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宠饲养手册》苏百肉

80、第 80 章 纪子筝，你

　　再说另一边。

　　桃溪和黄莺的房间比纪子筝那间小一些，但收拾得干净暖和。床铺是窄了些，三个人女孩子挤一挤倒也睡得下。

　　“寿儿，你睡里面，靠墙暖和。”三人洗漱完后，桃溪给她新拿了一个干净的枕头和被褥，放在最里侧，又把被子给她铺好，“夜里海风凉，你盖厚些，可别着凉了。”

　　寿儿乖乖地爬上床，缩在最里面，背对着她们，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

　　黄莺打了个哈欠，“困死我了。”她在床的最外侧躺下，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之前承诺给寿儿的事情完全忘得一干二净。

　　桃溪吹熄了灯，躺在中间，听着身侧寿儿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桃溪以为寿儿已经睡着了，自己也睡意渐起，忽然听见黑暗里响起一道极小极小的声音。

　　“……桃溪姐姐。”

　　“嗯？”桃溪侧过身来，面朝着寿儿的方向，轻声问：“怎么了？”

　　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寿儿才又开口，嗓音细细小小的，带着一丝委屈：“……子筝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桃溪心里一紧，温声道：“没有的事，寿儿别乱想。公子只是真的有事情要忙。”

　　黑暗里，女孩子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怕吵醒睡着的黄莺，但还是带出了哭腔，带着浓浓的伤心。

　　“是不是因为我白天跟黄莺姐姐说话说得太久了，没有理他，子筝他不高兴了……”

　　“不会的。公子最喜欢寿儿了，他那么疼你，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不高兴呢？”桃溪伸手在黑暗里摸索着，轻轻覆上寿儿的脸，果然摸到了湿意，她心头也软得一塌糊涂，语气更柔了，“寿儿别多想，公子只是今晚有要紧事处理，明日睡醒，我立刻带你去找他，好不好？”

　　“……嗯。”

　　“寿儿乖，睡觉吧。”

　　身边安静了下来。

　　桃溪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睡意消散了。

　　她跟着纪子筝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公子对寿儿的心意。公子今日突然的转变，怕是和白天他与司徒慕在外面的那番谈话脱不了干系。

　　司徒慕这个人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可桃溪知道，他绝非表现出来的这般纨绔，他肯定是和公子说了些什么关于寿儿的事情。

　　桃溪翻了个身，借着舱外洒进来微弱的月光，她看着身侧寿儿蜷缩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寿儿没有再出声，可桃溪知道她没有睡着。小姑娘的呼吸声一直很浅很轻，每隔一会儿就会翻个身，像是在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桃溪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也在等。

　　等那扇门被敲响，等公子终于放不下心过来看一眼。

　　可那扇门始终没有响。

　　****

　　一夜无眠。

　　等天光亮起，三人起了床，黄莺一看桃溪和寿儿的脸，吓了一跳。

　　“你们俩怎么了？一晚上没睡啊？脸色这么差。”

　　桃溪没说话，只看了寿儿一眼，寿儿眼睛微微肿着，眼皮耷拉着，整个人蔫蔫的，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

　　桃溪朝黄莺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了一下。黄莺明白了什么，难得识相地闭了嘴，不再多问。

　　寿儿洗漱完，乖乖坐在桌边等她们，眼神不住地看向门口。桃溪看在眼里，简单梳洗了一下就带着寿儿往外走。

　　三人到了饭厅，纪子筝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他明显也没有休息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神情有些委顿。面前的粥碗已经空了，筷子搁在桌上，像是在这里坐了很久。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等了片刻，就看见桃溪牵着寿儿走进来。

　　看见寿儿那张蔫蔫的小脸，纪子筝的瞳孔微微一缩，放在桌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一下太明显了，连桃溪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疼了。

　　那张平日里从容不迫的脸，在看见寿儿的第一眼就裂开了一道缝。就连掩饰都来不及，脸上那点克制冷静一瞬间全碎了，露出底下翻涌的、滚烫的情绪。

　　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快步走过来将她揽进怀里，只是坐在原处，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按了回去，然后朝寿儿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温柔如常，和从前一模一样。

　　“寿儿昨晚睡得怎么样？”

　　寿儿看着坐在桌边的纪子筝，眼眶先是红了一下，随即眨了眨眼睛，也朝他弯了弯唇角。只是那笑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几分试探，像一朵不敢完全绽开的花。

　　纪子筝看在眼里，心口像是被人拧了一把。

　　寿儿今天比往常沉默很多。

　　她在桃溪身旁坐下，其实也可以说是挨着纪子筝坐的。但她不像平日那样，坐下的时候身子明显偏向他或是靠过去挨着他，她小心地看他一眼，似乎是在确定着什么。

　　纪子筝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他垂了眸，伸手将面前那碟桂花糕推到寿儿面前，然后又拿了一个干净的碗，盛了一碗热粥给她。

　　“寿儿，粥还热着，趁热喝。”他的神情温柔体贴，语气如往常一般自然。

　　寿儿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她小幅度地点点头，小手伸过去接他手中的粥碗，软软的指尖碰在他的手背上，纪子筝的手轻轻抖动一下，险些洒了粥。

　　“寿儿别碰，烫。”他躲开寿儿的手，将碗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动作难得地有些慌乱。

　　桃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垂下眼去，低头舀了一勺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一顿早饭下来，纪子筝对寿儿照顾得很体贴——给她递粥、夹菜、提醒她慢点吃、问她要不要喝水——可从头到尾，他再也没有碰到她一下。

　　以前那些自然而然的亲昵，拍头、捏脸、牵手，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温柔，像隔着一层不见的纱在照顾她。

　　寿儿的话也明显比往日少了许多。她不再亲昵的拉着纪子筝说话、撒娇，更多的只是看着他，回应他，清澈的眼底蒙着水雾。

　　寿儿忽然放下手里的筷子，仰着头看他，轻轻问：“子筝，你今天晚上也会有事吗？”

　　纪子筝的动作顿了一瞬，他没说话。

　　她等了两息，没有等到他的回答，眼里的光便一点一点黯了下去。她垂下眼，咬了咬嘴唇，眼睛很快就红了一圈，却强忍着没掉下泪来。

　　纪子筝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觉得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一撞，闷闷地疼起来。

　　“我今晚没事。”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他知道不应该，但他还是说了。

　　他看不得她这样伤心的样子。

　　寿儿一下子抬起头来，那双刚红了眼眶的杏眸里，闪着亮亮的光。

　　她没有惊喜地朝他扑过去，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真的。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点了点头，开心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又轻又软，像羽毛拂过心口。她没有笑得很张扬，可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方才那层蒙在眉眼间的薄雾一下子散了，露出底下清亮亮的、水洗过似的欢喜。

　　纪子筝在心里暗骂自己：纪子筝，你真是没救了。

　　想了一整夜、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她红了下眼睛，一下子全没了。

　　可看着寿儿的笑容，纪子筝的唇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弯了一下。

　　他转念又想，司徒慕不也说要循序渐进。她需要时间适应，他也需要时间适应。不能操之过急，今天心软了，明天再硬起心肠就是。一天一天地来，总能磨出个样子。

　　嗯，一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