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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篇 合 ...

  •   11、

      医官们按照伊欧墨的话开了药,莱戈拉斯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看向伊欧墨。

      伊欧墨抬起眼皮回望过来:“你是新任的首席医官?医术倒也不怎么样。”

      无视伊欧墨的明嘲暗讽,莱戈拉斯对阿拉贡行礼:“陛下,我先告退了。”

      阿拉贡望着莱戈拉斯的背影:“你干什么针对他?”

      伊欧墨摊开手掌,夸张地大笑:“我可没有针对他,是陛下您想太多。我这么说,一来是早就听闻莱戈拉斯大人的鼎鼎大名,二来,听说为了他,您把我过生日的妹妹扔下,让她那一段时间在人前格外难堪。”

      阿拉贡笑:“都是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没有这回事。你再跟我说一说假怀孕是怎么回事?”

      伊欧墨答:“所谓假怀孕,是因为天气太冷,马感受到生存的威胁,出于本能产生的一种现象。”

      当一种生物感觉自己将要遭受灭顶之灾,或是面临绝境时,它就本能的幻想出一个后代,如同血脉传递,物种传承。

      阿拉贡无声地念了两遍“False pregnancy”,眯起眼暗暗沉思。

      在谁那里曾经听到过类似的只言片语?

      二十五岁的春天,河道融化,万物复苏。

      阿拉贡悄悄把奥菲丽娅抱去马厩玩,结果高傲的小鹿从马厩里叼出一块褪下的蛇皮。

      玛丽的尖叫快把王宫的房顶掀翻。

      莱戈拉斯闻声赶到,一把扶起快要晕倒的玛丽。

      玛丽连声咒骂:“啊啊啊天哪天哪王宫里竟然该死的有蛇!莱戈拉斯我要辞去这份工作,我再也呆不下去了!”

      阿拉贡正在努力取下奥菲丽娅嘴里的蛇蜕:“行行好不要再喊了,奥菲丽娅吓得都快把它吞下去了。”

      那头小鹿似乎真的在咀嚼着什么,玛丽两眼一翻,终于彻底昏了过去。

      将她交给侍从,莱戈拉斯蹲下来拍拍奥菲丽娅的脑袋,哄她吐出蛇蜕。

      奥菲丽娅踏了踏蹄子,看着面上眼里都犹带焦急的两个人,忽然就啊呜一口咬得更紧。

      就在阿拉贡束手无策之际,莱戈拉斯扯了扯阿拉贡的袖子,拉着他离开几步。

      阿拉贡耸肩:“不管她了?”

      莱戈拉斯对着奥菲丽娅冷冷地说:“吐掉它,否则不要过来。”

      奥菲丽娅发出一声呜咽,明显感受到了莱戈拉斯散发出的阵阵寒意。

      莱戈拉斯淡淡扫她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阿拉贡前后望了望,刚准备追上莱戈拉斯的步伐,就听到小鹿噗嗤一声,用力吐出了蛇蜕。

      莱戈拉斯顿住脚步,淡淡夸奖:“这才乖。”

      然后半蹲在地,任由一头个子矮小四肢纤细的鹿扑进他的怀抱。

      阿拉贡摇着头发笑:“果然还是宠坏她了。”

      莱戈拉斯抱着奥菲丽娅站起来,对他的评价不屑一顾。莱戈拉斯扬眉说:“也有你的一份。”

      国王陛下完全无法否认,唯有扶额。

      两天后的夜里,阿拉贡敲上莱戈拉斯朝着花园的房间窗户。

      其实他完全可以从正门走,但恐怕翻窗更有偷情的情调吧。——来自金口玉言(翻着白眼)的玛丽

      莱戈拉斯打开窗,也不欢迎他进去也不赶他走,只是摇头失笑:“玛丽还在生气,没人帮我洗床单。”

      阿拉贡也笑起来,按着窗台身手利落地跳进去:“我想,我愿意为您效劳。”

      春天过半,生机勃勃,莱戈拉斯却病倒了。

      他开始频繁的呕吐,嗜睡,低烧,反反复复,阴晴不定。

      阿拉贡逼着他喝了两天药,一转头就发现他把药全部喂了窗台外的花。

      阿拉贡一边苦笑一边摆出架势:“莱戈拉斯,你也是医生!不喝药是不会好的!”

