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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醋王上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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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娇小的身影偷偷摸摸地来到了纪子筝的房门口。
屋内黑沉安静,像是主人早已就寝。可纪子筝根本没有睡着。他早早便听见门外那阵磕磕绊绊、笨拙的脚步声。来人刻意放轻了脚步声,一步一探,许久才摸索到他的门前。
该怎么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他特意分出院落,宿在东院,便是想要让寿儿慢慢学着独立,不再事事依赖于他。可如今她不听话地半夜偷偷寻过来,按理他应该生气的。
可心底却有隐秘的愉悦像春日里解冻的冰水,从某个角落慢慢渗出来,化成雾无声无息将他包裹住,轻飘飘托着他,如同坠在绵软云絮之上。
透过门板,隐约能看见一道人影站在外面。
纪子筝没有出声,就安安静静地等着。
竹影在门板上来回晃荡,门外的人却始终没有出声唤他,也没有抬手叩门。
纪子筝轻轻叹了口气。夜深露重,阶前寒气浸人,哪能由着她这么站在外面。
他起身,走到门边,伸手拉开门。
站在门外的寿儿猝不及防看见他,一双乌溜溜的杏眼猛地睁大,长长的睫毛微微颤着,像受惊后停住振翅的小蝶。小嘴微微张着,愣在原地,整个人呆呆的。
纪子筝一看见她就皱起眉。
寿儿见他皱眉,以为他生气了,怯怯地往后挪了半步。可她刚动了一下,一件尚带着他温热体温的外衫便兜头罩了下来,裹住她小小的身子。衣料上萦绕着他身上熟悉好闻的气息,是竹叶混着山茶的清冽淡香,一下子把夜里的凉气都隔在了外面。
“怎么穿这么点衣裳就跑来了?不怕着凉?”
纪子筝伸手牵住她的手,指尖一碰,果然一片冰凉。他眼底掠过一丝愠怒,像是生她的气,更像是生自己的气。
“进来。”
他牵着她进了屋,按在椅子上坐下,又转身去把灯点上。烛火一亮,他看见小姑娘有些紧张地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
“子筝,你生气了吗?”
寿儿瘪着嘴,纤细的手指紧张攥住他外衫的衣襟,那双湖泊似的眸子水盈盈地看着他,里面盛着小心翼翼的不安。
纪子筝看着她,很想说——是的,他生气了。
可他知道,若是这话说出口,她就不敢再来了。
她来,他生气。她不来,他更生气。
他到底该怎么办。
纪子筝暗自唾弃自己这般矛盾,出口的话语终究拐了个弯,“我在生我自己的气。”
“为什么?”寿儿歪着头,轻声问。
纪子筝顿了顿,没好气地说:“气我自己表里不一,口是心非。”
寿儿不懂他为什么突然骂自己,但总比自己挨骂好,她便乖巧地不做声了。
纪子筝看着她,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是一个人待着害怕吗?”
寿儿轻轻摇了摇头:“不怕。黄莺姐姐和桃溪姐姐说了她们就在隔壁,我只是睡不着,想来找你。我想跟子筝待在一起。”
纪子筝眸光忍不住软下来,声音也放柔了:“寿儿,我说过了,你如今是大姑娘,不能随便跟男子睡在一起。”
“我知道的,子筝。”出乎他的意料,寿儿扬起唇角笑了,漂亮杏眼微微弯起,眉眼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成亲之前不能随便跟你在一起睡觉,对不对?”
纪子筝微微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小姑娘笑眯眯仰着脸:“我们不睡觉就行啦,子筝陪我聊天吧。”
纪子筝明白过来,不禁失笑。
这小丫头,还学会钻空子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深邃黑眸软成一汪春水:“这些鬼点子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学什么呀?”寿儿眨眨眼,一脸茫然。
纪子筝看着她懵懂天真的脸庞,心底翻涌着无奈又甜蜜的涟漪。
他哪里舍得真的让她就这样坐一整夜,他牵住寿儿的手,将她从椅子上带起来,走向床边。
寿儿疑惑地看向他:“子筝?”
纪子筝轻轻按住她的肩头,让她坐在床边,蹲下身,替她脱去鞋子,再把她塞进被子里,掖好被角。
“你想聊什么呢?我的小公主。”
寿儿缩在被子里,眼睛亮晶晶的,想了想:“子筝,你以前在宫外的时候,都在做什么呢?”
纪子筝坐在床沿,思索一下,轻声道:“也没什么特别的。身为相府子弟,自小课业繁多,白日要随先生读书习策,练剑习武,有时候去校场练武、跑马,跟营里的将士们对练。”
“练武累不累呀?”
“累。夏天汗能把衣裳浸透,冬天手冻得握不住刀。”
寿儿听得小脸皱起来,有些心疼地看着他:“子筝真可怜。”
纪子筝笑起来,“是啊,以前每天都过得很无趣,真可怜。只有去桐花宫见你的时候,才是我真正开心的时候。”
寿儿也跟着弯起眼睛笑,“每天见到子筝也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纪子筝温柔地注视着眼前的小少女,同她轻声细语地闲聊,讲坊间的趣事、民间的节日风俗,讲月洞门外那株海棠每到春天会开满繁花。
聊着聊着,寿儿困意明显袭上来,她的眼睛迷蒙地半眯着,反应也越来越慢。
纪子筝眸光软下来,像摸小猫一样亲昵地抚摸她的头,柔声哄道:“困了就睡吧,寿儿,我就在这儿守着你,不会走的。”
寿儿困得意识朦胧,可心里还记挂着他说的那些规矩,带着浓浓的睡意小声问:“我们这样就不算睡在一起,对不对?那我明晚还能再来找你吗,子筝?”
