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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四章 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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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兄妹
若紫迷迷糊糊睁开眼,街道的路灯光朦胧胧地倾泻在道路两端,沿街店铺的灯火跳跃在眼前,渐渐听到了周围熙熙攘攘的人声。
若紫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被人背在背上前行,瞅了瞅面前那人的后脑,深紫色的短发,耳边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你醒了?”柳生比吕士依然照常背着若紫沿街行走着。
若紫轻揉着太阳穴道:“我这是怎么了?”
“是丸井告诉我你在那里的,到的时候你已经睡得不省人事。”柳生比吕士语气平静道,“恭喜你成功打破那家KVT的翻唱记录,从上午闹到晚上,累了吧?还困的话,可以再睡会儿。”
若紫长舒了口气,觉得全身仍懒洋洋的、沉浸在还未消散的疲惫中,将头靠在柳生比吕士后背上,喃喃道:“丸井呢?”
“回去了,你大哭大闹,把人家衣服弄得都是眼泪。之后记得向人家说声‘抱歉’。”
若紫听后,又浑身疲软地靠在柳生比吕士身上,打望着身侧徐徐后退的街景,那一圈圈璀璨的霓虹光影将周遭经过的人们的面容映照成不同的颜色,天空已经很黑了,天际缀着几颗稀疏的星星,夏季的凉风轻轻拂过耳边的发丝,让若紫感到有些寂寞,不禁茫然开口道:
“呐,哥哥……”
柳生比吕士脚步忽然一顿,停了下来。
周边的景物也瞬间静止,若紫奇怪道:“怎么了?”
柳生比吕士静立了一会儿,抬脚继续向前走去,若无其事道:
“没什么,你好久没这么叫我了……”
若紫心里感到一丝淡淡的酸楚,注视着背着自己一步一步前行的柳生比吕士,莫名惆怅起来,将侧脸贴着柳生比吕士的后背道:
“嗯,你也好久没有背过我了……”
若紫看着四周街道的夜景,不自觉地回想着从前。
仿佛好长时间,自己和兄长之间已经没有过现在这样的正常交谈了。
曾经,自己是那样爱跟在其身后,就像兄长的小尾巴。
曾经,“哥哥”两个字是比“爸爸”、“妈妈”还要亲切的词汇。
曾经,提到“柳生比吕士”的时候,自己都会感到由衷的自豪和幸福。
……
若紫眼前的街景变得渐渐模糊,恍惚间好像在不远的前方看到了从前那个自己无数次进出的小学校门——神奈川第四小学。
那时,自己还梳着两束麻花辫,向往着可以成为家人眼中的乖乖女、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眼中的好伙伴。
努力地和周围的同学打成一片,希望得到大家的认可和喜爱,渴望着鲜活而美好的校园生活以及可以一起分享心事的朋友,所以,尽管常常被安排做一些大家都不愿做的杂事、被空手道部的前辈指派每天整理场地、被班上的同学要求请客去买饮料和食物,自己都会笑着答应,然后尽心尽力去让每一个人都满意……
……
“若紫,今天放学后我们可以去你家玩儿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班上以木村幸子为首的一干女生经常三三五五约在一块儿放学后兴奋地跑到若紫面前,提出去若紫家玩的打算。
虽然有时候让若紫觉得次数过于频繁,但每次基本都开心地点点头:“嗯,好啊!”
“真的?若紫真好!”
“没什么啦,大家这么期待的话,我也很开心的!”
若紫笑了笑,转头对身边同班好友川岛香织道:“香织,你也要来吗?”
川岛香织是一位模样斯文,短发齐耳,有着一双深褐色眼眸的女孩,平时都是一副闷声不响的样子,在班上也属于极少人注意的人,却是从小学一年级到四年级这期间若紫唯一最为亲密的朋友。
川岛香织摇摇头,低声道:“我今天还有些事,就不去了。”
“是吗。”若紫点点头,最近一段日子自己与香织相处的时间比以前少了,若紫知道那是因为一位叫藤野的男孩——香织某日路过棒球部时偶遇的转校生,被太阳晒成的棕色皮肤,干净爽朗的笑声,正是香织最喜欢的类型。
“好啦好啦,川岛不去,那就我们去吧!”
面前的女生们欢呼一阵,随后便兴冲冲地三两结对地说笑前行。若紫默默地跟在她们身后,很想与她们一起交谈,但却总插不进话。
近了家门之后,也总感觉自己才是个外人。
“啊啦,若紫,你的朋友又来家里玩儿了吗?”母亲热情地走到玄关。
“伯母好!”女生中为首的木村幸子鞠躬道,“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了。”
“哪里哪里,看到若紫在学校人缘这么好,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呢!”母亲满脸堆笑,“若紫在学校有劳各位照顾,若给大家添麻烦之处,还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放心吧,伯母,我们都是若紫超级要好的朋友,才不会让人为难若紫呢!”木村幸子望向若紫一笑,“对吧,若紫?”
站在门边的若紫一愣,呆呆地点头道:“哦,是……是啊,大家都是……我的朋友……”
母亲遂吩咐道,“若紫,你把同学带去你的房间吧,一会儿到厨房来拿果汁给大家。”
母亲话音一落,木村幸子一群人已经快步地自行走向了若紫的卧室。
若紫来不及阻拦,只得走向厨房为到来的木村幸子几人准备冰镇果汁。
将杯子放在托盘中,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来到自己卧室的门边,轻轻推开半掩的门,满脸笑容地叫道:“不好意思,久等了,大家可以来喝果汁咯!”
