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佚小传》姽婳三秋

12、戬白《十二月》柒·巧月—以心解心

　　“我看太白金星是真的很惧怕杨戬的说教。”
　　“怎么讲？”
　　“你看他听玉帝说要贬下凡间的时候脸色变都没变，一听要被带到司法神殿，啧，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
　　“这太白金星落在杨戬手里，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这司法天神和太上老君关系还不错，应该会多加照佛吧？”
　　“依着杨戬的性格，我看不一定。他当年对他外甥多狠啊。”
　　杨戬提着太白金星直往司法神殿而去，一路上免不得有神仙指指点点。
　　杨戬偷瞄了几眼梗着脖子就是不看他的某个人，虽然内心知道他必不会真的和自己生气，但到底不想看他多受委屈，所以脚下的步伐不由又加快了几分。
　　待入了司法神殿的室内，杨戬立刻亲手为李长庚解开了绳索。
　　“刚刚一路上人多眼杂，不好松绑，星君受累了。”
　　李长庚眼睛一瞪，眉毛一提，就欲发火。谁知道好死不死眼神刚好瞥见凌乱的床铺，蓦的心里有些发虚。
　　杨戬带他回的仍是自己的居卧。
　　面对这样的贴心与温柔，任谁也难以不识好歹。
　　太白金星对昨夜自己的胡言乱语和荒唐行径依稀还有几分印象，如今再次回到这间密闭的居室，原本被意外打破的暧昧气息又悄然复苏，一些本不该有的想法又开始在心底滋生并蠢蠢欲动。
　　李长庚的火一下子就没了，他一边抻肩揉背，活动筋骨，一边故作云淡风轻地问道：“为何救我？”
　　“你亦救过我。”杨戬将绳子丟到一边，为太白金星理了理衣服，将领口肩口袖口一一捋齐，又将腰带从衣袖内拿出，为他系上。
　　李长庚飞快地眨着眼睛，内心好不自在，什么时候轮到他受照顾了？
　　明明初见的时候一身内伤动弹不得的是这个毛头小子好么？
　　这种地位上的颠倒一下令他有些不适应。
　　但鬼迷心窍的，他居然没有打断杨戬的行为，甚至顺从地微微张开了双臂，方便杨戬动作。
　　待李长庚从最初的迷糊中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杨戬离自己未免有些太近了。
　　近到他似乎可以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
　　等下，一个大男人哪里来的香气？
　　空气中漂浮的粉色泡泡破碎了。
　　或许刚刚的香气也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太白金星赶紧自我安慰了一句，为避免自己再度陷入幻境，便开口说道：“真君真是不怕死的，好端端跳出来给自己惹事。”
　　杨戬明白李长庚的意思。
　　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偏偏要跳进这浑水中，甚至揽下案子。
　　任谁来看，这都是一桩吃力不讨好的生意。
　　可对他来说，这却是稳赚不赔，甚至可以赚的盆满钵满的好事。
　　毕竟身陷局中令自己不得不出手的这个人，此刻正好端端地站在自己眼前，甚至难得听话安静的任自己为他系好腰带。
　　不过这些想法，自然不必说给太白听。
　　杨戬已经尽可能地放慢了速度，但只是一条腰带而已，再慢又能慢到哪里去呢？
　　只两句话的功夫，就系好了。
　　杨戬退后一步，看着衣衫整齐的太白金星，略带笑意道：“你看陛下最后说的话是缉拿真凶，其实他也是相信你，护着你的。”
　　“切，我怕他个糟老头子？只是除你之外，居然无人信我。”太白金星顿了顿，又道：“他奶奶的，要是叫老子知道是谁陷害我，老子非扒了他一层皮不可。”
　　“看你中气十足我就放心了。”
　　“怎么，担心我受这些情绪影响？我才不会呢，人心向来如此。”李长庚话说完，又想到了什么，眼睛转了两圈，语气不自觉地放柔，“我倒是还想问问你，有段时间你为众人误会，人人喊打，怎么过来的？”
　　“是非在己，毁誉由人。”杨戬想了想，只淡淡地回复了这么一句。
　　太白金星惊觉自己有可能让他陷入不好的回忆中去，便笑了笑，不着调地打趣道：“啧，思想很有深度嘛。”
　　杨戬果然被他夸张的神情逗笑，“星君谬赞了。说正经事，这三个月，还要委屈星君在司法神殿度过了。”
　　杨戬这么一提，太白金星立刻想到凌霄宝殿上他的发言，不由伸出食指，点着杨戬的额头道：“好你个杨戬啊！没大没小的，按辈分你是不是该得叫我声前辈？我问你，谁顽劣成性？谁目无法纪？谁不遵规矩？谁不守礼度？”
　　杨戬疑心自己有些病态，被人这样指着鼻子质问，自己内心居然很是愉悦。
　　“当时事态紧急，杨戬不得已出此下策，口不择言，还望星君恕罪。”
　　杨戬这般态度令太白金星很是受用，但是偏偏又很想继续捉弄杨戬。他收回自己的手，哼了一声，道:“现在外面人人都知道我被你带回了司法神殿，我要是犯错惹事，岂不是尽可以推在真君头上？”
　　杨戬道:“我自护星君周全。”
　　太白金星本只是打趣一句，谁知杨戬回复如此认真，倒叫他有些震动。
　　“真君……无论对谁都这样好么？”
　　“嗯？”杨戬有些没太听懂太白的低语。
　　“我既不是你妹妹，也不是你外甥，何故，愿意如此舍弃自身……”
　　也不知道太白金星后面有没有再说些什么了，总之声音低到杨戬只听清了这些，不过这不妨碍他给出自己坚定又清晰的回答。
　　“星君值得杨戬如此。”
　　气氛一时静默下来，某种情绪在两人之间暗流涌动。
　　半晌，还是太白金星挑起了话头。
　　“希望你这司法神殿足够大足够坚固，不要被惹是生非的我给拆干净了。”
　　杨戬失笑一声，道：“我一定在此之前查明真相。”
　　“不过话说回来，我当时的确是在毗沙宫找到你的。”
　　毗沙宫和云楼宫正是托塔天王李靖的宫殿，挨的很近。
　　“你如何能找到我？”
　　杨戬自然不会把自己偷偷在太白金星身上关系了一缕神识的事情告诉他，“我若是说是因为缘分，你我二人心有灵犀，我才找得到星君，星君可信？”
　　“堂堂司法天神，也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本来是不信的。不过鹊萤山和星君初遇的经历，不知道为什么，熟悉的很。”
　　“哦？难不成千百年前，我就在床上调戏过真君了？”
　　为什么太白金星可以在所有事情上都做到不正经呢？
　　这大概是天底下唯一一件令杨戬想破了头也想不到答案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