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下篇 隐约 ...

  •   14、

      二十五岁的初秋,为了庆祝国王即位五周年,王宫里开凿了刻有伊利萨头像的水池和喷泉。

      水池外壁的某段有一块奇异的留白,从底端蜿蜒而上的片片绿叶作为它的背景,起到烘云托月的效果。

      工匠们交头接耳,说那是按照国王的要求刻意留出来的,或许日后它将属于某个人。

      阿拉贡将起草了三个月的新法案公之于众,朝堂里议论纷纷,法拉墨提议投票表决。结果差强人意,阿拉贡仅以一票之差赢得了新律法的通过。

      随即,刚铎颁布新增规定:置喙国王私事按情节轻重进行处罚。

      在被冷嘲热讽了无数句临阵脱逃、糊涂谄媚后,投出关键一票的法拉墨叹气:“陛下,实不相瞒,我原本也是不支持的。”

      毕竟是这么假公济私的规定,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端倪。

      阿拉贡从公文里抬抬眼:“私心太重?”

      法拉墨掏出一叠文书,皱着眉头问:“陛下,请不要置身事外。我不懂您的想法,您知道为了我们未来的王后,刚铎在这上面付出过多少人力财力?要不是我一直想不通,今天特意去问了记录案例的官员,我都不知道这些年来全国各地有关九色鹿的传闻,全部被您压了下去。陛下,请您给我一个解释。”

      阿拉贡接过文书塞进抽屉,法拉墨用一种了然的眼光看向他:“不,您不用说,我已经懂了,下面的事我会处理好。”

      阿拉贡不吝赞许:“能者多劳。”

      法拉墨苦笑一下,恭敬地鞠躬离开。

      一个礼拜之后,夏莉公主邀请阿拉贡一同游玩王宫,阿拉贡想了想,决定慷慨赏脸。

      通往国家图书馆的路上,夏莉一袭层叠的裙装,身侧跟着两个侍女分别为她撑伞摇扇,还有一个脊背佝偻的侍从,马不停蹄地为她递上水果。

      阿拉贡看她热得满头大汗,还要不顾公主形象地胡吃海塞,不禁开口:“你小心噎着,还有,你准备待到什么时候?”

      夏莉吐出一串葡萄皮,口齿不清地说:“住到不想住为止啊,白城比我想象中还要富丽堂皇,物产也多,除了国王老是一本正经地绷着张脸外,我都挑不出什么缺点。”

      阿拉贡发笑:“真是无忧无虑。”

      夏莉瞪他,往嘴里塞一颗草莓:“愁眉苦脸又没人给钱。”

      隔了两天,邻国送来几头珍贵的野生麋鹿。

      新划出的一片马场内,年轻的马倌哭丧着脸:“陛下,我要辞职!”

      阿拉贡看看他:“你又怎么了?”

      马倌哆嗦了一下,满腹委屈地说:“我一拿着刀靠近它们,公鹿就拿角顶我。”

      阿拉贡扶额:“那就不要阉割了。”

      马倌理直气壮:“可要是那些母鹿怀孕了,马厩里的人手就不够了。”

      阿拉贡说:“就忙上几个月而已。”

      马倌义愤填膺地谴责他的无知:“九个月!它们跟人一样,要怀上整整九个月呢!我伺候自己老婆都没有那么殷勤过!”

      当天夜里,阿拉贡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年轻时的王后,还有年幼的他。

      三岁的小阿拉贡午睡醒来指着窗外飞鸟手舞足蹈地喊:“飞飞!”他转过头对着母亲,眼泪汪汪地说:“我也想飞。”

      王后抱着他笑得前仰后合,阿拉贡伸出小手拍拍她的脸,王后拽下他的手:“我的小希望,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阿拉贡奶声奶气地说好,他母亲微微一笑,念了一句阿拉贡听不懂的咒语抱着他慢慢从地面飞起来。