“哦,你先放那儿吧。”屋内传来一阵随意的答复。
若紫将托盘缓缓放在书桌上,回头见自己的同学坐在地板上,各自低头玩着手机或窃窃私语、聊得兴起,好似丝毫没看见自己站在屋内,直到屋外传来母亲的声音:
“啊,比吕士,你回来了!今天又是因为学生会的事情弄到这么晚吗?”
一瞬间,屋内的木村幸子几人一下子跃起身,兴冲冲地冲出若紫的房间。
“柳生前辈,欢迎回来!”
木村幸子几人异口同声地朝刚刚步入客厅的柳生比吕士喊道。
柳生比吕士轻扶眼镜,礼貌道:“你们好。”
“哇,前辈还记得我是谁,太开心了!“
“前辈真辛苦呢,那么有责任心!”
“一直忙学生会的事,成绩还那么好,难怪会有若紫这么优秀的妹妹。”
柳生比吕士微笑道:“过奖了。”
“呐,柳生前辈,我有一些功课上的难题一直都弄不懂,今天特来向前辈请教呢!”
“我也是,我也是!”
“我也想听,觉得柳生前辈讲得比老师都好,一下子就明白了!”
……
柳生比吕士微颔首道:“好的,一会儿自会为大家解答。”
木村幸子几人又欢呼起来,争先恐后地从书包内拿出笔记,围在柳生比吕士身边。
“若紫,你也来帮忙吧。”柳生比吕士温柔地望向站在卧室门边的若紫,“这些问题,你也会的吧?”
若紫看了看木村幸子几人的表情,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我……我……”
“我们已经问过若紫了!”木村幸子插话道。
若紫面色一怔,惊讶地看着木村幸子:“诶?”
木村幸子故意皱眉嘟嘴对柳生比吕士道:“但是若紫说她也说不清楚。”
柳生略带疑惑地看着若紫:“是这样吗?若紫。”
若紫呆立在原地,眨了眨眼,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压迫在心口,低头道了声:“是。”
木村幸子得意地一笑,回头与其他女生一道围着柳生比吕士你一言、我一句,争着说话,好不热闹。
若紫看着被自己的朋友们簇拥在中间的兄长柳生比吕士,默默地回到卧室,一个人翻动着当日的课堂笔记,明明屋外那么热闹、欢声笑语,自己却显得格外的孤独:
弄不明白,那些题明明自己也会,为什么她们都喜欢问哥哥?
弄不明白,有这么多朋友来自己家玩不应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吗?为什么自己竟会感到这么难过?
但是,毕竟是学校的同学,她们说过当我是要好的朋友的,如果连这点小事都计较,那就太小气了。
……
若紫每次都如此告诫自己,可以和学校的同学成为朋友,不一直是自己所期待的吗?
于是,尽管心里常常感到失落,但也不希望别人对自己失望。
但是,这种每日强迫式的“努力”,在一个夏日的午间被彻底扼杀。
那是体育课之后的午间,若紫想起自己的发夹落在更衣室了,遂返回去取。
到更衣室大门前,突然听到其内传出一阵哭泣声,若紫一愣,悄悄退到更衣室外另一侧,躲在墙角阴影下,通过靠着草丛的墙下方一列小玻璃窗朝内探望。
见室内三三五五聚集了十多位女生,有与自己同班的木村幸子那些人,也有其他班的女生。其间一位墨色微卷长发的女孩在众人面前掩面哭泣。
“怎么了?利奈。”木村幸子关切地望着那位泣不成声的女孩。
“C班的竹下向柳生若紫告白了!”旁边的人忍不住愤愤道。
木村幸子微蹙眉头,思索道:“C班的竹下同学?他不一直是利奈喜欢的人吗?”
“她是故意的!”
那位叫利奈的女孩恨恨地哭喊道:“柳生若紫,她绝对是故意的!她就是巴不得全世界所有的男生都围着她转!所以故意勾引竹下君!呜呜……”
若紫一惊,想起前天在走廊遇到一位戴眼镜的自称竹下、向自己告白的男孩,由于若紫与其并不十分熟知,甚至不记得自己与其说过几次话,当下就拒绝了。
此时,利奈身侧另一位女生站出来道:“上周是六年级的田园前辈,这次是C班的竹下,从柳生若紫来到这个学校至今,已经不知道有多少男生被她迷得晕头转向,她就是个祸害!学校第一的单身公害!”
木村幸子叹了口气,拍着还在流泪的利奈的肩膀安慰道:“那家伙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一直这样没完没了,我们也早就看不惯她了,只不过碍于她是柳生前辈的亲妹妹,才对她客气点,骨子里就是个狐狸精,偏偏还在老师面前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让人看了都恶心!”
躲在窗外的若紫全身一震,像被人打了一闷棍,四肢有些发凉。
“就是说啊,如果她不是柳生前辈的妹妹的话,我们才懒得理她!”木村幸子旁边一位同去过若紫家的女生忍不住插话道,“真是想不通,为什么她竟然会是柳生前辈的妹妹!”
