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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我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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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子筝今日很不对劲。
乍看之下好像并无什么异常,他依旧对寿儿千依百顺,温柔体贴——只是那温柔里多了一层克制的距离。
往日他对寿儿的态度有一种说不出的黏密,眼睛时时刻刻黏在寿儿身上,恨不得将人时刻捧在手里、揣在怀里,恨不得日日夜夜都黏在一处。
可今日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寿儿如果想要牵他的手,他会牵,但只牵一会儿便松开,说“我手凉,寿儿要是怕冷,我去给你找个手炉来捧着”;寿儿如果像往日那样靠着他,他也会由着她靠,但不会亲热地回抱她,让她靠一会儿后就找借口走开,一去就是大半个时辰。
寿儿懵懵懂懂地感觉出了他的刻意保持的距离,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神情有些委屈,可又不知道错在哪里。桃溪黄莺他们见她这样,心疼又无奈,只能想尽办法逗她开心,但只要纪子筝不在,她还是变得越来越安静。
到了晚上。
两个人进了房间里独处,寿儿自己乖乖洗漱后爬上了床,坐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纪子筝。
纪子筝坐在桌边,手中端着一盏茶,慢吞吞地喝,心里犹豫又挣扎。
都怪自己前几日太过孟、浪,让她越来越黏人,现在想收回来,却根本没办法一下子收得干净。若是突然将她推远,她肯定又会难受,一个人躲着偷偷哭。
纪子筝心烦意乱。
寿儿拥着被子坐在床上,不肯一个人先睡,非要等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她也并不催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小少女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趴在窝里的小兔子。烛光映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她时不时眨一下眼,长睫毛扑扇扑扇的,像两把小扇子,扇得纪子筝心里更乱了。
一壶茶水都见底了,杯底干巴巴的茶叶贴在瓷壁上,再倒不出一滴。
纪子筝再躲不下去。
他站起身,寿儿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子筝,快来。”她将被子掀开一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动作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纪子筝脚步顿了一下,转身去衣箱里抱出来一床被褥。
他铺好床,除掉外衫躺到床上。
寿儿见他躺下来,立刻开心地朝他贴过去,伸手去掀他的被子想要钻进去。
纪子筝连忙按住。
寿儿掀了两次没有成功,小鹿般的眼里满是疑惑。
“子筝?”
她的嗓音软软的,带着困惑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委屈。
纪子筝的眼神有些躲闪,并不直视她,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帐幔上,像是在看什么要紧的东西。
“寿儿,我们今晚就各自盖一床被子睡觉。”
“为什么?”
寿儿更加困惑了,歪着头,眼里盛满了明晃晃的疑惑。
纪子筝看着她那双眼睛,到了嘴边的话打了个磕绊。
“因为……”他顿了顿,飞快地思索着理由,停顿片刻,他一本正经地道,“因为寿儿你的睡相不好,你晚上会踢被子。我们要是一起盖一床被子的话,你踢了被子,我也会跟着着凉,到时候两个人都要得风寒了。”
天降大锅于寿儿。
寿儿只觉得惭愧,难过地瘪瘪嘴,发出一声小小的撒娇似的哼唧。
“嘤…… ”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相如何,既然子筝这么说,那一定是她不好……
可她到底没有再坚持要跟纪子筝睡同一个被窝。
因为她不愿意让他生病。
她慢慢缩回手去,乖乖地躺回自己的被子里,仰着脸看着纪子筝,小小声地问:“那子筝以后也不能抱着我睡觉了吗?”
她的嗓音软软的,像一颗化了一半的糖,黏黏糊糊的,带着一丝试探。
纪子筝看着她,想了想,没有把话说死。
“等天气暖和一些吧,好吗?”
寿儿心里那点委屈顿时散了大半,乖乖地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看她这么乖巧听话的模样,纪子筝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柔软如丝的头发。
“寿儿真乖。”
寿儿眯了眯眼睛,像被顺了毛的猫,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而且寿儿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我们现在是因为在船上,条件有限,只能大家挤在一起住,要是下了船,寿儿就能有自己的房间了,不能总跟我睡在一起,这不像话。”
寿儿歪着头,显然不懂这算什么道理——明明以前他们就睡在一起好几次了呀?
她认真想了想他的这番话,疑惑地问:“我为什么突然变成大姑娘啦?”
这话精准地直戳要害,令纪子筝一噎。
他咳了一声,避而不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我们过两日就能下船了,寿儿高兴吗?”