      莱戈拉斯掀起被子盖上头顶,阿拉贡只能隐隐约约听清楚一句:“喝了也不会好。”

      阿拉贡生气的走开,临走前还不忘嘱咐玛丽,好好地盯紧他。

      玛丽跟在侍卫后面走上大殿,满朝大臣出言呵斥,她行了个礼结结巴巴地说:“抱、抱歉陛下,我一点都不想打扰您,但是医官大人病得很严重。”

      阿拉贡甩下政务冲了过去。

      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几乎能撕裂人的耳膜,莱戈拉斯刚吐完,又捂着嘴泛起恶心。

      阿拉贡给他喂了点水,看他皱着眉再也喝不下去,才放下杯子拍上他的后背:“好点了吗?”

      莱戈拉斯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阿拉贡想起初遇,那场突如其来的分别也是因为莱戈拉斯莫名的生病,他不禁问:“是旧疾吗?”

      莱戈拉斯不作答,扯了一下他的衣袖轻轻地说:“我病了。”

      “是,知道你病了,还不肯乖乖喝药。”阿拉贡温声说。

      莱戈拉斯拧眉:“我需要休养。”

      阿拉贡点头:“好,医官的工作你不用烦心了,交给其他人就好。”

      “我是说,”莱戈拉斯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我需要去伊锡利恩休养。”

      “为什么非要去那?”阿拉贡执起他的手,恳求道:“在王宫不行吗?这里有最好的医生替你治疗,莱戈拉斯,不要离开。”

      “我自己就是最好的医生。”

      “但你医不好自己,莱戈拉斯。总之,我不能看着你冒病出行。”

      莱戈拉斯转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12、

      两天之后,阿拉贡看到他的母亲和近侍从莱戈拉斯的房里走出来。

      玛丽低声禀告说:“王太后担心医官的身体。”

      阿拉贡目送他们离开:“母亲很喜欢莱戈拉斯。”

      这些年来,虽然王太后和莱戈拉斯之间相处的次数寥寥无几,阿拉贡总能感受到王太后向莱戈拉斯投去的善意目光。

      步入房中,莱戈拉斯陷在柔软的床铺中朝他伸出手,原本细腻的手掌因为病痛变得瘦骨嶙峋,阿拉贡快步上前一把握住,莱戈拉斯阖了阖眼:“阿拉贡,你得把我送去休养,我不能再躺在这里了。”

      阿拉贡小心拨开他唇角汗湿的一缕长发,痛苦地贴上他的额头:“别走,不要走,莱戈拉斯,我怕你一离开就永远也不能回来了。”

      莱戈拉斯目光呆滞地盯着帐幔:“不会的……除非你……”

      “除非什么?”阿拉贡追问。

      除非……莱戈拉斯闭上眼,勾起唇惨淡一笑:“我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隔天下午,莱戈拉斯的病有了起色,阿拉贡出去处理了一下政务,回来的时候被王太后的近侍拦在了莱戈拉斯门外:“太后说有话想同莱戈拉斯大人单独谈谈。”

      阿拉贡心神不宁,他觉得母亲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转念又想,几年来都没有发现,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或者是,母亲一直都有发现,只是隐忍不说。那之前不说,为什么现在要来挑破?

      阿拉贡在莱戈拉斯房前来来回回,时不时细细倾听里面是否有大的动静。

      譬如争吵和咒骂。

      然而没有,屋内一直都是静悄悄的。

      阿拉贡痛苦地想着:他的母亲和莱戈拉斯本来就是十分安静的人。

      玛丽看不过去,悄悄上前说:“陛下请跟我来。”

      走出几步,玛丽冲他挤眉弄眼:“去窗台啊!”

      隔了窗户,仍旧不能听清,但至少有依稀的耳语传来。

      “当年的梦境……”

      “善意的谎言……”

      “天赐的福祉……”

      “我无法替你证明……因为我也……”

      “我……明白了。”

      最后一句出自莱戈拉斯之口。

      阿拉贡直接推开窗户:“不要让他走!”