“但是这样一来,至少柳生前辈不会受她迷惑,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木村幸子道。
“这倒也是,至少她再祸害,也祸害不到柳生前辈。”刚才的女生道。
木村幸子长叹了口气,对那位叫利奈的女孩道:“你放心吧,我们绝不会让柳生若紫好过的!今天我们大伙聚在这里,就是为了给利奈你主持公道,只要我们大家团结一致,总有一天会让柳生若紫露出她的狐狸尾巴的!”
利奈一边擦着泪水,一边怨愤道:“明明是她勾引了竹下君,让竹下君喜欢上她,却又当面拒绝了竹下君,她就是这么喜欢玩弄人情感的人!”
“哼,她长期这么不要脸,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知道了。”木村幸子冷笑道,“不过说起来,她到现在都还以为我们是她的好友,一个劲地向我们献宝讨好,想想真是可笑!哈哈……”
“是啊是啊,昨天又被我们痛宰了一顿,被我们强拉去了餐厅买单请客!”
“诶?真的吗?哈哈,活该,真是太痛快了!”
“当然了,她还全程赔笑,让我们不要在意。切,谁会在意啊!自作多情!”
……
待到更衣室内的集会结束,木村幸子等一屋子的女生走出更衣室离开后,若紫一个人还缩在墙角的阴影处,用双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一颗颗从眼角滑落渗入指缝,四肢冰凉到麻木。
那天下午,若紫称病早早离开了学校,回到家一个人躺在床上偷偷哭到夜晚。
至此之后,若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再没答应木村幸子等人去家中玩耍的请求,对其远远避开,大部分时间只和川岛香织呆在一块儿。久而久之,木村幸子等人面对若紫的脸色也变得愈来愈不好看。
原本以为事情可以就这样告一段落,谁料突然有一天若紫莫名其妙地被班上同学举报弄坏了数学老师的积木模型。
“老师,当天我亲眼看到是柳生若紫中午悄悄走进了您的办公室,将模型弄坏的!”木村幸子高举着手,当着全班的面对班主任池上老师说道,“当时和我在一起路过的美佳子她们都能作证!”
“没错,我也看见了!”
“我也是。”
“我也是!”
……
班上另外几位女生纷纷答道,朝若紫投来恶意的目光。
若紫站在教室中间,辩白道:“不是我,那天中午我和香织两个人一起在顶楼的天台上用的午餐,香织可以作证!弄坏模型的人绝对不是我!”
池上老师望向讲台下的川岛香织道:“川岛你经常都和若紫在一块儿,是这样吗?”
川岛香织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平静地看了一眼若紫,对池上老师道:“不,不是这样。”
“什么?”若紫惊愕地看着川岛香织道,“你怎么了?香织,那天你说你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吃午餐,才让我和你一到天台去的!你怎么会不记得呢?”
“我并没有和你一起去天台。”川岛香织面不改色道,“那天我一直在教学楼边上的花圃旁等你,你却晚了很久才出现,当时你神色慌张,嘴里不停地说着‘糟了,糟了’、‘还好没有被人看见’之类的话!”
“你胡说!”若紫难以置信地喊道,“为什么你要撒谎?香织,是不是木村她们——”
“我没有撒谎!”川岛香织冷冷道,“我说的都是事实,是你自己在撒谎,这么多人都能作证!”
若紫看着川岛香织淡漠的面容神情,内心像被人狠狠一戳,一阵心痛穿透了心房,眼泪止不住地涌出眼眶,脑中一片茫然,双唇微颤,失神道:“香……香织……”
木村幸子几个暗自得意地对望了一眼,嘴角暗笑,举手大声道:
“老师,现在事实很明显了,就是她,就是柳生若紫!”
池上老师眉头深锁,审视若紫,肃然道:“我相信你并不是故意的,只是,做错了事就应该勇敢承认,而不能像这样故意说谎逃脱责罚,念在你是初犯,先去道歉,之后罚一星期放学后打扫教室外一层楼的走廊。”
若紫睁着双眼,惊讶地瞧着教室内的每一个人。这平日里自己努力去融入的集体,大家像是约好了似的,此时都用一双陌生冰冷的眼睛看着自己,让若紫感到自身好像处于一片白茫严寒的荒漠,狂风暴雪不停地怒嚎着,像是要撕裂自己的身体,却找不到一处地可以让自己暂避风寒;看不见一个人愿意过来、哪怕只是扶自己一把。
……
明明自己毫无抱怨地为大家做了那么多事。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助我。
为什么?
……
最后,若紫平生第一次被强迫来到办公室向数学老师认错,放学后拿着扫把一个人闷声不响地打扫着走廊。而自己“弄坏模型”的事情,却瞬间在校内升温,从“故意损坏”到“故意偷盗”,利用自己的容貌去博得男老师的同情心等等,各种关于若紫的谣言一夜之间就在学校全面传开。
当若紫走过来时,周围的人便纷纷避开,在一旁或冷眼旁观、或窃窃暗讽。
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木村幸子几人却成了正义的化身、英雄般的人物,被许多女生追捧围在中间、说说笑笑。
……
这就是……学校吗?
为什么和一开始说的根本不一样?
像一座遍布骷髅的阴冷刺骨的坟场,
充满着恶毒恐怖的气息,吞噬着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
……
若紫不停地问着自己。
……
“你终于也有今天这个下场了啊!”
放学之后,若紫拿着扫帚在走廊上来回清扫。接近两日对自己无视的川岛香织一个人出现在若紫面前,还是那张让若紫记忆深刻的冷漠面容。
“香织?”
