……那天晚上……”
“诶？”仁王皱眉。
“她逃走了！”
丸井抬起头，戴着面具似的僵硬笑容，望着仁王：“就在回家的路口，忽然掉头，一阵风似的逃跑了……嘛，不过这样结果就很明显了。”
仁王诧异地反复思考着丸井的话，过了一会儿，试探性地询问道：“告……白？”
丸井轻笑一声，将目光转向别方，胸口起伏，深呼吸几下，努力将内心奔涌的情绪抑制下去，自嘲似的微笑道：“我曾经觉得，她先喜欢上的是幸村，不过是因为当时幸村是网球部最耀眼的存在，所以得了先机。只要我一直都是那个离她最近，相处最久的那个人，总有一天，等到她对幸村死心后，她第二个喜欢上的人就一定会是我。”
丸井停顿了一阵，眼圈莫名微红，面上仍倔强地做出伪装式的假笑，哽咽了一下道：
“但是啊，哪有什么第二的位置啊？又不是排名赛，在人的心里，喜欢的人根本就只有一个位置……在嘲笑她要和情敌公平竞赛的想法的同时，一直以为自己占据了第二排名的我才是真正的傻瓜——！”
丸井说着哈哈大笑起来，似乎是想用那刺耳的笑声掩饰眼眶中涌动的泪光。
仁王静坐在原地，暗自道了一声“是吗”，遂不再开口。丸井也一旁不再说话。
原本一直都是三人相聚的天台，现在忽然觉得格外地冷清。
之后，仁王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天台，知道丸井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人静一静。
单独在校园中闲逛，仁王随手将喝完的饮料罐扔到分类垃圾箱内。正巧遇到和同班同学一起过来倒垃圾的网球部一年级部员浦山志太。
“啊，仁王前辈！”
浦山志太愣了一下，将垃圾袋放到地上，朝仁王鞠躬行礼。
仁王点头道：“哦，是你，我记得。这个时候还在做这些啊。”
“嗯，一会儿就准备去吃午饭了。”浦山志太道，“前辈呢？”
“我吃过了。”仁王答道，朝前边走边道，“你们继续吧。”
“额……前辈！”
浦山志太忍不住朝仁王喊道。
仁王停下脚步，回头道：“什么事？”
浦山志太犹豫了一会儿，上前几步，面露尴尬地小声道：“我……那个……前辈知道……千惠和柳生前辈是怎么回事吗？”
仁王眉头一皱，警惕道：“为什么要问这个？”
“额，我并不是故意要打探别人的隐私。”浦山志太慌张地摆手解释道，“只是觉得很奇怪，千惠一直说那天是柳生前辈送自己回家的，还说这段时间受到柳生前辈的照顾，但是……那天送千惠回去的明明是仁王前辈您，我根本从没见到过柳生前辈……看千惠那么肯定的样子，我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刚刚她又一个人去找柳生前辈去了，我——”
“泽村？”
仁王面色一变：“她去找柳生了？什么时候？”
浦山志太一愣：“就刚才，说是前几天听柳生前辈说，若紫前辈离开后，柳生前辈在学生会的事务更繁忙了，所以——”
仁王没等浦山志太说完，突然转身，风一阵似的快跑而去。
“额，仁王前辈！”
浦山志太惊讶地杵在原地，露出更加疑惑不解的面容。
……
迎面的风很大，仁王狂奔在校园内，以最大的速度朝学生会的办公处跑去，脑中不断涌出前几日在校东门附近的小树林中，与千惠的对话：
“这样啊，若紫前辈离开后，前辈在学生会任务更重了吗？”
“啊，每天都是各种各样的事情，再加上网球部的训练。”
“难怪今天柳生前辈看起来有些疲惫呢……真是失礼，明明前辈这么忙……”
“没关系，本来我也想出来透透气。
……
为什么会是今天？明明和之前约定好的时间不一样啊！
……
周围的人见飞奔而来的仁王，纷纷退让到两边，快跑跃上学生会所在的教学楼阶梯，若是被风纪会的小平靖山老师看到自己在走廊间奔跑，肯定又会被拉去写报告吧。
但是，现在的仁王已顾及不到其他。
眼前渐渐出现了学生会秘书处的大门，其内的工作人员现在正陆续走出来。
仁王停下来，朝四周张望着，耳边传来一女声：
“仁王前辈？”
仁王一侧身，身边正是刚巧走出秘书处办公室的星野智代。
星野见到仁王，既惊讶又带着几分兴奋，笑道：“午饭时间，前辈到这儿来干什么？是来找柳生前辈吗？”
“我……”仁王刚想开口，见柳生比吕士从办公室的大门走出。
“柳生前辈！”
一位身形瘦小，右侧面颊上有一块浅红色的月牙胎记的女孩忽然凑上前，望着柳生比吕士，双眼闪闪发光。
“泽村千惠？”星野智代奇怪道，“她来找柳生前辈干什么？”
旁边其他一些学生会成员此时也停了下来，朝柳生和千惠这边张望。
仁王全身僵在原地，手心渗出冷汗，发现已经来不及阻止。
柳生比吕士停在门口，看了一眼千惠道：“请问你是？”
“诶？”