      他们踩着看不见的空气尽情徜徉,直到王子的卧房大门被突然一下子拧开,欲穿门而入的人径直僵立当场。

      阿拉贡满身大汗地从梦中惊醒。

      他不知道刚刚到底是梦还是真实。

      这或许是三岁的阿拉贡记得而二十五岁的阿拉贡不记得的记忆碎片,又或许是三岁的阿拉贡未经历而二十五岁的阿拉贡日有所思的幻想。

      在中洲,会使用飞行术的人很少,大部分是来自中部的巫师和女巫,他的母亲肯定不在他们之列。

      她是瑞文戴尔的公主,是他父亲在宴会上一见钟情的优雅贵族。

      他们的故事一度被传为佳话,只可惜,梵拉看中了国王的风姿卓绝,早早把他召唤回去。

      阿拉贡心不在焉地想着,光脚踩地打开窗户。

      月色一泻千里,伊锡利恩与白城共享同一轮明月。

      同年仲秋,阿拉贡再一次潜入伊锡利恩。

      15、

      伊锡利恩城外驻守了一部分来自白城的守卫。

      令人不解的是,庄园之外戒备森严,庄园内部却人烟寂寂。巧妙避开盘查后,阿拉贡一路深入,畅行无阻。

      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又像是有什么隐秘要掩人耳目。

      阿拉贡在一株香樟下,找到了半卧长椅撑头瞌睡的莱戈拉斯,披风顺着他瘦削的肩膀悄悄滑到腰间,阿拉贡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熬过了最困的时刻,莱戈拉斯靠着软垫直起身,拿出一本厚重的书漫不经心地阅读。他似乎很不舒服,读上一会便要停一停,还时不时抚上心口微微气喘。又对身上盖着的羊毛披风非常不满的样子,拧着眉头就要推开它,临到手边还是顿住了,反而往上拽了拽,把自己裹得更紧。

      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莱戈拉斯仍旧坐在长椅上,没有要起身的打算。

      阿拉贡转头要走,余光里,莱戈拉斯俯下腰悄悄捶了捶腿。

      阿拉贡鼻头一酸,故意发出一些动静。

      莱戈拉斯淡淡拧眉:“谁在那里?”

      阿拉贡带着平静的笑走出来:“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诧异地张了张嘴,攥紧手中纸页,慢慢说:“你不用特意来看我的,我很快就回去。”

      阿拉贡走近他:“你都说了几十遍了。”

      随着阿拉贡的靠近,莱戈拉斯整个人都藏进了披风里,眼光犹疑地四下乱瞄。

      阿拉贡低头亲了亲他的面颊:“今天还好吗?”

      莱戈拉斯合上书微笑:“还不错。”

      阿拉贡问:“那你今天想不想陪我去伊锡利恩的图书馆走走?”

      莱戈拉斯回答:“不想动。”

      阿拉贡低低地笑:“噢亲爱的莱戈拉斯,我好不容易来一次。”

      莱戈拉斯无奈地点头,他似乎想要站起来,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还是只能靠着长椅冲他微笑。

      阿拉贡捏着莱戈拉斯的披风一角微微屈膝:“我的好莱戈拉斯,你为什么不站起来?”

      莱戈拉斯仰起脸大方承认:“我腿麻了。”

      阿拉贡叹了一声,半蹲下来给他揉腿,问:“病好了吗?”

      莱戈拉斯思索一下:“就快了……别乱想,我是说就快好了!”

      阿拉贡替他穿回靴子:“你应该回白城。”

      莱戈拉斯轻轻地道:“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生病的样子。”

      “这算个什么理由?”阿拉贡哭笑不得,“我……”

      莱戈拉斯不安地拧了拧手指,强行转移话题:“玛丽他们都还好么?”

      阿拉贡握上莱戈拉斯的手臂把他拉起来:“他们好得不能再好了,只有你病怏怏的。”

      莱戈拉斯勾起唇:“是么?”

      阿拉贡将他从头到脚都打量一遍,忽然吃惊地说:“莱戈拉斯,你身上太热了,快把披风脱了。”

      莱戈拉斯的身材看起来有些走形,他别开脸轻声抱怨着什么,阿拉贡试图去解他的披风,莱戈拉斯咬着唇手足无措地不肯动弹。

      阿拉贡终于放过他,但是他要求:“莱戈拉斯,跟我回去。”

      莱戈拉斯摇头:“再等三个月。”

      阿拉贡脱口而出:“你都病了快半年了,什么病要拖九个月这么久?”

      远处列队声整齐划一,阿拉贡拧着眉头听伊锡利恩四个小时一次的换岗。

      莱戈拉斯送客说:“你该走了。”

      阿拉贡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亲了一下莱戈拉斯的脸,猫着背一头雾水地离开。

      回到王宫,法拉墨苦着脸等他:“陛下,不知道谁把九色鹿出没的消息透露了出去。”

      阿拉贡立刻打开抽屉,一叠文书不翼而飞。

      阿拉贡脸色不善,法拉墨只好补充:“还好这只是几年来的一部分,大多数都被您命人偷偷销毁了,只是没想到官员那里唯一保留的却被我拿了来……陛下,现在怎么办?”

      阿拉贡拍拍他的肩,示意他不用太过自责。

      早会上,满朝大臣吵得不可开交。

      阿拉贡头痛欲裂,站在王座前沉声呵斥:“够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新任的宰相恭敬地问他打算何时发兵寻找九色鹿。

      阿拉贡看着一大半由他亲手提拔上来的熟悉面孔,满腔的怒火就被一盆冷水狠狠浇灭。阿拉贡沉吟:“不如先商讨一下夏莉公主的婚事?”

      16、

      夜晚,阿拉贡心绪不宁地写信,写完后,照例将这些不能寄出的信撕得粉碎。

      近侍进来禀告:“陛下,波罗莫将军请求归城。”

      阿拉贡询问:“随行的还有什么人?”