若紫呆愣了一阵,注视着川岛香织,强压内心的激动道:“为什么要诬陷我?我们一直不都是最亲密的挚友吗?我一直……一直都是那么地信任着香织……”
若紫心底再次感到阵阵心痛,眼泪忍不住扑哧扑哧地滚落。
“我讨厌你!”
川岛香织面不改色:“很久以前开始,我就讨厌你。”
若紫双眸含泪,心被再次狠狠一揪,尽力用平稳的语调问道:“为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你什么都没做。”川岛香织道,“但正是因为什么都没做,才更加可恨!”
“我不明白。”若紫茫然道。
川岛香织冷笑一声:“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自动受到瞩目,无论在哪个方面,轻易之间,就可以做到普通人努力很久都做不到的事情。轻松地就取得年级第一,轻松地让别人喜欢上你,美丽的容貌、天生卓越的才能、还有一个人人都羡慕的亲哥哥……你知道这一切,对于我这样无论怎么努力也只是平平无奇的人来说,是多么残忍吗?!”
川岛香织直视着若紫,眼里泛出了微弱的泪光,怨恨道:“你太容易了,若紫!所有别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对你来说都太容易和理所当然。每当我面对你,我都觉得像个乞丐,你对我的好,对我而言就像是一个天才对普通人故作的同情和施舍!”
若紫咬着嘴唇,轻抚着心口,与川岛香织面面相视。两人都双眼含泪,任由泪水划过自己的面颊。
“你知道前些日子,我为什么没有再去棒球部看藤野君了吗?”川岛香织道,“原本我很开心,藤野君面对我时比其他人都要友善和健谈。但我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不过是因为藤野君知道我在学校是与你关系最近的好友,他心里暗恋的人一直是你,他是因为你,而善待了我……而你,甚至根本都不知道藤野君一直趁着课间绕个大圈,只为了经过我们班门口时,可以偷看你几眼。”
川岛香织自嘲似的笑了笑,哽咽了几下道:“又是这样,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就抢走了别人一直梦想的东西。你难道不觉得像你这样的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犯规和狡猾吗——?!”
若紫踉跄地后退了一步,凝视着面前自己所谓的挚友那歇斯底里的面容和怨毒的眼神,已经感觉不到心里是何滋味了。
“你啊,就是专门为人带来不幸的祸害!灾难!”
川岛香织怒吼着:“我一定会让你尝尝跌进深渊,遭受不幸的滋味!现在只是一个开始,我要让所有人都变得讨厌你!所有人都蔑视你!你这种被上帝宠爱的幸运儿,我一定要让你也体会到被世界抛弃的感觉——!!”
川岛香织最后恨了若紫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若紫一个人伫立在走廊间,面色木然地注视着川岛香织离开的方向,面上的泪迹渐渐干涸。黄昏的霞光徐徐褪去,将人的影子拉得愈来愈长,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若紫,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若紫浑身一颤,并没回头,但这声音,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除了哥哥,没有第二个人。
“若紫,你怎么了?”
身后那人走到若紫面前,若紫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深紫色的发丝,清俊完美的面庞;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让整个人多了几分儒雅绅士的气质。
“还没回家吗?正好我也刚刚忙完学生会的事情,一起回去吧?”柳生比吕士关切地看着若紫,双手轻轻搭在若紫的肩膀上,语声亲和,嘴角微扬,“还在想学校的谣言?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别担心,不要忘了,你还有我这个哥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若紫的!”
若紫低着头,一言不发,脑中涌出那日在更衣室外听到的木村幸子几人的话语。
柳生比吕士俯身见若紫眼角缀着泪珠,伸手轻触其面庞,柔声道:“怎么哭了?若是让母亲瞧见,会让——”
若紫忽然一把推开柳生比吕士,瞪着眼圈红红的双眼,恶狠狠地冲柳生嘶声吼道:
“谁要你管啊——!!”
柳生比吕士一惊,若紫已经扭头疾奔而去,瞬间失去了踪影。
“若紫,你去哪儿?若紫!”
柳生比吕士停在原地,平生第一次见到从小到大一向乖巧听话的妹妹如野兽似的冲自己怒吼,一时也慌了神。
此时,天际褪去了最后一抹霞光,黯淡下来,不知不觉,乌云聚集在上空。
“若紫……”
柳生注视着头顶笼罩的黑云,面色变得焦急起来。
苍穹的日光褪去了最后一丝痕迹。
空中笼罩的黑云被闪电划出几道明亮的裂痕,随后“轰隆”一声震天雷,倾盆的雨水哗啦啦泼洒而来。
阴沉沉的街道,行人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弄得纷纷逃向地铁站和室内的商铺。蔬菜屋的工作人员慌忙地将摆在店外的瓜果搬入室内;狂风将晾衣架上几件没来得及收的衣物卷入空中。
若紫一个人晃荡在街头。
飓风卷袭着若紫的身躯,
每一缕发丝都滴着水,每一寸衣衫都被暴雨湿透,甚至双脚的鞋袜都浸入一阵濡湿,
但是,真奇怪呢,身体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人流在若紫身旁穿梭,
雨点如乱豆敲打着地面、啪啪作响,来往的车辆发出“嘀嘀”汽鸣,
但是,真奇怪呢,耳朵却听不清任何声响;
又一道闪电划过头顶,照亮了面前雨水四溢的街道,
寿司店的老板早早紧闭了大门,街角的报刊亭也已没了人踪,
但是,真奇怪呢,明明是平时天天路过的街景,现在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
“她就是巴不得全世界所有的男生都围着她转!所以故意勾引竹下君!”