千惠原本羞涩欣喜的面庞像被打了一闷棍，诧异地看着柳生比吕士，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支支吾吾道：“我……我……”
“啊，抱歉，我想起来了，你是之前在阿近小姐旁边的那个一年生。”柳生比吕士扶了扶眼镜，“有什么事吗？”
千惠呆了几秒，从手里提的口袋中取出一只保温瓶，道：“前几天前辈你说最近比较疲惫，昨天母亲朋友送来一些枸杞，说是如果泡茶的话，对缓解疲劳很有效的……”
“前几天？”柳生比吕士皱眉道，“抱歉，我不记得前几天什么时候见过你。”
“诶？”
千惠面色惨白，直愣愣地看着柳生，语声发颤：“但是……前辈你明明……明明……”
“不好意思，我实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柳生淡淡道：“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请就此离开吧，我还有些事尚要前去风纪委员会处理，失陪了。”
千惠惊愕地看着面前的柳生朝自己微颔首、转身走过自己身畔，背影没有一丝犹豫，心如骤然摔落的瓷瓶，“呲”地一声碎成千块。
周围经过的一些学生会成员不禁向千惠露出讥讽之色，冷笑道：
“切，真是的，以为柳生前辈是谁都可以找的吗？”
“长成那模样，还妄想和柳生会长套近乎！”
“会长明明都不认识她，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啊！”
……
仁王站在一旁，见千惠怯怯地立在原地，双手紧握着那只装茶的保温瓶，眼泪簌簌滚落，垂下头，轻声道了一句：“失礼了。”抹着泪，快步离开了学生会。
星野智代嘴角微扬，暗自心道：“不自量力！”回头朝身边神色木然的仁王道：“前辈？仁王前辈？”
仁王缓缓回过神，对星野道：“抱歉，我有点事情。”
“诶？前辈！”
星野一愣，仁王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离开的楼梯口跑去。。
星野奇怪地看着着急离开的仁王，泄气似的撅了撅嘴。
远离人群的千惠，一个人偷偷跑到了无人的教学楼一角的自动贩卖机旁，蜷缩在自动贩卖机和墙面的夹角间，将头埋在双臂间呜呜小泣。
……
“不好意思，我实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柳生比吕士若无其事地从自己身畔走过的画面在脑中不断重复。
千惠轻抚刺痛的胸口，眼泪顺着面颊颗颗滑落，在右面颊的半月牙胎记上留下淡淡的泪痕。
阳光变得格外刺眼，让千惠一个劲地将身子挪到墙角的阴影处，仿佛置身昏暗才是最好的保护。
“泽村。”
哭泣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千惠一惊，发现地上的人影多了一位，缓缓抬起头，眼泪从眼眶涌出，眼前的画面从模糊变得清晰。
一位戴无框眼镜、深紫发色的英俊男生半蹲在千惠面前，手中递过纸巾，柔声道：“还好吗？”
千惠呆呆地注视着面前的男孩，镜片后面是那熟悉而温柔的目光，一切好像忽然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千惠慢慢随柳生一起站起身，接过纸巾，疑惑地痴痴问道：“前辈……为什么？”
面前的柳生神色不定，微垂首，将目光移向一边。
“为什么？前辈现在又变得不一样了？”千惠追问道。
柳生迟疑了半晌，面露难言之色缓缓道：“抱歉……”
“诶？”千惠面上残留着泪痕，见柳生有意回避着自己的视线，更加困惑，“什么？”
“对不起……”
柳生加重了语气，又露出两难之色，沉默了很久道：“我……刚才其实——”
“没关系！”
千惠忽然提高音调打断道：“前辈不用道歉，我明白的！”
柳生面露惊色，看着千惠含泪的双眼。
千惠伸手轻抚着自己右面颊那块半月形胎记，哽咽道：“不是前辈的错，是我自己胡思乱想了……对不起……”
柳生眉头深蹙，微张着嘴，像是要说什么，又似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像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和前辈站在一起呢？光是被人知道和我有关联就已经很难堪了……”
千惠强忍着心口的刺痛，却阻止不了眼泪如掉了线的珠子般越涌越多：“是我自己多想了，是我自己误会了！”
“不是！”面前的柳生终于忍不住道，“不是这样的！”
“前辈不用安慰我，我真的能明白的！”
