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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被搞砸的生日宴 松松从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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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松自从到了夏家,不知不觉胖了不少,小脸愈发圆润。圆眼睛、圆脸蛋,像只樱桃小丸子。夏家的伙食好,她胃口好,两相一合作,自然是风卷残云,渣都不剩。
尽管如此,当夏松松第一眼看到林家客厅那颗十二层宝塔式的粉红色奶油蛋糕时,还是被深深吸引住了。生日宴会布置得很漂亮,到处是大片的粉红色和玫瑰花,二三十个衣着考究的少男少女言笑晏晏,而被众人围在中央的便是宴会的女主角——林可可公主。公主穿着纯白色的礼服裙,头上戴了顶熠熠闪光的王冠,正开心地收礼物、拆礼物,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收礼的人高兴,送礼的人也开心,从这一点上看得出可可公主一点都不傲慢。
能住在这片别墅区的人家非富即贵,光一个小孩子的生日宴就可以窥出端倪。林家祖辈由政转商,几代人积累下来,家业只会比夏家大。夏爸爸虽是圈子里的新贵,到底白手起家,根基尚浅。
夏松松漫不经心地逛着,两只眼睛一直不愿离开那颗大蛋糕,偶尔瞥几眼人群,瞥几眼夏邵安。
夏邵安秉持着他一贯的离群索居,游离在人群之外。给小寿星带来的礼物被他随手往桌上一扔。这么一个落寞少年,在人群中却是十分显眼的。他今天穿了一件西式的小燕尾服,领口还打了个深蓝色的蝴蝶结,人站在那儿,就是一道风景。
林可可收了好一阵子礼物,没看到她想见的人,忙挤开人群,去找她的邵安哥哥。
“邵安哥哥,你来啦,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呢?”明媚的少女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向忧郁的少年,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所谓金童玉女,说的该是这样一对少男少女吧。松松看得眼睛有些发直,暂时忘记了她的蛋糕。
“哦,见你正忙着。”夏邵安很随意地说道,自然地抽回了手。这种随意不同于客套,也不同于疏离。而是一种在亲人或是最好的朋友面前才有的放松和自在。这一刻的松松其实是有些难过的。
当别人只比你好一点,你会嫉妒,会不服;当别人比你好太多太多,你倾慕、拜服。松松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舞曲流水般响起,跳舞的时间到了。可可一弯腰,行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像所有的公主一样,骄傲地、羞涩又大方地,把左手伸给王子。林可可的父母都曾经在国外生活过很长时间,文化礼仪方面颇为西式。可可出生在加拿大,这套礼节更是学足了全套。
夏邵安牵起她的手,不疾不徐地迈入舞池。《多瑙河之波圆舞曲》悠扬的旋律下,两个人踏着节拍轻盈起舞。
松松不懂舞,看着二人一黑一白在舞池旋转,直晃人眼睛。舞曲悠扬,二人配合默契,显然已不是第一次共舞。事实上,从会走路开始,邵安的舞伴便是可可,可可的舞伴也只有邵安。夏家妈妈和林家妈妈都很喜欢跳舞,闲暇之余调教着一双小儿女学了拉丁舞、国标舞、踢踏舞、芭蕾舞等,两人还曾合作获得过国际拉丁舞友谊赛青少年组的的银牌。
一支曲子跳完,掌声雷动。少女眸中漾着笑意,像有星光在闪,颊上飞起两朵淡淡红云,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别的什么。“邵安哥哥,说起来我们好久没有一起跳舞了,我都有些生疏了呢,还好你带得好!”
夏邵安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笑,轻轻松开林可可的手:“小公主,还有好多绅士排着队想请你跳舞呢!”
松松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夏邵安,原来,他也会笑。也会对一个女孩笑得这般宠溺。12岁少年的一笑甚至带了点懵懂的父性,像是要尽全力保护眼前的少女。
少女脸上慢慢绽放如花的笑靥,松了手。“邵安哥哥,你等我一小会,我一会就过来!”