“如果她不是柳生前辈的妹妹的话,我们才懒得理她!”
“你啊,就是专门为人带来不幸的祸害!灾难!……我要让所有人都变得讨厌你!所有人都蔑视你!你这种被上帝宠爱的幸运儿,我一定要让你也体会到被世界抛弃的感觉——!!”
……
最终,若紫停在了一处音像店前,透过音像店的橱窗,看见室内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一位西方少女歌手的视频,一身精炼的朋克牛仔装,白皙的肌肤,天蓝的眼眸带着摄人的魅惑,一头棕色的大波浪长发被风吹拂着,胀满人的眼帘,全身散发着好似原始部落般四溢的野性。画面左下方显示着几个英文:
Rule Your World
“真美啊。”
若紫凝视着屏幕中的西方少女,看得痴了。
天际雷声轰鸣,暴雨更加猛烈地袭击着大地。
渐渐地,音像店也关闭了店门,若紫全身湿淋淋地蜷缩在音像店门边,茫然地注视着面前行色匆匆的行人,冻得僵硬不得,眼脸愈来愈沉重,慢慢闭上了双眼。整个人似堕入一个混沌的世界中。
……
……
“若紫!若紫!”
冥冥中传来阵阵呼唤,将若紫从那逐渐坠落的混沌中拉了回来。
睁开眼,眼前朦朦胧胧出现了母亲含泪的双眼。
“妈妈……”若紫缓缓道,张望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家中,正躺在沙发上。
母亲点点头,几滴泪珠从眼角滑落,哽咽道:“终于醒了,刚刚爸爸把你抱回来时吓死我了。怎么一个人蹲在街边淋雨?我们都担心死了,比吕士现在还没回来呢。”
若紫眨眨眼:“哥哥?”
母亲轻抚着若紫苍白的脸,略带欣慰道:“嗯,他和爸爸分别出去找你,刚刚给他打了电话,他说在路边看见一个昏倒的小女孩,所以就带她去就近的医院。现在比吕士正在医院等那位女孩的家人赶过去。”
若紫神情呆滞,忽觉背心一阵凉气窜上脑,猛地打了一声喷嚏,全身冷得哆嗦了一下。
父亲忙上前大致查看了一下,对母亲道:“你别说这么多了,已经醒了,赶快带若紫去洗个热水澡。”
母亲听后连连点头,扶着若紫进入浴室,为其准备干净的衣物。
在浴缸内泡了半个多小时,身体总算感觉到了些温暖。
慢慢离开浴室来到自己卧房,背心仍觉凉气袭人,又开始打喷嚏。
母亲摸了摸若紫的额头,为其拿来感冒药和热水,柔声责备道:“瞧,着凉了吧。”随后拿出电吹风机和木梳,将若紫的秀发一边烘干、一边梳理。
电吹风机“轰隆隆”的机动声回响在室内。
若紫面无悲喜,一直沉默着。
“你看看你,都多大了,还要我为你梳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母亲打趣似的笑道。
若紫没有回答,望向窗外仍然不止的瓢泼大雨,出神了一阵,开口道:
“呐,妈妈。”
“嗯?”
“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吧。”
“诶?”
“我没有必要向任何人道歉吧。”
母亲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疑惑地看着若紫:“怎么了?是在学校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清了一些事情。”
若紫双眸带着几分锐利的光,面色沉静,一字一句道:
“从今往后,我将会是真正的柳、生、若、紫!”
窗外一道明晃晃的闪电照亮了若紫冷冰冰的脸,随后“轰隆”一声雷响震得地板都在颤动。
屋内母亲陷入一阵沉默。若紫紧紧盯着被暴雨不断冲刷的玻璃窗,好似过去的一切都随着这场大雨冲刷殆尽。
……
因病请假的一个礼拜中,若紫打破了藏在衣柜间的存钱罐,将里面自己从小到大储存的零花钱全部取出,跑到音像店买了一张那天在店内屏幕上看到的那位西方少女——摇滚歌星珍妮杰弗瑞——的巨幅海报。
之后跑到理发店,狠心花掉了存储的所有零花钱,指着海报对理发师说要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发型。
经过大半天的折腾,再次望向镜子时,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若紫满意地嘴角轻扬。换上校服,背上书包,特地选了一个体育课的下午静悄悄地重新走进了那个曾经令人畏惧的校园。
体育课的原因,教室显得空荡荡的,若紫一个人推开门,静静地走向自己的座位,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深吸了一口气,内心难以言喻地神清气爽。
望向教室窗外,班上的同学还在操场上自由活动,猛然瞥见运动场边的水池旁聚集了三五女生,若紫定睛一瞧见是木村幸子几人正抓住一个褐色卷发的女孩,将其脑袋不停地按向水池中,不禁暗自冷笑:
“看来她们又换了另外的欺负对象。”
……
“按住她,别让她反抗!”