千惠朝旁站了一步，哭泣着向柳生鞠躬道：“对不起，我今后再也不会像那样做些让前辈困扰的事了……”
面前的柳生见千惠后退着想要离开，瞬间一把拽住千惠的手腕，有些慌乱地大声道：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直都记得的！但现在的关键是……”
柳生犹豫了几秒，艰难地开口道：“关键是……泽村你想见的到底是哪个‘柳生’？”
千惠惊愕地回过身，茫然不解道：“什么？”
面前的柳生放开了千惠的手腕，缓缓抬手，摘掉了面上的面具和头套。
千惠双目圆睁，已经惊异到没了思绪，面前的少年银发细辫、嘴角下方有一颗黑痣，哪里是什么柳生？！
“抱歉……”
仁王愧疚地望着千惠，胸口起伏，欲言又止。
千惠轻摇着头，踉跄地后退了一步，好似全身气力被一下抽空，颤声道：“仁王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那天你因为阿部近的事去找真田，中暑晕倒了，我送你回去之后，你晕晕沉沉地将我认成了柳生……”
仁王咬着牙，开口变得那么困难，每说出一个字，心口隐痛就深一分，脑中浮现着当日千惠错认自己时那痴痴的眼神：
“也不知道为什么，脑中忽然就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可不可以就这样将错就错一下？”
千惠面色惨白，喃喃道：“那……从那之后，我见到的来家探望我的柳生前辈，还有……还有……”
“都是我！”
仁王内心此时仿若一锅滚烫的油锅，不断煎熬着：“一开始我并没有打算要一直扮成他。但是，第一次之后，看到泽村那么开心，马上就想着要不再扮一次吧……像被什么控制了似的，开始后便难以停止，一次又一次……虽然知道总这么下去，将会越来越收不了场，心里仍带着几分侥幸，觉得——”
“过分！”
仁王全身一震，面前的千惠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
“过分！”千惠心痛地捂着胸口，无措地呜咽着，“真的……太过分了！”
仁王第一次看见一向温顺的千惠露出这样倔强和痛心的神情，胸口如被巨石一击，压抑得喘不过气。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和柳生前辈是不同世界的人，也从没想奢求过什么……但是，就算如此……”
千惠面上泪痕斑斑，好似呼吸一下都会牵动痛楚，身子轻晃晃地又向后退了一步，激动地朝仁王哭喊道：“就算如此，对柳生前辈的心意也是我一直都珍藏在心底最珍贵的东西啊！为什么前辈你连这个都要戏弄——？！”
仁王脑中“嗡”地一下，像被皮鞭猛抽得失去了知觉，立在原地默默看着千惠愤然转身，掩面奔跑而去，直到千惠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身体也没能恢复知觉。
……
……
夏季的暑热还在四溢，阳光变得不再那么柔和可爱。
逃跑的千惠不知不觉来到了戏剧社活动室。在室内打扫的奈奈见千惠红肿着双眼，惊讶地将扫帚放在一边，跑过来拉住千惠的手，道：“千惠，你怎么了？！”
“奈奈……”
千惠幽幽叫道，猛地将奈奈抱住，头靠在奈奈肩膀大声起来：
“我……我不知道我喜欢谁了——！”
“诶？”奈奈奇怪地思考着千惠的话，弄不清什么意思，只是心里替千惠十分难过，轻拍着千惠后背，安慰道：“千惠别哭，抱抱就会好些了。”
……
东校门边，仁王躺在林荫道旁的草坪上望着天上的白云发呆，恍恍惚惚地，也不知要做什么。
……
“只要我一直都是那个离她最近，相处最久的那个人，总有一天，等到她对幸村死心后，她第二个喜欢上的人就一定会是我。”
“但是啊，哪里有第二的位置啊？又不是排名赛，在人的心里，喜欢的人根本就只有一个位置……”
……
“只有一个位置吗？”
仁王呢喃自语着，愈发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可笑。
总是觉得，她在意的是别人，不过是因为自己在相遇的时间上迟了一步；
总是觉得，只要没有那个人，自己就一定能从“第二”变成“唯一”；
总是觉得，只要自己守在最近的距离内，就会等到她望向自己的那一天。
但是啊，
喜欢的人无论多久遇见都会喜欢；臆想出来的第二其实并不存在。
一切都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自欺欺人。
……
所谓爱情，不过是99%的愚蠢加上1%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