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82 章 “那我们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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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子筝将桃溪和黄莺叫到正厅，吩咐完住处，两人应声退了出去。
他独自坐在厅中，手边一盏茶还冒着热气，但他并没碰，目光落在外面洒了日光的青砖地上，阳光暖融融的，树影斑驳地碎了一地。
他静静地看着，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外传来一阵足音，紧接着是一身月白长衫的司徒慕走进来，朝他抬手打了一声招呼。
“忙着呢？”
纪子筝没理他，司徒慕也浑然不在意，自顾自找了张檀木椅坐下，一副没骨头似的懒散模样，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明得很，落到纪子筝脸上，打量了几息。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听说你今天要跟寿儿分开住了？”
纪子筝神情淡淡地“嗯”了一声。
“两床被子也分了？”
纪子筝抬眸凉凉地看向他。
司徒慕可不怕他，笑着摆摆手：“别这么看我，我可没有偷窥的癖好，是黄莺收拾房间的时候看见的。”
纪子筝略显警告地瞪他一眼，没说话，他这两天只要寿儿不在的时候，就是一副冷面阎罗的样子，司徒慕已经习惯了。
司徒慕抚着茶杯的杯口，又品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我说，你是不是太过头了？我是跟你说过，让你不要困住寿儿，不能让她总是围着你转，事事以你为主，应该多跟外面的人接触，这些想法我依然没变。可我希望的是你别拦着她跟旁人亲近，让她多看看外面，多几个能说话的人。但我这两天瞧着你，像是躲着她，有点过犹不及了吧。”
纪子筝唇角抿成一条线，神情还是淡淡的，并没接话。
司徒慕噙着满不在乎地笑，继续说道：“你想这样子跟她保持距离到什么时候呢？等到了回春谷治好她的病？还是等一切尘埃落定？”
纪子筝依旧沉默不应。
司徒慕看着他冷漠的神情，静了片刻，平静道出：“你其实真正担心的是寿儿知道了她的身世之后，不再亲近你吧。”
被说中心事，纪子筝黑眸明显震动了一下，脸上那副冷静漠然的面具裂了一丝微小的缝隙，眼中浮现出些微寒意。
司徒慕将他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笑了笑，“看来是我说中了。”
沉默片刻，纪子筝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在自嘲，他轻声道：“你说得对。是我害怕了。”
第一次见他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司徒慕轻轻叹了口气。情之一字，实在伤人，就连纪子筝这样聪慧的人，也免不了被它绊住手脚，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
“寿儿性子纯稚善良，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司徒慕端着茶杯，语气比方才缓了不少，“她并不是因为之前接触不到别人、身边只有你，所以才依赖你。她是真心喜欢你，才黏着你。你是怎么了？郡京城中最受闺阁少女欢迎的纪小将军，怎么会变得这么患得患失？”
纪子筝听他这番风凉话，冷冷瞪他一眼，那双俊美的桃花眼眸里满是冷意。
司徒慕矫揉造作地捂着心口，“哎呀，可别这么看着我，我受不住。”
纪子筝冷哼一声，没理他。
司徒慕笑了笑，收敛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我说真的，寿儿迟早会知道自己的身世。有些话，从你嘴里告诉她，比她以后从别人口中听到的要好得多。你相信我，我虽然跟寿儿接触不多，但我肯定，她不会怪你的。”
纪子筝何尝不知道寿儿善良。可知道归知道，他就是不敢赌。
万一呢。
毕竟是他，害得她从小中毒、心智受损，与亲人分离，一个人在冷宫似的桐花宫里孤零零地长大。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跟他脱不了干系。她若知道了，真能不怨不恨？
纪子筝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黑眸沉沉，没有说话。
司徒慕继续说道：“何况你跟寿儿羁绊这么深，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知道真相后恨你、避你，你难道就能放手吗？”
纪子筝有了一瞬间的怔忪。
仿佛被人点醒了一般。
对，他对寿儿已经是不可能放手的。他这辈子认准了她，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变。他坚信，在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对她这样爱若珍宝，胜过自己的性命。
道理纪子筝自然懂，但情深至极便生怯，一沾上寿儿，他就失了理智，没办法理智地权衡利弊得失。
任何一丁点可能失去她的风险，他都不愿意去尝试。
司徒慕观他神情，知道他听进去了，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他点到为止，没有再说什么，慢慢悠悠地品着茶。
***
寿儿此时正在西院的正房里，桃溪和黄莺带她熟悉她的房间。
屋子很宽敞，布置得素净雅致。一张雕花拔步床靠里放着，床上铺着崭新的藕荷色被褥，枕头旁边还摆了一只小巧的香囊。
窗边搁着一张梨木梳妆台，台面上放着一面铜镜、一把篦子，还有一只白瓷小瓶，里头插着两支刚折的月季。靠墙是一排柜子，柜门上的铜扣擦得锃亮。地上铺了一层浅灰色的毡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桃溪拉开柜门给她看：“寿儿，这柜子给你放衣裳的。你的衣裳我都叠好放进去了。”
寿儿乖巧地点头。
黄莺笑嘻嘻地说：“寿儿，我们就住在隔壁的厢房，离得很近。你晚上要是有什么事，喊一声我们就能听见，有什么事你就叫我们，别害怕，知道吧？”
寿儿又点点头，乖乖地“嗯”了一声。
她站在屋子中间，慢慢地认真地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她走到梳妆台上，看着瓶子里插着的两只月季花。
正看着，门被轻叩了两声。
“咚咚。”
她扭头看去。
