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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林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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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真是神奇的所在,人从丛林而来,却最终住进了钢筋混凝土的世界。小孩子的眼睛里,这个新世界真让人眼花缭乱。这里的人可真多,走起路来可真快,每个人都穿得好漂亮啊。这里有宽敞的大马路,有各式各样的小汽车,还有天桥、红绿灯、高楼大厦……这一切跟阿爹描述的一模一样呢。
周末的时候,莫嫂有时候会带着松松逛商场和超市。这小孩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像着了迷一样。刚开始,她连过马路、用电梯都不会,但看一眼别人怎么走,怎么用,也就学会了。果然小孩子适应环境的能力是最强了。
除此之外,夏松松还交了新朋友。松松在北京的第一个朋友是可可,林可可。英文名就叫coco。她还没开始上学的那阵子,总喜欢在夏家的别墅四周玩,这一片的房子颜色、风格各不同,房子周围遍植各类花木,与建筑的颜色相得益彰。比如,灰色的房子四周种的最多的是白色的茉莉、杜鹃和玉兰,白色的房子周围种了一大片紫阳花和鸢尾,棕色的房子周围种的是明艳的向阳花、郁金香、大丽花。不同花期的植物被错落搭配着,各家各户一整年都有花儿可赏。
现在是秋天了,在花期的大丽花和鸢尾开得正烂漫。空气里满布了芬芳。小区草坪的自动喷水器欢快地转着,小水珠洒布在角角落落。
松松很喜欢离夏家不远的一栋白色别墅,觉得这栋希腊风格的别墅像只大大的奶油蛋糕。最重要的是这里搭了个很漂亮的秋千架,哪有不喜欢荡秋千的小女孩呢?
鸢尾丛里,白色的别墅后边,穿白纱裙的女孩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漆黑的卷发、红润的唇、纤长的眼睫、秋水般的眼眸。刚进入青春期的女孩身材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变得窈窕动人起来。这种动人配合色彩绚烂的秋色,美妙得像一幅画。
这是夏松松对林可可最初的印象。11岁的林可可优雅地迈着猫步,在小区里赏花弄蝶,虽是秋天,却是一身清凉的夏衣打扮,少女的明艳直欲把满园的鲜花给比下去。
从林可可出现,松松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每个小女孩都做过一夜之间变成公主、邂逅王子的美梦。她也不例外。8岁的夏松松流着口水,仰望着11岁的林可可,心里有个小人在跟她说——她可真美,要是我长大了跟她一样美就好了!很多年以后,夏松松仍然记得初次见到林可可的情景,很奇怪的感觉,混合了欣赏、艳羡和嫉妒,或许还有羞愧吧,丑下鸭见到天鹅时的自惭形秽。很多年过去了,心里似乎一直装着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那是她的梦想,是她的目标,只是二者似乎从未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可可走了几步,很快发现了傻呆呆的夏松松,这是个生面孔,看样子也不怎么伶俐,什么时候添了这样一个傻小孩,爸妈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你好!”可可向小女孩招手,绽出颊边两颗小小的梨涡。
“我,我吗?”松松回指着自己的鼻子,不确定地后退了两步。
“对,就是你!”少女鼓励着她,明艳的笑容暖得像夏日的大太阳。
夏松松受宠若惊地走上前几步。咽了口口水,低着头小声叫:“姐姐。”
“你怎么在这附近啊,以前没见过你。”少女皱皱眉,俯视一眼这个不讨喜的小女孩,泯然众生的姿态。
“我,我……刚搬过来。”松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说话竟然开始磕巴。
“哦,你们家住哪?”少女呶呶嘴,饶有兴致。
夏松松回头指了指视野范围内的灰色小楼,这栋小楼并不显眼,但好就好在邻着一个人工小湖。单凭这一点,就足以把这片别墅区的其他房子给比下去。当然,就价位上来说,小灰楼把绝大多数的小别墅远远甩在了后面。
夏松松当时还不知道,她所指的这栋房子是林可可一直想要住的。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有可能还要持续到很久很久以后。
少女蓦地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两片纤长的睫轻颤如蝴蝶的幼翅。“你在撒谎吗?那栋别墅里的人我都认识,可从没见过你。”
松松默然,低垂了脑袋,天界少女果然只可远观。
少女一回味,觉得这话似乎说得有些过了,讪讪道:“那你是来做客的吗?”
松松点点头,又摇摇头,再点点头。晃得少女头晕,耐性在急速蒸发:“怎么一会摇头一会点头,那是还是不是呢?”
