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佚小传》姽婳三秋

10、戬白《十二月》伍·蒲月—应识未识 浓霭香

　　浓霭香中，水云影里，迥然人世难同。似玉皇金苑，宝录仙宫。万花开处神仙满，尽笑语俱乐春风。蟠桃佳会，特离绛阙，来此相逢。
　　天庭的常例大事不多，蟠桃会算是一件。
　　蟠桃树自盘古开天辟时便存在于混沌宇宙，它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一成熟，可谓珍贵至极。每逢蟠桃成熟，王母便会在自己生辰那天摆席宴客，大开盛会。
　　这蟠桃不仅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功效，还可增进修为，提高法力。所以每次的蟠桃盛宴皆是高朋满座。
　　这样的仙果就连一向拿仙丹当甜豆吃的太白金星都不想错过。
　　按李长庚的话说，毕竟那桃子还挺好吃的，又能抵百年修为，何乐而不为？
　　不过今年的蟠桃会稍稍有些特殊，因着季春时节，王母回昆仑山祭香拜天去了，所以这蟠桃会的日期便从三月初三推迟至五月初五了。
　　“没有孙猴子来捣乱，我等可以开怀畅饮，安享盛宴了。哈哈哈。”
　　众位仙官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好不快活。
　　太白金星官职不高，落座下首，他遥遥望着杨戬的侧颜，觉得今年的酒似乎特别好喝。
　　你在桥头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
　　李长庚眼里八风不动的杨戬其实也有在分神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啧，这个太白金星如此贪杯，等下怕会酒醉。杨戬一边在敬酒与被敬中周旋，一边悄悄掐了个诀，系了一缕神息在太白金星身上。
　　待宴会结束，太白金星晕晕乎乎地顺着人潮出了瑶池。杨戬暗中观察他的醉态不觉好笑，这酒真有那么好喝？步子都快迈不动了。
　　因记挂太白去向，杨戬便委婉推辞了其他仙官的邀约，寻着之前系在太白身上的神息，顺利找到喝醉了的李长庚。
　　看着醉醺醺的太白金星，杨戬难得起了坏心。
　　倒要看看你去哪里。
　　于是他只不露痕迹地跟在摇摇晃晃的太白金星后面，并未上前相扶。
　　谁知太白金星七拐八绕的，最后竟来到了司法神殿的面前。
　　他在司法神殿前站了一会，抬腿想往里走，却又被结界所拦进不去。
　　“呔！何人敢拦我！”
　　李长庚喝醉了酒，竟忘记还有结界这回事，只以为有人故意作弄他。便一边掐着法诀，一边叫嚣着：“看我施展仙法，叫你好看！”
　　只是手里的法诀掐了几次都没掐成功，身子一歪，就往地上倒去。杨戬见状，忙解开隐身，箭步一跃，一手扶着太白的肩胛骨，一手环住了太白的腰。
　　太白金星顺势抓住他的袖子，得意洋洋地道：“和我斗？被我抓住了吧。”
　　杨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没人和你斗。”
　　“那我怎么进不去？”太白金星扬着下巴，醉眼朦胧地说道。他醉在杨戬怀里还浑然不知，甚至胆大包天地打了个嗝，将一身的酒气扑在杨戬脸上，然后哈哈地笑了起来。
　　杨戬看着他水汪汪的双眼和唇角弯起的弧度，真是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杨戬将李长庚张牙舞爪的双臂收在怀里，直接将人带进了司法神殿内部，将人放在自己的卧床上。
　　“星君，我们又见面了。”
　　太白金星本已快合眸而眠，听到杨戬说话，便将双眼微微睁开，道：“不是，不是又见面。我们本来也没有道别过。”
　　杨戬内心一动，仔细回想，鹊萤山上他的的确确没有说过任何分别或再见之类的话。
　　这种文字上的小把戏可真是……够讨人喜欢的。
　　“星君可在这里好好休息。”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我的住处。”
　　“你是谁？”
　　“星君真是醉糊涂了，连杨戬都不认识了么？”
　　太白金星伸手拉着杨戬的袖子，想将人拉过来，奈何醉酒之后毫无力气，杨戬纹丝不动，便道：“你凑近些，我瞧瞧。”
　　杨戬无奈一笑，只得自己将腰半弯下去，“这下看得清了么？”
　　太白金星仔细打量过后，颇为认真道：“很好看，看来果然是杨戬。”
　　“星君又说起醉话了。”
　　“是醉话，又不是胡话。”
　　“平日里没喝醉也没见你说过什么正经话。”杨戬笑了笑，实在忍不住刮了一下太白金星的鼻子，然后直起身子道：“星君好生休息，杨戬告退了。”
　　“怎么，你都不陪我的嘛？真是忘恩负义的小王八蛋，想你在鹊萤山的时候，我可是夜夜在侧。”
　　“星君的在侧是指不断地与我切磋武艺，然后还打不过？”
　　“你还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啊？”太白金星大言不惭地道：“我那是为了加速你的血液循环，帮你快些痊愈。”
　　“星君……星君就那么希望我快点痊愈，早日离开鹊萤山？”
　　杨戬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将这问题问了出来，欺负酒醉之人难免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可是，若对面的回答恰是他心中所想所期，即便不当君子又如何呢？
　　等待太白的回答仿佛像是等待一场审判的宣读。
　　“希望，不希望。”
　　？？？
　　希望，不希望。
　　那到底是希望还是不希望啊？
　　杨戬有生之年竟难得急躁起来，但他毕竟是杨戬，仍进退有度不动声色地问道：“嗯？星君的意思是……”
　　“你好笨啊杨戬，当然是希望你快点痊愈，不希望你离开鹊萤山啊！”
　　太白金星说完，气鼓鼓地翻个了身，背对着杨戬。
　　杨戬眨眨眼，觉得自己的心跳的比上次对视还要快。
　　没有杨戬的对话，太白金星很快就熟睡了过去。
　　伫立在床边的人则待他呼吸均匀后，才轻手轻脚地掩门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