几个女生一边起哄,一边强行将那位褐色卷发的女孩压到水池边,将其面部对着水龙头不停地冲刷。
那褐发女孩惨叫一声,最后被一众人推到在地,慌忙用手抹着脸上的水迹,仰头瞪着木村幸子几人。
“哟,我还以为长得有多美呢,原来卸了妆就是这个模样!”木村幸子嫌弃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褐发女孩,“怎么,不服气?还敢瞪我们!”
褐发女孩抿了抿双唇,隐忍着垂下头道:“不……不敢。”
“是吗?”木村幸村冷笑一声,“把她的背包拿过来!”
旁边的人递过来一黑色单肩包,木村幸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见里面装着几本时装杂志、镜子、眉笔、睫毛膏、唇膏等各类化妆用品。
“这么多东西,真是装备齐全啊!”
地上的褐发女孩面露慌色,能集齐这么多化妆用具着实不易,但又不得不强迫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见木村幸子随意摆弄着包内的物品,瞅着趴在地上的褐发女孩,眼里喷出一股怒意,恨恨道:“难怪这么狐媚!”说着将手里的背包朝褐发女孩劈头盖脸扔去。
褐发女孩面色一惊,见包内七七八八的镜子、杂志、化妆用具等物朝自己袭来,忙用双臂护住头部,吓得不敢动弹。
说时迟那时快,从旁忽窜出一人身影,飞踢一脚。褐发女孩捂着脑袋趴在地上,背包和其内物品尽数散落在其身畔,面前忽然出现一位棕色大波浪长发的少女。
流水一般的柔发,如麦浪般荡漾着金色的日辉,占据着人的眼球。在略微刺眼的阳光下,少女肤如凝脂,眉如墨画,双眸若比仲夏繁星,则多一分灵动;双唇若比含露玫瑰,则胜三分娇艳;嘴角微扬,如碧潭微澜,撩人心房,使人感到那身上金灿灿的光芒仿佛是其自带的光华。
美得炫目又张狂,让人连惊叹的思绪都忘了。
周围的所有人,包括那位褐发女孩全部微张着嘴,痴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女,连眼睛都不敢眨。
“好些日子不见了,木村。”那少女转身面向木村幸子几人,目光带着几分随意。
木村幸子仔细打量着那少女,半晌,惊愕道:“柳……柳生若紫?!”
“怎么,不认识我了?”若紫轻笑道。
木村幸子几人不由得后退几步,面前的柳生若紫并不只是发型,而是整个人的感觉和气场都和从前迥然不同、判若两人,仿若盘旋于猎物上方的鹰隼,等待着将猎物一击致命的时机。心里不由得生出些许畏惧:“你……你怎么……”
“我怎么了?”若紫抬了抬眉,用纤长的手指理了理自己的棕色长发,面色陶醉道,“这样子不好看吗?”
语声婉转,动听十足,但却让人背心一寒。
木村幸子几人面面相觑,竟谁都不敢答话。
“呐,你是三年级的吧。”
地上的褐发女孩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若紫是在跟自己说话,忙道:“是……是!”
“她们为什么会找到你?”若紫站在木村幸子几人和褐发女孩之间,背对着褐发女孩道。
褐发女孩低头犹豫了一阵,缓缓道:“可能……是因为我……变更男友的速度太频繁……”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敢反抗?”若紫道。
“我……”褐发女孩看了一眼木村幸子几人,“她……她们是前辈,我……我不想跟前辈们为敌……如果能日后可以好好相处的话……”
“好好相处?”
若紫撇过头对褐发女孩冷笑道:“真逗,你难道觉得她们今后真的会关心你,真的会担心你吗?”
褐发女孩哑然无声,轻抚着心口,双眼涌出微末的泪光:“但是……我又能怎么办呢?”
“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要针对你吗?”若紫不等女孩回答便道,“因为你和她们不一样!”
褐发女孩一愣:“不一样?”
“人啊,总是会自动地聚集到与自己相似的同类中,然后去共同排斥和攻击与自己不一样的‘异类’,用一套自以为是的理论去批判与自己不同的事物,从而显示自己行为的正义。”
若紫瞅了木村幸子几人一眼,眸中透出几分难以捉摸的犀利光芒,朗声道:
“但是啊,谁说过我们就非要和她们一样?为什么我们要为这与生俱来的不同而对自己感到羞愧和抱歉?她们会因为我们表达的友好而感动吗?会为了我们的幸福而祝福吗?会为了我们的不幸而悲伤吗?会吗?会吗——!!”
褐发女孩跌坐在地,神色凄然,幽幽开口,摇头道:“不……不会……”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去迎合和顺从,来满足她们那些令人反胃的自我优越感?!”
若紫字字铿锵,一字一句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木村幸子几人的脸,使几人面色青一阵、红一阵、恨得直咬牙,却慑于若紫冷冽的眼神,僵硬地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扑通!”
一瓶饮料罐掉在地上,滚到了若紫脚边,若紫转过身一望,见自己曾经的死党川岛香织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几瓶新买的饮料,吃惊地看着若紫。
“若……紫?”川岛香织徐徐走近了几步,仔细审视着若紫,怀疑地自语道,“你……你回学校了?”
若紫面对着川岛香织微微愣了几秒,褪去了锐利的目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黯淡的眼眸,沉默了一会儿,答道:“啊……”
此时的川岛香织头发略显杂乱,神色匆忙带着几分狼狈。若紫看了看川岛香织怀里的三四瓶饮料罐,轻哼了一声:“现在换你花钱请客、当跑腿了吗?”
