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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下篇 起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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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阿拉贡坐立难安地等了四天,来自伊锡利恩的马车终于出现在视线之内。
玛丽第一个冲到王宫门口,马倌牵着头麋鹿在她身后东张西望。
马车慢吞吞地驶向王宫,阿拉贡在同一时间抵达宫门。
黑发的侍女铁青着一张脸率先步下马车,莱戈拉斯的手在车帘后若隐若现,她找到头戴王冠的伊利萨,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将莱戈拉斯扶了出来。
待他一落地,侍女立刻甩开莱戈拉斯,赌气一样冷眼旁观。
莱戈拉斯抱着奥菲丽娅露出一个苦笑:“阿格尼丝。”
玛丽红着眼握上莱戈拉斯的手,哽咽着说:“莱戈拉斯,你比之前瘦多了。”
闻言,阿格尼丝冷冷一笑,把对莱戈拉斯的一腔不满全都加诸在阿拉贡身上。
阿拉贡狐疑地看了看这个随时要爆炸的小侍女,对上莱戈拉斯的眼睛。
恰好莱戈拉斯也正抿着唇望向他。
视线相撞,两人互相凝视片刻,倏然转开头颅,仿佛是怕眼中情绪被人一览无余。
阿格尼丝冷冷地说:“别光站着了,国王陛下,您邀请莱戈拉斯前来,不会只想让他陪您吹风吧?”
被她盯得浑身发毛,阿拉贡挂上完美的笑容:“莱戈拉斯,介绍一下,这位是?”
莱戈拉斯刚想开口,阿格尼丝抢先说:“莱戈拉斯的表妹,阿格尼丝。”
侍从簇拥着他们走向宫殿,阿格尼丝有意无意地贴紧莱戈拉斯,不让任何人有机会靠近他。
玛丽留在后面收拾他们带来的行李。
“这是什么?”玛丽在马车的地板缝隙里找出几条断裂的绷带,举起来仔细看了看。
玛丽蹙起眉,不,这不是什么绷带,而是贵族夫人产后快速恢复身材用的束腰带。
莱戈拉斯住到了他原本的屋子,阿拉贡想见他,阿格尼丝拦在门外:“他一路过来,不需要您的嘘寒问暖,他现在只要休息!”
阿拉贡垂着头走开,莱戈拉斯在里面轻声让她冷静一些。
阿格尼丝回头怒吼,满眼血丝:“你让我怎么冷静?!”
莱戈拉斯悄声回:“都是我自己的错。”
阿格尼丝愈发愤怒,连玛丽都不许进去,洗澡和晚餐都由她亲自服侍。
玛丽吓了一跳:“小、小姐,怎么能让您做这种事呢?而且您的身体……”
“都给我下去!”阿格尼丝把他们推出去,重重砸上门。
侍女们对视一眼,无奈地退下了。
第二天中午,夏莉前去探视莱戈拉斯。
阿格尼丝嘲弄:“您看我的眼睛是不是跟他一个颜色?您看看我就好了,他现在不想见人。”
夏莉居然真的盯上她的脸,微笑说:“确实有些像。不过我从来没见过莱戈拉斯活力十足的样子,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生病脸色很差,我还做了一些幼稚的事让他的病情雪上加霜。”
阿格尼丝口中低叹:“公主,虽然您拐着弯想要道歉的语言并不高明,不过我代他接受了。”
夏莉公主感激地冲她笑。
晚餐时,王太后指着刚刚入座的阿格尼丝和莱戈拉斯说:“你们……”
阿格尼丝切着蔬菜:“感谢陛下的礼遇。”
阿拉贡解释:“他们昨天回来的白城,今天算是接风洗尘。”
莱戈拉斯抬头看了看他,无声地垂下眼睫。
夏莉推开面前的餐盘,起身告退:“我吃饱了。”
晚饭后,莱戈拉斯的房里传来异常激烈的争吵。
王太后把所有侍从都赶了下去,只余他们三人针锋相对。
争吵过后的三人面色各异,玛丽推门进去,小心地上前询问:“阿格尼丝小姐,您需不需要请医生?我听说产后不好好调理会……”
三个人的脸色在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阿格尼丝伸手说:“以后每天给我送一条束腰带来。”
莱戈拉斯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突然说:“谢谢你,玛丽。”
玛丽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这是应该的。”
某天下午,阿拉贡敲开了莱戈拉斯的窗户。
“嘘,”莱戈拉斯回头看了看,“阿格尼丝在睡觉。”
阳光落上莱戈拉斯金色的发辫,阿拉贡看得有些入迷。“莱戈拉斯,”他提议,“要出来吗?你表妹把你看得太严了。”
说着,阿拉贡举起手臂,想要把他从房内抱出来。
莱戈拉斯按住他,搬了张椅子坐到窗台前:“我们就这样说说话吧。”
阿拉贡笑:“隔着窗户说?”