      莱戈拉斯躺在层层叠叠的幔帐之后,王太后站起身走到阿拉贡面前:“那你娶他啊。”

      “我……”阿拉贡皱起眉,不明白她的惊人之语,“您在说什么?莱戈拉斯是我最珍贵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阿拉贡无力地解释,忽然发觉口干舌燥,有千斤的力道在阻止着他开口,然而他还是假装笃定,“母亲,如果有什么让您误会的地方,那一定是我的错。”

      “那还不如杀了他。”王太后说。

      一瞬之后,床榻处发出一声巨响,满满一盆水伴着精致的铜盆轰然倒地。

      王太后走后,莱戈拉斯病得更加严重。

      几年前的旧伤也来势汹汹地卷土重来,阿拉贡一边擦去他额头上渗出的血丝,一边握住他的手不肯放。

      法拉墨对这相似的一幕有些感慨,但是本着职责,他还是让人把国王陛下拉去吃饭。

      阿拉贡挣着手臂甩开来人,倒在莱戈拉斯榻前大口喘气,额发被汗打得湿透。

      法拉墨冷定地笑:“陛下,您应该看一眼您现在的样子。”

      祸不单行,玛丽将奄奄一息的奥菲丽娅抱了进来。

      法拉墨冲她摆摆手,用口型说:“不要把它抱来,莱戈拉斯看到会疯的。”

      玛丽冷笑了一声,用口型回:“说不定他们可以死在一起。”

      法拉墨愣怔当场,然后注视着玛丽缓缓走近,又完完全全无视他的存在径直走过他,最后到达莱戈拉斯榻前,把奥菲丽娅放进莱戈拉斯怀里。

      阿拉贡忧心忡忡地望着病倒的一大一小。

      过了片刻,莱戈拉斯竟然生出一点力气,伸出手环抱住奥菲丽娅,声音里带了哭腔:“奥菲丽娅,我们很快就离开……”

      仿佛是不想让人看到他流泪的样子,莱戈拉斯艰难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众人。

      阿拉贡喃喃自语:“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

      13、

      那天之后,宛若梵拉眷佑,莱戈拉斯和奥菲丽娅都奇迹般的渐渐好了起来。

      同一时候,邻国派人送来一份新商讨的协议书,要求重新分配流经两国的河流治理权。

      同协议书一起到达白城的,还有年方十六的尊贵公主。

      协议书上说,作为回礼,他们将在刚铎的贵族子弟中挑选一位,成为公主殿下的未婚夫。

      阿拉贡从王位上站起来,面色阴沉不定。

      来使大方行礼:“那我们公主,就暂且拜托给陛下了。”

      等来人完全退下,阿拉贡一把掀开桌上文书,抬头猛地盯上王太后双眼:“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我说了,我现在不想结婚。”

      王太后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下来:“我知道,我也不打算勉强你,你不会娶她。”

      阿拉贡松了一口气,太后又开口,咄咄逼问:“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结婚,一个喜欢的人都没有?”

      阿拉贡蹙眉:“我只想娶九色鹿。”

      “那你就去找他啊!”王太后低低地喊,“你想娶谁都可以,任何人我都同意。”

      “他?母亲?”阿拉贡很久没有这么喊过她,也很久没有去感受过她的内心,“我不想娶任何人,我只想娶九色鹿。”

      王太后神色疲倦地看着阿拉贡,突然,她缓缓开口:“我的儿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固执了。”

      “您在说什么?”阿拉贡拧着眉头问。

      “你要的只是他人的陪伴,和爱。”王太后说,“与此同时,你准备付出什么?”

      阿拉贡垂着头,右手死死攥紧王座。

      王宫门口,纤细的少女蹦跳着踏上台阶,法拉墨打着伞替她遮挡春日的艳阳:“夏莉公主,这里就是刚铎王宫了。”

      夏莉转头轻轻注视他,突然笑起来:“你有没有娶妻?”

      “有的,公主。”法拉墨送予她态度恭敬的尊重,“我的妻子伊欧文,是北部公爵的侄女。”

      “这样啊,”公主窃笑,“伟大的伊利萨王没有结婚吧?”

      法拉墨几乎绷不住一张严肃的脸,他看了看犹自幻想的公主,还是决定出口提醒她:“我以为,整个中洲都知道,伊利萨想娶九色鹿这件事。”

      “我知道啊,我早就知道,”公主催着他赶上自己的步伐,法拉墨认命地给她打伞,公主笑着放下豪言:“我听说他有个秘密爱人,我要把那个人挖出来!”