“不用你管!”
川岛香织涨红着脸,恶狠狠地嘶声吼道:“我要怎么样是我的事!轮不到——”
若紫忽然从兜里取出了一条缀有一只银制小海豚的项链递到川岛香织面前。
川岛香织面色一变,霎时无言。
“你来的正好,我正准备将这个还给你。”
若紫面无表情地看着川岛香织:“还记得这个吗?是我们二年级的时候一起去水族馆买的,因为买一对价格可以优惠,于是香织你买了两条,送给我了一条。”
若紫自嘲一笑,眼圈微红:“我当时说不出的开心,因为那是第一次收到好朋友给我的礼物,兴奋得连晚上睡觉都舍不得取下,将其视作最最珍贵的宝物一直珍藏至今。”
川岛香织凝视着那条项链上的银色海豚坠子,露出与若紫同样哀伤的神色。
“我啊,从小就很羡慕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玩耍的小女孩,但是在幼儿园的时候,身边一直都是围着我互相争斗打架的男生,其他小女孩看见男生们都把老师发的糖果塞到我手里就生气了,我想和她们一起玩,她们也不理我。我只能远远瞅着,想着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像她们一样一起手拉手玩耍、一起聊天就好了。”
若紫用手指轻拭眼角流出的几滴泪珠,苦涩地笑了笑,看着川岛香织道:“所以,当我遇见香织的时候,我真的、真的很高兴!觉得一定是老天爷听见了我内心的祷告,和香织在一起的任何时候都很快乐,发现自己终于可以和其他女孩一样可以和伙伴一起逛街、一起聚餐、一起聊天八卦、一起讨论各自理想中的男孩,所以就算后来我在更衣室外听到了木村她们的话,心里也想着只要有香织在就好了……”
川岛香织侧过脸,让自己不与若紫视线相触。
若紫哽咽了几下,续道:“我现在都还记得和香织第一次放学后相约去冰淇淋店,香织点的是抹茶味,我是柠檬味,价格都是300日元,我总是喜欢换不同的味道,香织却每次都喜欢点抹茶。还有第一次和香织去夏日祭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烟花、吃苹果糖,香织穿的是一件淡黄色桔梗花案的浴衣,我是小碎花——”
“吵死了——!!”
川岛香织瞪着一双眼眶发红的眼,朝若紫咬牙怒吼道:“这些事情,谁会记得啊——!!”
若紫全身一震,见川岛香织将怀里的饮料全部扔在地上,上前抢过自己手里那条银制海豚项链,然后将其狠狠地扔向了地面。
“别再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了!”川岛香织面上淌着几道泪痕,怒视着若紫,扯着嗓子用半沙哑半哭腔的语调吼道,“你不嫌恶心,我都嫌恶心——!!我讨厌你!讨厌你!从一开始就超级讨厌你——!!”
若紫看着被摔在地上的那条海豚项链,静立良久,抬起头望向川岛香织,适才微红的眼眶已经消失,变成了一副淡漠神情,冷笑了笑:“是啊,也没必要记得了。”
“谢谢你,香织。”
若紫目光冰冷,语气却出奇的平静,轻轻上扬嘴角:“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期待任何人。我会一个人带着这样的笑容活下去。你记着,香织,今后你们再也无法看到我沮丧、难过、流泪的样子,再没有什么可以阻碍我、击垮我。我只会愈来愈好,愈来愈夺目,愈来愈耀眼,站在你们无法企及的高岭之处,风光无限!永远、永远!”
若紫一笑转身,踏着坦然的步伐一点一点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木村幸子几人见若紫完全走远后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嘴里不服气地一个劲暗骂。
川岛香织一动不动地低着头。
刚才倒在地上的褐发女孩缓缓站起身,看着若紫离去的方向喃喃道:“柳生……若紫?”
……
第二天,女子空手道部发生了有史以来从未出现过的大暴动。
据当时在场的人说,社团活动刚开始,柳生若紫便突然出现,将高年级的正选们一个一个以迅雷之势击倒在地,力道之猛,身法之快,让人瞠目结舌。最后连空手道部的部长,六年级的菅彩菜也被若紫三两下就撂倒了。
“你……”
菅彩菜倒在地上,又惊又怒地看着直立在面前的若紫,忍着周身的疼痛道:“你……怎么突然变强了?”
“不是我变强了,而是我本来就这么强!”
若紫扫视了一下四周被自己撂趴在地上起不来身的空手道正选们,悠闲地运动了一下手臂的关节:“我刚才就说过,前辈你们无论一起上还是单挑都不是我的对手。”
菅彩菜又气又怕:“你……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一直隐藏实力?”
若紫眨眨眼,面露无辜地耸耸肩道:“因为前辈你根本见不得比你强的选手存在,以及那些想法稍微与你相悖的人。一旦出现,你就会想方设法暗地使绊子、攻击造谣,这些年,因为这个被前辈逼得退出空手道部的人不在少数吧?我为了保存前辈您的面子,当然得让着您点!”
“你!”
菅彩菜羞愧地涨红了脸,恨恨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若紫凑近菅彩菜的脸,欣赏着其气急败坏的神情:“我只想前辈你看清一件事:前辈,你真的弱爆了!”