莱戈拉斯点头,轻轻扯了扯阿拉贡的袖子,阿拉贡稍微蹲下一点身,执起他的手平视他眼睛。莱戈拉斯说:“我腿有点疼,以后几个月可能都出不了门。”
阿拉贡道歉:“抱歉,如果不是我强烈要求你回来……”
莱戈拉斯淡淡制止:“是因为法拉墨说,你被逼婚逼得很厉害,所以我才回来。”
阿拉贡故作冷淡:“你回来了又能怎样?”
莱戈拉斯微笑:“我回来了,你就不是孤军奋战了。”
阿拉贡喊他:“莱戈拉斯……”
睡意涌上来,莱戈拉斯支着脑袋迷迷糊糊地说:“我陪着你,或者你陪着我,最终都是一样的……”
阿拉贡抚上他的头发,轻声问:“你也需要我?”
莱戈拉斯坦率地答:“对……”
随后,一张脸埋进了阿拉贡温热干燥的手掌。
阿拉贡单手撑起自己跳入房内,把莱戈拉斯横抱起来。
阿拉贡觉得莱戈拉斯似乎重了一些,腰上也多了些肉,只是一般人发胖都是挂一身软绵绵的肥肉,莱戈拉斯的腰却是硬邦邦的,绷得像一张随时能胀破的鼓。
阿拉贡捏了捏他的腰,摇着头宠溺地笑。
气流拂过,莱戈拉斯的耳朵轻轻颤动了一下,头抵着阿拉贡的肩膀睡得香甜。
阿拉贡低头亲一下他,将他抱向床榻。走动中,莱戈拉斯翻了个身,面对面缩进他怀里。
阿拉贡用脚拨开帐幔,轻手轻脚地把莱戈拉斯塞进被子里,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阿拉贡微笑着合拢帐幔。
一抬头就看见阿格尼丝从隔壁的套间里走出来,咬牙切齿地低吼:“伊利萨王!”
无视每天都火冒三丈的少女,阿拉贡大大方方地走出门去。
18、
那天之后,他们每天中午都会见上一会儿。
阿拉贡站在靠着花园的窗户旁,看莱戈拉斯坐上铺着厚厚软垫的椅子,一边看书一边晒太阳。
有时他会带一些水果来陪莱戈拉斯一起吃,他会问莱戈拉斯何时想出门走两步,莱戈拉斯总是摇头。
他就像被人施了咒,牢牢地固守此处,不肯迈出一步。
阿拉贡叹息着“那好吧”,往往下一刻就会送上一个颇具占有意味的吻。
莱戈拉斯顺从地接受,直到阿格尼丝觉得太久没声音不对劲,站在屋外梆梆地敲着门赶人。
阿拉贡笑了笑,放开他,在他额头上抚摸一下:“明天想吃什么?”
莱戈拉斯的眼弯成月牙:“柚子。”
早会开到一半,近侍上前悄悄耳语:“陛下,上次泄密的人已经抓到了。”
“哦,”阿拉贡环视一圈,低声问:“是谁的人?”
“不好说。”近侍斟酌着开口,“要怎么处理他?”
阿拉贡想了一下:“流放吧。”
深秋降临的时候,玛丽找到阿拉贡,结结巴巴地说:“陛、陛下,我以我母亲的名义保证,莱戈拉斯大人不太正常!”
