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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中篇 转 ...

  •   8、

      从来没有人会把国王丢一边晾个半天,只是为了一头叫不出品种的鹿(梵拉在上,看在他都改口了的份上,莱戈拉斯能不能原谅他)。

      在挥散花园里攒聚的人群前,阿拉贡笑得如沐春风,语调明朗充满暗示:“希望这场不愉快将不会影响你们接下来的心情。”

      夫人们面面相觑,提着裙子优雅从容地屈膝:“是的,陛下。”

      国王陛下来迟一步,没能在马厩里找到他愤怒的医官。

      王宫的守卫禀告说:莱戈拉斯把奥菲丽娅揣在怀里,骑着马一路冲出白城。

      气急败坏之下,阿拉贡只好去找马倌的麻烦。

      近侍偷偷通风报信,马倌便在阿拉贡到来之前抱着系马的廊柱嚎啕大哭:“呜呜呜陛下,我没有完成您交代的职责,今天有人偷了一匹您最爱的马!”

      阿拉贡哭笑不得,但他还是搬出国王的威严:“看你干的好事!是不是以后有人把整个马厩搬走了你都不知道?!”

      马倌哭哭啼啼:“您处罚我吧呜呜呜,不关别人的事。”

      阿拉贡横他一眼,冷笑说:“是不关别人的事,等我抓到那个偷马贼,呵!”

      马倌吓了一跳,转了转眼珠,上气不接下气地收回前言:“陛、陛下,还是我的错,是我亲自把马交到他手中的!”

      “下次不许放他走,”阿拉贡呵斥,“到底谁给你们发俸禄?”

      近侍送给马倌一个同情的眼神,同时冲着他面色不善的国王吐了吐舌,心酸地表示这年头好人难为啊。

      阿拉贡站上巍峨绵延的城墙。

      卫队长犹豫了半天,缩着肩膀走上来,苦着脸说:“陛下,您都站了两个小时啦。”

      阿拉贡同样苦笑:“两个小时了。”

      卫队长擦了擦汗,准备默默退下。

      阿拉贡盯着他的脸似乎在回想什么。记忆浮现,阿拉贡大力拍上卫队长的肩,夸奖说:“上次莱戈拉斯从伊锡利恩回来,就是你第一个来禀告的?干得好!”

      虽然赞赏来的莫名其妙,卫队长还是脚跟一踢,敬礼说:“誓死效忠国王陛下。”

      阿拉贡风风火火冲向莱戈拉斯的房间,眼前灯饰扭曲,琉璃破碎,仿佛山贼过境后的村庄,只余一地狼藉。

      负责莱戈拉斯起居的侍女在唯一能够落脚的地方收拾残缺,看到阿拉贡来瑟缩着解释:“这是莱戈拉斯大人昨天砸的,我还没有整理出来。”侍女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掌:“就在您突然宣布要举办宴会之后。”

      阿拉贡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半个小时后,阿拉贡骑着马要出城门,守门人执着长戟不肯放行。

      阿拉贡阴沉着脸,守门人公事公办:“陛下,请出示贵族出行的文书,不然我们不敢保证您是否有通敌叛国的嫌疑。还有,您的侍卫少于二人,不合出行的礼数。”

      阿拉贡狠狠瞪着他,一甩鞭子打马回宫。

      阿拉贡这么一通漫无目的地发泄下来,总在操心的总管终于也被惊动。

      午宴延长到晚宴,王太后从高座投下视线:“外面吵吵闹闹什么?”

      法拉墨吞了吞口水,笑着说:“两只兔子在厨房里打起来了。”

      讽刺也讽刺了,还是得硬着头皮去劝人。

      用眼色支开所有探头探脑的人,法拉墨清了清嗓子:“陛下,我听说今天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阿拉贡不理会他,法拉墨悄悄扶起倒在一旁的酒杯,自顾自地说:“他应该过几天就回来了,如果他还顾忌我的话。”

      阿拉贡霍然抬头,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法拉墨按上阿拉贡的手臂:“先别急着威胁我,我什么都没要说,我知道轻重。莱戈拉斯当然也知道,他愤怒,您发火,伊欧文不开心,这样谁都不好过。给他一点时间,他会想通的。”

      法拉墨还有一句没有说,但是阿拉贡已经懂了:如果莱戈拉斯还会回来,完全只是因为他在乎你。

      9、

      法拉墨亲自跑了一趟伊锡利恩,两天之后,他风尘仆仆地回来,请求面见国王。

      莱戈拉斯并未去往伊锡利恩,那边与他相识的人也说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他。

      阿拉贡扶着王座低了低头,命人为总管添上一副晚餐的餐具。

      法拉墨抿着唇,许久,无言地张了张嘴,咽下劝慰的声音。

      又过三天,王宫的卫队长紧急求见:“陛下,有人深夜入城!”