舞曲声再起,少男少女们自由组合,一对对优雅地滑入舞池。好吧,还剩下一人,8岁的,矮墩墩的夏松松。她倒也不落寞,自顾自看着抱在一起转来转去的人群,觉得好玩得很。
无所事事的夏松松在客厅里瞎晃,一不小心晃进了跳舞的人群,宛如一只误入了羊群的兔子,不得不左右闪避着,免得被人撞到。有个女孩子的曳地长裙不知被谁踩了一脚,“哧拉——”女孩的长裙下摆被撕开了一段,露出半边白花花的大腿。女孩一慌,顾不得舞伴,忙弯下腰去拯救自己的裙子。她这一动,舞池里原先井然的秩序被打乱,A撞了B,B撞了C……眼见着人群像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撞一个,最后的一块小骨牌收不住步子,直直撞上了12层的大奶油蛋糕……
舞曲戛然而止。
好些优雅的女孩子因为不忍心看这惨烈的一幕,夸张地捂上了眼睛。一个被奶油糊得辨不出眉目的小女童正艰难地在奶油堆里挣扎,好不容易站起来,脚下一滑、身子一晃,又摔在了奶油堆里,小姑娘的脸上衣服上现下是红、绿、蓝、白等多色奶油,样子说不出的滑稽。老鼠掉到香油缸里大概就是这个情境。
松松突然觉得很累,不知道继续挣扎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奶油虽然好吃,但糊在脸上的感觉可不太好受。她很心疼自己的新衣服,她在尚有村的时候从没穿过这样漂亮又舒服的衣服。视线有点模糊,因为连眼睫上都是沉甸甸的奶油。眼睛酸涩起来,鼻子也酸酸的,她现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丢脸、难过、无助……这些感情聚集在胸中。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很久以后,松松也想过自己当时的心情。其实也不过是摔在奶油堆里,那又怎么样呢?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被奶油糊满全身,她感觉自己像一只涂了凡士林的青蛙,难以呼吸。是因为知道没有人可以求助吗?没有人在意,没有人伸出援手,那确实是值得哭一哭的事。可是哭又能怎么样呢?她再小一点的时候便知道,哭,多半是要给人看的,当有人疼你、爱你,眼泪才有所值。不然,只会惹人厌。自从阿爹去世,松松便很少哭了。
鸦雀无声的大厅里,最先打破寂静的是一声尖叫。戴着宝石头冠的少女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女孩子到了青春期,嗓音便自然而然变得尖起来,当这种嗓音被用来尖叫,真有种振聋发聩的效果。老实说,女孩子尖叫起来的时候比较不可爱。
可可的头发一丝不乱、可可的衣服妥帖得体、可可的谈吐礼貌又招人喜爱……总之,最挑剔的贵夫人都难以在可可身上寻出指甲盖大小的缺点。总之,可可是完美的化身,可可最受不了的便是——不完美,尤其是在自己生日这一天。只不过,当时的林可可除了尖叫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她多希望自己当初没有把这个小惹祸精请进家门。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只手轻柔地伸过来,把她从奶油堆里艰难地拉起来。手的主人没在意她浑身的奶油可能弄脏他的衣服。松松记得,多年以后仍然还记得,那只手很暖、很温和。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公主!
在林家宽敞又富丽堂皇的洗手间里,用了很多洗发水、香皂、毛巾后,夏松松终于把脸和头发洗得差不多了。夏邵安百无聊赖地站在洗手间门口,冷眼瞧着她的一举一动。
“快点,差不多就行了。”已经不耐烦地催了好几遍,倒也没丢开她直接回家。
松松心里暖暖的,糯糯开口:“我……洗好了。”顿了一顿,声如蚊蚋,“哥哥。”
“走吧,回家!”夏邵安翻个白眼,不耐烦地说。
“嗯!”
夏松松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土库曼斯坦的纯白羊毛地毯毫无疑问是毁了。同时受到毁灭性打击的还有林可可,她在夏邵安带走松松后,就一个人抹着眼泪、气冲冲地上了楼梯,留给众人一个决绝的背影。
林家的管家对着满屋子的宾客陪笑致歉,忙找来菲佣清理现场,众人一时讪讪,没过多久就都纷纷告辞了。
林可可此举事后遭到了林母的严厉批评,第二天林妈妈带着女儿专程到夏家看望夏松松,“都是我们安排不周,希望松松小姐没有因此受到惊吓……”
林可可咬着粉唇,睁着楚楚可怜的大眼睛,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夏爸本不知道林家小姐的生日宴上发生了什么,直到林妈妈登门致歉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自然是客客气气地回道:“没什么,不碍事,林太太太客气了!明明是小女惹的麻烦……”
松松在楼梯口忐忑地偷听,楼下众人的声音不大,只听到“惊吓”“小女”“麻烦”等词,又看到林可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愈发忐忑。
夏邵安下楼的时候看到紧张兮兮偷听的夏松松,像《Tom and Jerry》里的Jerry,只觉得好笑,放轻了步子走过去,“你在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