      近侍答:“三百守卫。”

      阿拉贡皱眉:“这个时候回来……”

      近侍低着头不说话,阿拉贡拍拍额头,写下允许通行的密函。

      近侍退下,阿拉贡撑着下巴想了片刻,命人去找夏莉公主。

      希望小狗皮膏药这次能一如既往地爱凑热闹。

      夏莉盛装入殿,阿拉贡挥退所有人,单膝跪下,问她可否向自己求婚。

      公主懵懵懂懂地点头,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个曲曲折折的句子,到底是谁要谁跟谁求婚。

      公主高昂着头:“伊利萨王,您太过分了。”

      阿拉贡如实地道:“抱歉。”

      夏莉走后,法拉墨从大理石柱子后现身:“陛下,我很高兴您能如此情真意切地利用别人,但是这一招似乎有些愚蠢?尤其是您让她向您求婚,您再装模作样地拒绝她。即使大臣们愚蠢到顾虑着公主而暂时放弃九色鹿,我恐怕公主高傲的心也永远无法接受这一点。”

      阿拉贡支着下巴慢慢地说:“我现在知道了。”

      法拉墨挑眉:“那您打算?”

      第二天,阿拉贡召集全国的森林猎人。

      他让人把经常上报的那几个森林猎人请到王宫,绘制一份九色鹿出没的地图。

      王太后听说了这件事,第一时间赶来劝阻:“停止它。”

      阿拉贡摇摇头,如果他现在开口说他不再爱慕九色鹿,那接下来等待他的,只会是比“鹿”更难对付的“人”。

      王太后仿若顿悟,她捶了一下桌子,失望透顶地摇着头。她像是怀着什么期待,深深望进阿拉贡眼里,面上却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阿拉贡叫人把玛丽捎去伊锡利恩:“你先去照顾他,过不了多久他应该就会跟着你一起回来了。”

      玛丽死活不肯,执意要等莱戈拉斯回来。

      阿拉贡叹了一声,挥挥手让她下去。

      三天之后,地图将成。

      法拉墨和伊欧文要跟着边境巡逻的队伍一起出发去看望公爵,阿拉贡没告诉他波罗莫要回来的事,只是请他带一封信去伊锡利恩,说是要给莱戈拉斯的惊喜。

      法拉墨硬着头皮接受了国王的请求,刚铎即将迎来王后这件事都不能让他打起精神。

      他与莱戈拉斯交情颇深,也接受过他的慷慨相助。

      作为王宫总管,他希望国王和莱戈拉斯之间的荒唐可以停止,但作为一个看着这份纠缠发展蔓延的人,他又觉得,这件事,实在是足够残忍。

      绘制地图的工作提前了几天结束,法拉墨将最后一笔完成,一颗心怦怦直跳。

      猎人们心潮澎湃:“上百年的记录都被汇总出来了!”

      法拉墨被他们的激动感染,渐渐地,心头喜悦压过了惶惑。

      磨磨蹭蹭的阿拉贡得知消息,终于下定决心。

      “莱戈拉斯挚友:

      想必你一定知道我这些年来都在寻找九色鹿的事情,我明白这是一种痴心妄想,也知道你心底其实有几分不屑。我曾说要娶一头美丽的能化为人形的九色鹿为妻,你也曾把这当做笑话唱进歌谣,但是今天,我要郑重地告诉你这个消息,法拉墨他们(主要线索由森林猎人提供)统计出了近百年来所有九色鹿出没过的地带。

      我的朋友,此时此刻我十分的需要你,请你尽快赶来白城,等你到达之后,我将在第一时间发出号令,刚铎的勇士们将带着他们的热忱,为刚铎迎来他们尊贵的王后。

      顺道说一句,我非常的想念你,和你总也长不大的小奥菲丽娅。

      你忠诚的

      伊利萨”

      这就是文章最开始那封涂涂改改的信。

      与其等传言甚嚣尘上,不如让他亲自告诉莱戈拉斯这件事。

      他知道莱戈拉斯懂他书信的言外之意,他不能保证莱戈拉斯不会感到伤心,但他确定莱戈拉斯一定会明白自己在向他呐喊“我快被逼疯了,我需要你”。

      他可以保证,只要莱戈拉斯回来,没有一头九色鹿能够被献入白城。

      伊欧文和法拉墨走后,阿拉贡困倦地阖了一会眼。

      就是这短短一瞬,将他拉入一个窒息的梦境。

      他再一次亲临了父亲的死亡。

      像是被利刃刺穿胸膛,阿拉贡冷汗淋漓地醒过来。

      法拉墨突然求见:“抱歉陛下,这封信我不能给他。”

      阿拉贡接过信,收回思绪:“那你就跟他说,我想念他,我需要他。”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下篇 隐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