      阿拉贡一跃而起,披着夜色冲向马厩。

      他站在王宫的台阶前,像个初恋的小男孩那样手足无措地不停望向大门。

      莱戈拉斯在沉重的宫门前停了马,等了大半夜的马倌打着哈欠接过他手中缰绳,莱戈拉斯轻声道了谢。

      阿拉贡连跳三节台阶,直接落到莱戈拉斯面前,他说:“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

      莱戈拉斯把披风反穿在胸前,他手指灵活地在背后打了个结,像某些辛苦的女仆一边清扫一边还要带孩子那样,将奥菲丽娅小心地塞在心口。

      莱戈拉斯轻轻瞥了他一眼,后退几步,一手托住心口的小包袱,一手横放微微行礼:“抱歉,陛下,我当时很生气。”

      阿拉贡也服软:“我也呃,有不对的地方……”

      莱戈拉斯眼光淡漠,说:“我很生气,阿拉贡,你不知道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阿拉贡不顾众人探究的眼光,低声吼了出来:“那我对你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莱戈拉斯不予回答,他面无表情地说:“只要您想要我留下来,我就不会走。”

      阿拉贡痛苦地摇了摇头,你哪里都不许去这种话,他永远也无法对莱戈拉斯说出口,这是他作为一个“朋友”,能够给予莱戈拉斯的最大自由。

      近侍机灵地使了一个颜色,卫队长重重咳一声,其他人立马心领神会,纷纷背过身去,讨论着今夜的月色如何如何。

      到底谁给你们发俸禄?!今天根本就没月亮!

      莱戈拉斯没有说话,他的胸腔因为之前策马狂奔而上下起伏,奥菲丽娅伸出脑袋舔了舔他的手指,莱戈拉斯平静了心跳,走近阿拉贡:“这里风大,陛下,回去吧。”

      阿拉贡领着他向前走,半道上,他突然拐弯,莱戈拉斯从善如流地跟随他走上高楼。

      临风远眺,阿拉贡问:“你这几天都去哪了?”

      莱戈拉斯盯上自己的靴子,答:“我需要一个地方存放和发泄我的怒火。”

      阿拉贡慢慢挤出几个字:“请……原……谅……我。”

      莱戈拉斯低着头轻轻地笑,就在阿拉贡以为他还在生气和不屑的时候,莱戈拉斯抬起头。

      银河的光辉从他发上倾泻而下。

      莱戈拉斯解下包袱,抱出小奥菲丽娅塞进阿拉贡掌心:“抱她。”

      “……啊?”阿拉贡大惑不解,小心翼翼地托起莱戈拉斯的珍宝。

      莱戈拉斯翻了翻白眼,他缓缓解释:“你该跟她道歉。”

      “怎么道歉?”阿拉贡对上奥菲丽娅亮晶晶的眼睛。

      莱戈拉斯似有若无地叹了一声,俯身亲上奥菲丽娅头顶,随后向稍显震惊的伊利萨王说:“亲她。”

      阿拉贡对莱戈拉斯的图谋深表怀疑。

      莱戈拉斯道:“她不排斥你的话,就说明她原谅你了。”

      阿拉贡只好——忍下强烈的不适感——送给小鹿一个温热的吻。

      亲完发现,倒也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毕竟他爱一切美丽的生灵。

      奥菲丽娅鼓着腮,不耐烦地看着阿拉贡,阿拉贡想说还是不行啊,莱戈拉斯捂着肚子轻轻笑,像在鼓励他多试几次。

      于是阿拉贡又亲了亲小鹿的眼皮和脸颊,一只宽厚的大掌挠上她的下巴。

      奥菲丽娅在他怀里东奔西窜,阿拉贡一把按住她的脊背,轻声说:“别闹了,乖?”