“高兴!”寿儿眼睛立刻亮起来,但她想起昨日听见黄莺她们讨论的事,有样学样地说,“可是桃溪姐姐说我们才出港没几天,现在下船不安全。”
纪子筝宽慰她:“无妨,津阳虽然在燕国境内,但是一个沿海通商的港口,虽不大,但来往商人客船多,我们混在人群里下船不引人注目。没事的。”
寿儿听得半懂不懂,但子筝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纪子筝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将被子替她掖好,俯身凑近她,习惯性地想要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唇离她的额头只有一寸距离,堪堪停住。
他突然回过神来,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懊恼,好在寿儿并没有发现他的不自在,他缓缓直起上身。
“乖,听话,睡吧。”
寿儿被他裹成一个蝉蛹,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子筝我睡啦。”
纪子筝朝她温柔一笑。
“晚安,寿儿。”
****
两日后,傍晚。
船缓缓驶入了津阳港。
津阳是燕国东部沿海的港口小城,算不上繁华,但胜在热闹鲜活。夕阳的余晖将港口铺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海面上波光粼粼,渔船和商船错落停靠,桅杆如林。码头上脚夫推着板车来来往往,小贩扯着嗓子吆喝,空气里混着海腥味和远处集市飘来的食物香气。
黄莺和司徒慕在船头欢呼雀跃,连一向稳重的桃溪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唯有寿儿扒在船边,好奇地张望着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港口上到处是穿着各色服饰、操着不同口音的人,挑担的、赶车的、搬货的、揽客的,喧闹嘈杂,比皇宫里最热闹的宫宴还要热闹十倍不止。
小姑娘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惊奇和怯意,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身旁人的衣袖。
纪子筝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他衣角的、白嫩嫩的小手,轻轻伸手握住了。
“寿儿害怕吗?”
寿儿仰起头看他,湖泊似的眼眸干干净净,老实地点了点小脑袋,然后很快又摇了摇头。
“有一点。但是有子筝在,我不怕。”
纪子筝看着她那双盈满了信赖的眼睛,心尖上像是被人拧了一下,涌上一阵甜蜜的苦涩。他压下翻涌的情绪,伸手将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嗓音温和道:“嗯,不用怕。以后有我在,寿儿什么都不用怕,想做什么、想去哪,都可以。”
寿儿澄澈的眼睛闪着喜悦的光,脸颊上露出甜甜的梨涡,开心地笑了,整个人鲜活明亮。
纪子筝静静看着她的笑容,也弯起唇角。
他们的船是伪装成商船,下船之后,铁叔带着几个生面孔的船工去照看货物和船只,纪子筝则带着众人穿过码头的层层人流,往城中走去。
他们此行带的人不多,除了桃溪、黄莺、铁叔和司徒慕之外,还有六名暗卫,分批乔装跟随,远远缀在后面。
纪子筝对津阳显然早有安排。他带着众人穿过了热闹的东市,绕过两条小巷,在一处闹中取静的深巷尽头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座占地不小的宅院,门楣上挂着一块朴素的匾额,上书“归云别院”四字,笔力遒劲,墨色如新。青砖黛瓦,院墙高耸,从外面看去并不起眼,可推门而入之后,里面却别有洞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水榭一应俱全,院中栽着一棵足有百年树龄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将大半个庭院都笼在绿荫之下。
黄莺四处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公子,这宅子什么时候置办的?连津阳都有产业,你不会背着我们偷偷置了不少吧?”
纪子筝淡淡瞥她一眼,没回答她这个明显多余的问题。
桃溪倒是会意,轻声解释了一句:“公子早年在各地游历的时候置办了几处产业,以备不时之需。津阳这一处最是隐蔽,一直有专人打理,外人并不知道主人是谁。”
黄莺看向纪子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她家公子不愧是善于下棋的人,走一步看十步,谋划得真远呢。
寿儿紧紧跟在纪子筝身后,小手攥着他的袖口,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宅院。比起皇宫的巍峨庄严,这里小巧精致,让她觉得很新鲜,又隐隐有些安心。
宅子里伺候的人不多,除了知根知底的老管家外,只有一个看院的老仆和两个粗使丫头,都是老实本分的当地人,见了新主人也只是恭敬行礼,并不好奇多问。
纪子筝安排众人住下,宅子分东西两院,中间隔着一个小花园和一道月洞门,各有独立的进出路径。
他将桃溪和黄莺叫到正厅,吩咐道:“黄莺和桃溪住西院的厢房,你们俩一人一间。寿儿住西院的正房,挨着你们。铁叔和司徒慕住外院,我住东院。”
黄莺和桃溪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讶异。
——他要和寿儿分开住?
让寿儿住西院,自己住东院,中间隔着一整个花园和一堵墙。真奇怪,以前人在皇宫里的时候,他劝都劝不住,整日往桐花宫的宫墙里翻来翻去,墙都被他踩矮了几寸。高深的宫墙对他来说都形同虚设,现在区区一道月洞门能碍着他什么?何况,从上船之后寿儿就跟他同吃同住,现在再来保持距离,是不是太晚了?
也不知道这几天公子是吃错什么药了,奇奇怪怪的。
主子发话了,她们也只能照办,两人应声好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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