      法拉墨想劝她不要生事,但是碍于身份不好插嘴,便只能轻描淡写地说:“没有的事。”

      夏莉完全不相信这番说辞。

      几天之后,她已经到哪都跟着阿拉贡了。

      早会结束,阿拉贡对着身后的狗皮膏药翻翻白眼:“行行好吧小公主,不要再跟着我了。”

      走到花园,小狗皮膏药还死死追着不放。

      阿拉贡横她一眼:“再跟着就把你送回去!”

      夏莉瞪着他:“我怕你吗?!协议书还没最后签字呢!”

      恰好莱戈拉斯病愈,在玛丽的搀扶下来花园散心,人还没到近前,阿拉贡的眼神已经飞到了他身上。

      夏莉来回看了看:“男的?嗯嗯,不对,说不定只是穿了男装。”

      于是她一把跳上阿拉贡的背,用她自己都受不了的语调娇声细气地问:“阿拉贡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成婚啊?”

      身下的阿拉贡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夏莉就看到对面的人抖得比他还厉害,他紧紧抓住身旁女人的手,强迫自己笑出来,从喉咙里慢慢蹦出几个音节:“恭喜……陛下。”

      “莱戈拉斯,不是这样的!”阿拉贡把夏莉从背上拉下,急匆匆地解释,“她在开玩笑。”

      莱戈拉斯冷冷瞥了他一眼:“跟我无关。”

      当天夜里,莱戈拉斯就被王太后送去了伊锡利恩。

      从马倌、侍从,到卫队长、守门人,统统束手放行。

      玛丽追着马车一路跑到王宫大门,被风吹开的帘子后,是莱戈拉斯昏昏沉沉的睡颜。

      小奥菲丽娅蜷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玛丽哭喊:“莱戈拉斯,你还回来么?!”

      莱戈拉斯像被她的声音惊醒,意识却没有完全回归,他只是动了动嘴唇,不发一声。

      玛丽跟着他的口型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念,最后掩面大声哭泣起来。

      “Do you like me?”

      阿拉贡砸了莱戈拉斯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夏莉哭得嗓子都哑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阿拉贡指着房门:“请你出去。”

      法拉墨架起腿软的公主,把她拽了下去。

      阿拉贡跪在莱戈拉斯榻前,捏着被子一角,就仿佛莱戈拉斯仍在。他想了整整一夜,以往不敢正视的问题终于被赤裸裸摆到面前。

      身为刚铎的国王,为了百万臣民和万里江山,他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

      九色鹿?对,九色鹿。全天下都知道他只娶九色鹿。

      我会娶它的,如果中洲还剩下那么一头九色鹿,我一定会娶它的,阿拉贡想,即使它一度只是个借口。

      如果找不到它,他就永远都不结婚,他的心已经献给中洲最悱恻的传说了,没有子嗣也没有关系。王族的血脉不止他这一条,有些贵族流落民间,只要他有心,一定能将他们找回。

      误会已经通过数十封书信说得清清楚楚,莱戈拉斯偶尔也给他寄信,对那天突然离宫表示歉意。

      莱戈拉斯总在信中说,他很快就会回来。

      然而从春到夏,时序翩转,王宫花园里的菖蒲无人欣赏也开得怡然,莱戈拉斯仍旧没有回来。

      于是阿拉贡一个人单枪匹马,悄悄潜入了伊锡利恩。

      走两步都要热得喘气的天,莱戈拉斯裹着厚厚的披风,站在庭院里发呆。

      怕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开口叫他,阿拉贡闭上眼睛,狠狠心走向归程。

      莱戈拉斯突然转过头,盯着某片树叶,眼中莫名惊慌。

      “殿下,您怎么了?”说着陌生语言的侍从适时扶上莱戈拉斯的手臂。

      “没事,”莱戈拉斯别开头。

      许久之后,莱戈拉斯蹙着眉悄悄摸上腰腹。

      阿拉贡早先呼出的那口气,徐徐飞至莱戈拉斯面上,宛若隔天隔地的亲吻。

      I miss you.

      So do I .

      【中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中篇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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