      莱戈拉斯咬着唇目光闪烁地望向他。

      阿拉贡刚想问怎么了,手上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奥菲丽娅松开嘴,睁大眼睛瞪向他。她大概是想报复一下几天前的事,临下嘴又没能狠下心,只是留了一排浅浅的小牙齿印子。

      一匹马(故态复萌)竟然有这样懊悔不迭的眼神,阿拉贡不由好笑。

      奥菲丽娅在阿拉贡的笑声中,委委屈屈地撇着嘴,埋头躺进他的掌心,还像个白城里一掷千金的大老爷一样在他胸前拱了拱蹄子,拭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阿拉贡愣了一秒,随即开怀大笑。

      边笑边说:“都说什么人养什么宠物,莱戈拉斯,她是不是在学你?”

      莱戈拉斯换上嘲弄的表情:“她可不是什么宠物。”

      阿拉贡的好奇心涌上来:“那她是什么?”

      莱戈拉斯偏过头,淡淡打量他。

      阿拉贡一副“要是敢说伴侣我就掐死你”的表情。

      莱戈拉斯面露不悦:“她是什么用不着您操心,陛下!”

      阿拉贡拧起眉:“我只是关心刚铎的物产。”

      莱戈拉斯继续嘲弄:“去餐桌上关心吗?”

      阿拉贡据理力争:“医药上也需要它们!”

      莱戈拉斯冷笑:“要不是人类太脆弱,怎么会用得上它们?”

      两人同时想起那一截淌着血的鹿角,各自转开头,深深呼吸。

      莱戈拉斯漾出微笑:“抱歉,我……”

      阿拉贡连连败退:“不不不,你说得对。”莱戈拉斯担忧地望向他,阿拉贡摆摆手重复说:“你说得对。”

      莱戈拉斯撑着围墙借力一跳,坐上高台居高临下地开口:“你的自知之明让我感到莫名愤怒。”

      阿拉贡笑了笑:“生气了?”

      莱戈拉斯抿唇:“有点。”

      阿拉贡抱着奥菲丽娅歪了歪头:“那怎么办?”

      夜风徘徊,莱戈拉斯叹息说:“不用理我。”

      阿拉贡突然凑近他的脸,呼吸近在咫尺:“就用我刚刚哄她的法子吧。”

      莱戈拉斯想偏开脸,被阿拉贡用一只手固定住后脑勺。

      不须多言。

      亲他。

      10、

      二十四岁的秋天,阿拉贡决定给莱戈拉斯换个住所。

      莱戈拉斯当时正坐在凉亭下沐浴阳光,听到他的提议不由微微睁眼,懒洋洋地问为什么。

      阿拉贡站到他旁边,俯身看透叶而过的光线如同音符一般跳跃在他脸上,半天之后,阿拉贡闷头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该给你升官了。”

      这几年来,莱戈拉斯提供的新药方足够他轻轻松松当上首席医官。

      莱戈拉斯仍旧懒洋洋地,撑着额头显出几分困倦:“随你。”

      阿拉贡倾身坐下,捏住他的手略带疑惑:“你不舒服?”

      莱戈拉斯皱着眉捂上心口,忍住恶心说:“没什么,不过是假怀(False pre)……”

      仿佛一个趑趄,他从半睡半醒的混沌里跌出来,嘴唇开始不停哆嗦。

      “什么?”阿拉贡重复了他刚刚脱口而出的半个词语,严肃而温柔地说:“你是病了么?不要瞒着我。”

      莱戈拉斯摇了摇头,虚弱地冲他微笑。

      阿拉贡将他抱到自己腿上,莱戈拉斯想说些什么,很快又睡了过去。

      难得偷闲的国王陪着他睡了一个非常漫长的午觉。

      醒来后,莱戈拉斯立刻问:“我没有说什么梦话吧?”