纪子筝含笑倚在门边，他身形修长，肩背挺拔。午后的日光从他身后斜斜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格外温润。
他微微偏着头，唇角弯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一双深邃的桃花眼看着她，眼波里漾着的光，比窗外的日头还要暖。
寿儿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像碎了漫天的星星。
“子筝！”
她欢喜地朝他奔过去，步子又轻又快，像一只扑向主人怀里的小雀。跑到他面前猛地停住，仰着脸看他，嘴角翘得高高的，整个人都鲜亮了起来。
纪子筝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掌心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覆了覆，然后落下来，顺势理了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
“寿儿，这间屋子的布置还喜欢吗？”
寿儿用力点点头，嗓音软软糯糯的：“喜欢。”
纪子筝神情温柔，“要是有什么缺的，或者不喜欢的，都可以说。这是寿儿的屋子，你喜欢什么样子都可以。”
她想了想，又仰起脸看他，澄澈的眼眸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子筝不跟我一起住吗？这个屋子很大的。”
纪子筝怔了一瞬。
黄莺立马抿唇憋住笑，桃溪扯了扯她的袖子，两人识相地默默退出去。
纪子筝低头看向寿儿，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盛着全然单纯的疑惑。他勾起唇角笑了笑，道：“我说过了，寿儿现在是大姑娘了，男女有别，没有成亲的男女是不能睡在一起的。”
寿儿歪着头，认真想了想这句话，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子筝不是说过要跟我成亲的吗？”
纪子筝看着她纯真的小脸，深邃的黑眸盯着她，眸光更软了几分。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在她柔嫩的脸蛋上蹭了蹭。
“自然要的。”他的嗓音很温柔，神情不像上次那般调笑，带上了几分郑重，“只不过得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想早点跟子筝住在一起。”
纪子筝的心化成了一滩春水。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像是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很快。”他轻声说，“寿儿这么好，值得最好的。等我把事情办好，我一定会用最盛大的仪仗，风风光光地迎娶你。”
寿儿懵懵懂懂的，只听进去了两个字——“很快”。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用力点了点头。
“好！”
纪子筝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唇角。
他朝她伸出手。
“我带你出去走走，可好？今日就不出门了，我带你在院子里逛逛，你认认路。我住在东院，离你这里就隔着一道月洞门和一小片竹林，走一小会儿就到了。”
寿儿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乖乖地“嗯”了一声。
屋外日光正好，阳光温柔地洒在并肩行走的两人身上，纪子筝牵着寿儿走在回廊上，步子放得很慢，每到一处就停下来指给她看，轻声跟她说着什么。
寿儿时不时仰头看他一眼，笑颜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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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
怕换了新环境寿儿一个人呆着害怕，桃溪和黄莺在寿儿的房间里一直呆到亥时。三个人坐在床沿上，黄莺叽叽喳喳地讲着白天在码头上看见的新鲜事，桃溪偶尔插一两句，手里替寿儿把明日要穿的衣裳叠好放在枕边。寿儿乖乖地听着，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黄莺讲到一半的时候，桃溪注意到寿儿悄悄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了一点泪花。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寿儿的肩：“困了？”
寿儿眨了眨眼，小声说：“……有点。”
“那就休息吧，寿儿。”桃溪站起来，转身去端了热水来，拧了帕子给她擦脸，又替她散了发髻，照顾她洗漱更衣后，让她躺进被窝里。
寿儿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乌黑透亮的眼睛像是湖泊里的黑珍珠，一眨一眨地看着她们。
“桃溪姐姐，黄莺姐姐，你们也去睡觉吧。”
黄莺弯下腰，笑着说：“嗯，我们就住在隔壁。有事你就过来敲门，知道吗？”
寿儿点点头，乖巧地“嗯”了一声。
两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房门合拢。走廊里静悄悄的，月光从廊窗里斜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银白。
走出几步之后，黄莺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悄悄对桃溪道：“寿儿可真乖啊，我还以为她今晚肯定要哭闹着去找公子呢。”
桃溪没有立刻接话，走了一段才轻声说：“寿儿越这样乖巧，反而更令人心疼。”
黄莺叹了口气，“是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无奈。她们各自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月光一寸一寸地移。
半炷香后。
西院正房的门悄悄被推开了一道缝。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寿儿歪着头，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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