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佚小传》姽婳三秋

11、戬白《十二月》陆·伏月—将计就计

　　“看到太白金星了么？”
　　“我等奉旨要将其捉拿归案，冒昧搜查，还望各位仙家多多理解。”
　　“哟，太白金星也有翻船的一天？”
　　“太上老君近日去蓬莱采药，有些时日才回的来。就太白金星这次犯的事，怕是没人敢保他啊。”
　　天兵天将所过之处，不出意外地惹起一波又一波的鸡飞狗跳。

　　太白金星皱着眉头从昏睡中苏醒，“外面何人喧哗，不知道本星君在睡觉么？”
　　“吵到你了？”
　　“废话！喊我名字我听不见？”太白金星下意识地怼回去之后才意识到，刚刚说话的是……
　　二郎神杨戬？
　　？？？
　　这里不是兜率宫？
　　李长庚嗖的一下坐了起来，宿醉的头疼还没有完全消退，加之起身的动作太快，眼前不由一黑，身形有些不稳。
　　杨戬忙扶住他的肩膀，待太白金星眼神恢复清明才放开手。
　　“我怎么会在这里？”太白金星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问了一句，还未等杨戬开口回复，李长庚又意识到一件更为严重的事情，“天兵天将要抓的人……是我？”他语气里带了几分惊讶的怀疑，几分麻烦上身的烦躁和几分不易察觉的怕连累他人的忧心。
　　“星君不必担忧，杨戬认为这其中必有误会。”
　　“既如此，我不便留在这里。免得为真君留下祸事。”太白金星一向脚快，还未等杨戬挽留的话说出口，李长庚早已一溜烟地跑了。
　　只有匆忙之间被人遗忘在床上的腰带提醒着杨戬，这人的的确确在这里卧宿一夜。
　　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对话，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并非梦象与幻觉。
　　杨戬捡起腰带，触感柔软，如同握着太白的手腕。
　　无论如何，他也要保他平安无事。

　　李长庚匆匆忙忙跑出司法神殿老远，才稍稍安心下来。
　　其实他问心无愧，根本不怕被抓。
　　只是不想牵连到杨戬而已。
　　那人好不容易才得了一个清清白白之身，他实在不忍将任何一个可能的污点沾在他身上。
　　太白金星四下望望，这里连司法神殿的一块砖也看不到。
　　这样就一定不会和他扯上关系了。
　　李长庚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收了唇角的笑，装作酒醉刚醒的样子。

　　很快，太白金星便被巡查的天兵天将五花大绑地押送进了凌霄宝殿，玉帝王母神情严肃地端坐于上，其余一干臣子也早已到齐，分列两侧，眼神难明，表情复杂。
　　天兵天将将李长庚推搡至阶前，他稍微踉跄了一下，发现自己旁边还站着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宫女。
　　那小宫女见了他，瑟缩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退了退。
　　啧，什么时候我李长庚也有不怒自威的本领了。
　　我不好看么？
　　我很吓人么？
　　太白金星一点没有危机意识的瞎想着。
　　直到玉皇大帝缓缓开口，他才意识到事态似乎远比他想象的严重的多。
　　“太白金星，有人告你昨晚醉闯云楼宫，杀死守卫，惊吓宫女，你可认罪？”
　　李长庚凝眉思索，“陛下所言，臣全然不知。”
　　“你可曾见过她？”
　　“回陛下，臣不认得她。”李长庚打量了一下身边的小宫女，确信自己毫无印象。
　　“这就有趣了。”玉皇大帝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星君贵人多忘事，一时想不起来也很正常。玲珑，你把事情的经过再说一遍，星君可仔细着听。”说话的是托塔天王李靖，字里行间的火药味和针对气息简直不要再明显。
　　这该死的李靖，冤有头债有主，你和我哥不对付你整他啊。
　　搞事情为啥要搞到我身上嘞？而且还专门挑我哥不在家的时候下手。
　　趁人之危，你算什么好汉！
　　太白金星在心里碎碎念的时候，玲珑应了一声，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小仙乃云楼宫掌扇女，昨晚在云楼宫门口看见星君从宫门内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见了小仙还警告我不要和别人说在这里见过他。小仙当时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只得点了点头。”
　　“待星君走后，小仙进了云楼宫，就看见……看见了守卫的尸体。”
　　“太白金星，你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昨日蟠桃会结束后你去了哪里？”李靖颇有些咄咄逼人。
　　太白金星暗道一声糟糕，昨日他喝多了，哪里还记得自己都去过哪些地方。
　　唯一记得的就是醒过来的地方。
　　可偏偏司法神殿里住的人，是他打死都不愿意将其牵扯进来的人啊。
　　“这……我昨日贪杯醉酒，记不得去了哪里。”
　　“那可有旁人为你做不在场证明？”玉帝问道。
　　“回陛下，臣孤身一人，并无旁证。”
　　杨戬眼神一变，踏出去半步的脚只好又收了回来。
　　玉帝叹了口气，道：“太白金星啊太白金星。你——”
　　“罢了罢了，既如此，便罚你折去仙根，下凡渡炼，修满三世再回归仙位。”
　　玉皇大帝此言一出，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太白金星平素行事本就七情六欲一应俱全，如今脱去仙根，如何悟道成仙，只怕是要在轮回里反复磨灭，沦为凡人了。
　　“众卿家以为如何啊？”玉皇大帝扫视一圈，见众仙表情各异，却无一人进谏直言。
　　“陛下。”事关太白命运，杨戬终是忍不住站了出来。
　　哪怕这是个坑，他也得跳。
　　并且跳的心甘情愿。
　　“哦？你有话说？”
　　“陛下，小神以为此举不妥。”杨戬无视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侃侃而谈道：“此事虽有掌扇女为人证，但一来她并未亲眼目睹星君杀人，二来也找不到星君杀人的动机理由。更何况，假如真是星君杀的人，他为何要留下掌扇女这一活口呢？这从逻辑上说不通。小神以为此事蹊跷，尚待查明真相。”
　　玉皇大帝眼底流露出些许的赞叹之意，“爱卿言之有理，不如…”
　　“启禀陛下，纵使真相未明，可太白金星酒醉不假，加之又是唯一的嫌疑人，臣请将其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杨戬内心暗暗在小本本上给李靖记了第二笔，才道：“小神以为天王的建议不妥。天牢向来都是关押重犯之地，若仅仅只是嫌疑人的身份便将其投入大牢，难保会有屈打成招刑讯逼供的流言蜚语，有损司法公正，也有碍我天庭威名。”
　　“那依爱卿之见应当如何？”
　　“小神请将太白金星关入司法神殿，待查明真相，再行处置。”
　　“这……”
　　“太白金星平日里顽劣成性，目无法纪，不遵规矩，不守礼度。”
　　如果目光可以化为实体，杨戬怀疑自己的披风真的会被盯出两个窟窿。
　　但他毕竟是杨戬，仍可八风不动地继续说道：“简单的面壁思过并无成效。小神执掌天条，责任在身。关押期间，愿将天条悉数讲与星君，保他不犯。陛下以为如何？”
　　杨戬步步为营，句句在理，直把众人(主要是李靖)讲的没话说。
　　玉帝心里本就记挂着老君的金丹，不愿为难太白，只是又怕触了众怒。如今杨戬一人把仇恨拉满，他自然心中大喜，欣然道：“甚好。那朕就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查出真相，缉拿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