      阿拉贡取笑他:“你睡得挺规矩,比醒着的时候好多了。”

      莱戈拉斯有些不相信地打量他,阿拉贡讨饶:“好了好了,你跟奥菲丽娅一样乖,只有我偷亲你的份。”

      莱戈拉斯转头一笑。

      国王拉着他走出凉亭:“该吃晚饭了。”

      近侍呆在花园入口百无聊赖地数蚂蚁,终于盼来国王的脚步声,他哀怨地说:“陛下,您说了要给我双倍的俸禄。”

      “不会少你的,”阿拉贡忍住笑,“你可以功成身退了。”

      换房间的事很快就通知了法拉墨,他批下来的房间距离阿拉贡很近,同时也是王宫中少有的幽静之地。

      国王在场,其他人都不敢懈怠,动作麻利地替莱戈拉斯打包好了几大袋子书,倒是一些不中用的装饰孤零零地没人收拾。

      莱戈拉斯的房间被他砸过很多次,自从奥菲丽娅一事之后,莱戈拉斯再也没有去过伊锡利恩,要是遇上阿拉贡犯糊涂气得他肺疼,他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噼里啪啦一顿砸。砸完之后神清气爽地走出来,对着一言不发的国王鞠个躬:“请允许我将新研制出的一种治疗发热的药方,无偿献给陛下。”国王每次都没了脾气。

      阿拉贡指着一幅画作:“这个怎么不一起拿上?”

      莱戈拉斯扫了一眼:“没事,我不喜欢那些。”

      侍从将他们送至门口,莱戈拉斯忽然一顿,对人群里神色焦灼的一个侍女挥了挥手:“玛丽?”

      玛丽小跑着冲到他面前,拽住莱戈拉斯的袖子紧张地说:“我我我……”

      阿拉贡注意到,那天就是她一脸瑟缩地踩在满地的狼藉上步履如风,于是安抚地笑了笑,让她慢慢说。

      玛丽跺了跺脚,一咬牙豁出去:“能带我一起去吗?”像怕莱戈拉斯拒绝,她抢先低声说:“不然谁给你洗床单,谁每天晚上给你看门,谁给你准备洗澡水?!”

      阿拉贡吃了一惊,他转头看向莱戈拉斯,薄皮的医官面色通红,低着头不敢见人,一副害羞得随时能晕过去的样子。

      玛丽眨眨眼:“我的好莱戈拉斯,你以为我会相信你那些牛奶翻在床上的蠢话吗?”

      阿拉贡出声:“咳咳,当着国王的面讨论这些……”玛丽斜着眼睛偷觑他,阿拉贡扶额笑说:“莱戈拉斯你决定?”

      莱戈拉斯藏在他背后推着他赶紧走,玛丽叉着腰:“不许走,你要带上我!”

      阿拉贡揽住莱戈拉斯的腰看向她:“那还不快点跟过来?”

      二十四岁的冬天,将要送往北部的马匹忽然大量病倒,阿拉贡以为是寒冷所致,让人生了火没日没夜地看着,结果还是毫无起色。

      马倌们抬了几匹格外虚弱的马,呈给阿拉贡的御医检查,莱戈拉斯看到的第一眼就开口喊了他一声。

      阿拉贡回头:“你是不是看出点什么了?”

      莱戈拉斯咬起唇,迟疑地摇了摇头。

      于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马瘟一拖再拖,唯一奇怪的是,病倒的全是母马而且没有一匹马死去。

      这天,马倌趴在马肚子上听声音,阿拉贡披着长风衣踏着冰雪走进马厩。

      “陛下。”年轻的马倌站起来敬礼。

      “不用理会我,这些马怎么样了?”阿拉贡按了按马肚子。

      “陛下,我经验不够,但是……”马倌带着疑惑眯了眯眼,“我觉得,嗯,很奇怪。”

      “什么奇怪?”阿拉贡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它们,好像是怀孕了?”马倌不确定地喊。

      “……”阿拉贡默默扶额,赞同了马倌“经验不足”的自我评价,“所有的公马都是阉割过的。”

      “我知道,但是,”马倌急急辩驳,“我听到了小马的心跳!”

      阿拉贡叹着气拍拍他的肩,让他别太过操劳,偶尔也要注意休息。

      “我没有精神错乱,”马倌嘀咕着,“真的有心跳!”

      几天之后,伊欧墨从边境赶回白城,一摸上母马的脖子,他就说:“没事,假怀孕(False pregnancy)罢了。”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中篇 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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