不行的。
寿儿要学会自己一个人睡觉,不能总这样赖着他。
纪子筝心里已经打好了草稿,可话到了嘴边,他却仿佛着魔了一般,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说——
“好啊。”
他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疯了。
寿儿原本蒙着倦意的双眼瞬间亮起来,开心弯起眉眼,毛茸茸的小脑袋在他的掌心蹭了蹭,然后安心地闭上眼睛睡去。
纪子筝怔怔坐在床边,目光一动不动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屋内烛火静静燃着,窗外月色慢慢移过窗棂,从夜半直至天蒙蒙泛白。
他一夜未眠。
***
天边透出淡淡的青灰,晨雾漫进院落。
纪子筝小心翼翼起身,生怕动静惊扰她。他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半扇窗,清晨微凉的风裹挟着竹叶的气息涌进来。
桃溪在侍女的通传下赶了过来,知道寿儿昨夜宿在西院,她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神色。
她只是垂着眼,轻声问:“公子,需要现在叫寿儿起身吗?”
“再让她睡一会儿。”纪子筝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小小一团,“昨夜睡得晚。”
桃溪应了声是,便安静退到一旁候着。
等寿儿悠悠转醒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看见桃溪,她喊了一声“桃溪姐姐”。扭头看见纪子筝坐在窗边,手里执着书卷,她眼睛亮起来,开心地唤了声,“子筝!”
纪子筝朝她温柔一笑,“终于醒了。”
桃溪上前帮寿儿穿好衣裳洗漱,然后带她去正厅用早膳。
他们到的时候,司徒慕已经在里面坐着了。他见纪子筝领着寿儿进来,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嘴角慢悠悠地弯起来,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我就知道。
纪子筝连眼风都没往他那边扫,权当没看见。
用过早膳,黄莺便张罗着要带寿儿去逛集市,在船上待了这么多天她早就憋不住了。
得到纪子筝的许可后,黄莺兴奋极了,她寻了些淡色脂粉,替寿儿做了一番简易易容,稍稍压淡她原本过于清丽的眉眼,添了几分寻常人家小姑娘的质朴。
一切都收拾停当,临出门前,纪子筝语气平常地开口:“我今日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跟你们同行了。你们带几个暗卫,别走太远,午时之前回来。”
寿儿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听见这话,脚步一下子停住。
她转过头看向他,“子筝不去吗?”
她问得很轻,声音软软的,尾音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纪子筝看着她明显失落的样子,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勾了一下。可他面上没露出分毫,只朝她笑了笑,语气温和:“我还有点事,走不开。寿儿,你跟黄莺她们出去逛逛,想买什么就买,好不好?”
寿儿沉默了几息,轻轻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也没有非要闹着他陪,小声“嗯”了一声,乖乖跟着桃溪和黄莺出了门。
可走出去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纪子筝还站在原地,眸光温柔地看着她。
对上他的目光,寿儿似乎心安了一些,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这才收回视线,跟着黄莺往巷子外走去。
一行人出了宅院,踏入长街。
津阳的街市热闹得很,街边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五彩绢花插在竹筐里,带着晨露的早春小花捆成一束束摆放在木架上,捏面人的、吹糖画的摊贩支起摊子,香气混着人声扑面而来。
桃溪与黄莺一左一右陪着她,走走停停,尝街边蒸糕,挑小巧的绢花。几名暗卫散在人流里,不远不近跟着,随时留意周遭动静。
寿儿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可走了大半条街之后,黄莺一路叽叽喳喳的,又给她买了包糖炒栗子捧在手里,她的胆子渐渐大了,东看看西瞧瞧,小脸上那种怯生生的拘束褪了大半,换上了鲜活的、生机勃勃的好奇。
纪子筝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蓝布衫,隔着半条街,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后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还是跟来了,黄莺、桃溪本就身手不凡,寻常小毛贼根本近不得身,而且还有暗卫跟着,她们是绝对安全的,可他神使鬼差地还是跟出了门。
纪子筝远远看着看见寿儿渐渐变得开朗的笑脸,心头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酸酸涩涩的。
她本该是这样的。这样鲜活开朗的走在阳光下,而不是被困在那方冷清的宫殿里,日复一日,孤孤单单。
走在旁边的司徒慕噙着笑,悠悠说道:“看吧,小姑娘就是应该多出来走走逛逛……”
纪子筝看着寿儿宛若桃花的笑容,神情也忍不住柔和下来。
忽然,他的笑容僵在唇角,眸光冷凝在某处。
司徒慕察觉不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寿儿停在一个画糖画的小摊子跟前。摊贩是个年轻男子,眉目清秀,手脚麻利,一勺糖浆在石板上三下两下就勾出一只振翅的蝴蝶,旁边围着好几个孩童鼓掌欢呼。
寿儿看得目不转睛,站在那里看他画了好几个糖画了。
那小贩见她看得这么认真,抽出一根插在竹筒里吸引客人的糖画蝴蝶,递到寿儿面前,笑着说道:“送你的,小姑娘。”
寿儿愣了一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惊喜地微微睁大了,白皙的脸上飘起两朵红云,朝对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不好!
司徒慕心头一跳,往旁边看去。
果然,纪子筝那张英俊的脸庞此时面沉如水,眼里冷意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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