阿拉贡皱眉:“什么意思?”
“也不是莱戈拉斯大人不正常,是阿格尼丝小姐不正常,啊啊也不是,”玛丽语无伦次地比划着,掏出几段被绷扯得很厉害的束腰带说:“您看看这个,阿格尼丝小姐每天都需要一根束腰带。”
阿拉贡扶额:“有什么问题吗?”
玛丽一口咬定:“有!”
阿拉贡将信将疑地跟了过去。
花园里,玛丽伸手将她今晚刻意没锁的窗户轻轻推开一条缝,示意阿拉贡看。
莱戈拉斯一直躺在重重的帐幔之后,等了许久,他摇了摇床头的铃,请玛丽帮他倒杯水来。
玛丽躲在阿拉贡身后心虚地闭上眼。
阿拉贡瞪了瞪她,正想开口,忽然被一枚石子打中了小腿。
一道浑厚的男声适时响起:“你们两个是谁,在王宫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阿拉贡警觉地回过头,男声顿了一下:“阿拉贡?”
波罗莫从阴影里露出脸,一张脸邋邋遢遢,除了眼睛还算明亮外,几乎看不出王国大将的风采。
看到旧识,阿拉贡先是想笑,后又深深皱眉:“你这么晚跑进王宫都没人拦你?”
“嘿,我可是才回来,”波罗莫拍了拍阿拉贡的肩,“这里是我家,我不住这住哪里,再说他们拦我干什么?”
阿拉贡的脸色在一瞬间阴沉下去。
玛丽张望一下,意味深长地说:“波罗莫将军,这里是陛下的家。”
波罗莫不屑一顾:“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又问:“阿拉贡,我的房间还是原来那个吗?”
阿拉贡勉强笑了笑,指着花园出口的方向说:“还是老地方。”
话音刚落,莱戈拉斯的房中传来一声重响。
阿拉贡立刻推开窗,莱戈拉斯大概是听到了动静想要下床观望,结果被拖鞋绊倒摔上了地毯。
阿拉贡撑着窗台就要跳进去,波罗莫在他身后疑惑地问:“这是……莱戈拉斯医官?上一次我回来,他们说你病着,还在伊锡利恩休养呢。”
阿拉贡用尽全身的力道制止自己伸出手,不仅如此,他还用眼神死死钉住玛丽,转头对波罗莫说:“就是他。”
莱戈拉斯艰难地站起来,面色平静地冲波罗莫点头:“将军。”
波罗莫开玩笑地说:“你刚刚是趴在地上数蚂蚁么?”
莱戈拉斯眨眨眼,冷汗悄悄顺着鬓发垂落:“新设计了一种能够预防骨头坏死的体操。”遗憾地摆摆手,“结果我骨头太硬做不起来,一试就摔。”
波罗莫捧腹大笑:“莱戈拉斯医官,你有趣的点子可真多。”
阿拉贡打断:“好了,不说这个,已经很晚了,波罗莫,我带你去你房间。”
阿拉贡瞟了一眼莱戈拉斯,带着波罗莫离开。
“我还没问你大晚上鬼鬼祟祟干什么?”波罗莫边走边问。
“莱戈拉斯说他那一套操值五百个银币,为了节省国库的钱,我只好来偷师了……”
声音渐消。
玛丽紧张兮兮地盯着他们背影,直到完全消失,才急匆匆转过头,没想到才一眼就吓得要晕过去。
莱戈拉斯重又跌在地上。
他似乎腹痛难忍,正半跪着死死按住肚子,为了压抑呻吟将唇咬得毫无血色。
全身像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还不停打着冷颤。
阿格尼丝尖叫着跑过来,玛丽看到她飞快解开莱戈拉斯的睡袍,从他腰上扯出一段白色的什么东西。
莱戈拉斯失去意识地倒在她怀里,地毯上忽然漫开一滩凄厉的血色。
玛丽呼吸一滞,真的就要晕过去。
在视线完全黑下来之前,她眼中最后的场景,是莱戈拉斯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嘴角勾着冷冷清清的笑,面目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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