若紫哈哈笑了起来,面带仿若复仇的快感,长舒一口气,盯着菅彩菜,眼眸带着锐利的寒光:“还有,从现在开始,您休想再使唤我去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我知道前辈您一直都不喜欢我,也没少和木村幸子他们一起在背后合着算计我,我那个‘单身公害No.1’的称号不就是前辈取的吗?嘛,其实我也能理解,像前辈这样一直不太受异性欢迎的人感受。不过可惜啊,前辈您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菅彩菜眉头一蹙,只听若紫嘴角带笑道:“我会离开空手道部,去参加学生会副会长的竞选!”
“学生会?”菅彩菜疑惑道,“你要去竞选?那可是要全校学生投票的。”
“前辈的表情好像在说我不可能成功似的。”
若紫居高临下地瞅着菅彩菜:“当然,对于前辈你们来说是绝对不会把票投给我的,不过,前辈您难道忘了,我们学校是男生要多于女生啊!”
菅彩菜一惊:“你……你难道……”
“没错!”若紫自得一笑,“我要取得全校所有男生的选票!只要投票率超过50%,我就可以赢得竞选!”
菅彩菜双目圆睁,已经惊愕地说不出话。
“前辈怎么了?”若紫继续欣赏着菅彩菜被自己气得吐血的样子,安慰道,“别担心啊,既然前辈您都给我取了‘单身公害’这个称呼,我当然得做点配得上这个称号的事情,连这点程度都做不到,岂不是让前辈您失望了?”
菅彩菜难以置信地摇头道:“你……你疯了!你疯了!
若紫猛地揪起菅彩菜的衣领,与其四目相对,用及其柔和的语声道:“一直以来让前辈您不舒服真是抱歉了,但是啊,我天生就是这个样子,改不了了!我已经厌倦了这种跟你们扮演弱者的游戏,从此之后就请前辈远远地看着我,加倍地嫉妒我却毫无办法吧!”
若紫松开菅彩菜的衣领,朗声一笑,大步离开了空手道部。
菅彩菜被适才若紫瘆人的目光吓得全身发抖,倒在地上注视着若紫的背影,眼里流出怨恨的泪水,不甘地大吼一声:“柳生若紫——!!”
此时,一直默默守在空手道部门边的一位褐发女孩追上了离去的若紫的脚步。
“若紫前辈——!”
褐发女孩叫道。
若紫转过身,见是那位被木村幸子按在水池边的女孩,道:“什么事?”
“我……我……”
褐发女孩激动地有些语塞,向若紫深鞠一躬,大声道:
“我是三年级E班,星野智代,请让我作为您的后援团负责人,协助您参加竞选吧!”
若紫娥眉微蹙,略带惊讶地看着面前的褐发女孩:“你?”
“是。”星野智代抬起头,目光坚定,“木村幸子她们会做的事,我也会做,并且,我可以比她们做得更好!”
若紫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星野智代,嘴角微扬:“那就大干一场吧!”
……
于是,在星野智代的从旁协助下,若紫顺利拿下了超过50%的选票,成功竞选学生会副会长。
“从今天开始,还请多多指教了,比吕士!”
若紫对身为学生会会长的柳生比吕士若有深意似的微微一笑。
柳生比吕士沉着脸,看着面前全身散发着攻击性的妹妹,扶了扶眼镜,没有作声。
记忆中,若紫与兄长的对峙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
……
以张狂代替收敛,
以觉醒取代隐忍。
过去已是过去,
从现在开始,
要如向阳花般光芒炫目地活下去!
管他什么规矩束缚,
管他什么流言蜚语,
任人如何妨碍,
从现在开始,
偏要像暴风雨般肆无忌惮地活下去!
再也不期待任何人。
再也不需要任何人。
……
……
一阵震耳的汽鸣声穿透了若紫的思绪,回过神看见眼前一片白光耀眼,渐渐靠近,才发现是夜间驶来的一辆私人轿车的远光灯。
环视四周,还是那熟悉的街景,人群从身侧经过。肚子却在此时发出“咕噜噜”的抗议声。
若紫看着背着自己朝家走的柳生比吕士,拍了拍柳生的肩膀道:“呐,我有点饿了……”
“快到家了,回家就有吃的了。”柳生比吕士道。
“但是,我现在忽然很想吃学校周围那家猪排饭!”若紫嘟嘴道。
柳生比吕士停下脚步,看了看大概还有十分钟就到家的路程,长叹了口气,调转方向往回走,用淡然的语气道:“看在你失恋的份上,今天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约一次会吧!”
若紫一听,想起柳生是在模仿阿部近走的当日自己对其说的话,一下赌气道:“谁要你陪啊!”
柳生若无其事背着若紫边走边道:“那里有家拉面馆,去那儿吧。”
“不要,我要吃猪排饭!”
“太晚吃太多肉不易消化,换那间粥店吧。”
“不要,我就要猪排饭。”
“何必偏要吃你的同类呢?”
“猪排饭!猪排饭!”
……
街道的霓虹灯光还在不停闪烁,天上的繁星眨巴着调皮的眼。
凉风拂过耳边,消去了夏季几分闷热。
柳生背着吵吵闹闹的若紫朝着那家猪排饭店一步一步地前行着。
街角的音像店传来熟悉动人的歌声:
Hey, girl.
呐,女孩
Don’t be afraid of your differences,
不要害怕你的与众不同,
and try to love yourself.
试着去爱那个独一无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