松松怔了怔,这个问题倒真是不好回答,神思游走了半晌,终于还是点点头。算是长期做客吧。
可可多了几分好奇,觉得这小姑娘倒有几分神秘,又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她是夏家新来的“妹妹”。可可前几天曾无意间听自家小保姆在电话里跟老姐妹闲磕牙,说起过夏家的这个“女儿”,小保姆当时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哂笑道:“说是领养的,谁知道呢,有钱人家谁没几个私生子……”她于是顶厌烦这个保姆,让妈妈立刻就把她给辞掉了。
“邵安哥哥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你以后就叫我可可姐姐吧!”少女绽放明媚的笑颜,亲热地拉起夏松松的手,眼睛里都是笑意。
许是受了小保姆闲话的影响,可可很仔细地多看了几眼这个小姑娘,试图找些她跟夏邵安的相似之处。眼睛?鼻子?还是眉毛?看着像,又似乎不像,真伤脑筋!
“可可……姐姐。”心底的暖意涌出来,别人的好,一点、一滴都要记得,这是阿爹说过的话。夏爸、莫嫂、林伯,现在是可可姐姐。他们所给予的最初的友善,松松牢牢记在心里。不过,这一次倒有些不同。看得出,这位漂亮的姐姐是因为她是夏邵安的“妹妹”,才立刻对她青眼有加起来。她若知道夏邵安恨她入骨,不知会不会立刻与“邵安哥哥”同仇敌忾。
刚进入青春期的少女有种奇异的美丽,这种美介于女孩与女人之间,敏感、懵懂而神秘。11岁的林可可正处在这样一个曼妙的年纪,仿佛一夜之间,少女的身材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像经历了一场春雨的植物,迅速抽条拔节。这当然还不是一个少女最美丽的时候,但纤细的长手长脚已经能让人初步看出,这是个美人坯子。小美人的心里也随着自然的节律,生出了些微妙的变化。
因为是邻居,可可和邵安很小就是玩伴。那时候,夏妈妈还在邵安身边。两家的妈妈都是全职主妇,闲来无事的时候常常走动,一来二去就成了好友。两家的孩子也因为年岁相当,很能玩在一起,小可可更是腻人得紧,一天不见就闹腾着要去找“邵安哥哥”。天气晴好的傍晚,两家的妈妈常常带着一双玉雪可爱的小童在小区的花园玩耍。小儿女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比亲生的兄妹还要要好。
童年旧事业已模糊,夏妈妈走后,两家的来往便渐渐淡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随着夏妈妈的离开,邵安似乎也变得孤僻起来,林可可每次去夏家找他一起玩,他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可可心里不好受,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父母双全、从小就被无限溺爱的林可可大概很难体会夏邵安的心情。也罢,小时候的玩伴终究是要渐行渐远的。
于是,一听说眼前不起眼的小女孩是这个家的“新妹妹”,有一瞬间,她竟是十分羡慕的。她羡慕新妹妹可以理所当然地住进夏家,陪伴着住在古堡中的忧郁王子。
可可甜笑道:“下个周日是我的生日趴,松松,欢迎你来啊!我还请了邵安哥哥,到时候你们可以一块过来!”
松松愣了一下,继而点头,微笑:“我一定去。”
这算是第一个朋友吧。有朋友的感觉,很温暖。
接下来的一整个星期,松松一直处于一种期待和兴奋的心情,比自己过生日还要开心。不知道城里的小孩怎么过生日,乡下小孩的生日过得一般都很囫囵。松松的生日在冬天,印象中,生日这一天似乎经常下雪。当她还睡得像头小懒猪一样,阿爹阿娘就起床了。等生了炉子,屋子里暖和一些了,阿娘揉揉她的脑袋,叫她起床。松松往被子里缩一缩,半死半活地嘟囔一声“阿娘,外边冷,再让我睡一小会,就一小会……”继续堂而皇之地赖床。阿娘没奈何,过半个小时再去叫起床,并威胁要把被子抱走。她则继续迷迷糊糊做自己的美梦。生日这一天按风俗是要吃一碗长寿面的。阿娘多次叫起床无果,大手一挥,把她从被窝里一把捞了出来。松松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手里被塞进一个热乎乎的东西,眯眼一看,可不是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吗?就这一会功夫,阿娘已经做好了手擀面。拨一拨面,下面窝着的两个溏心荷包蛋露出来。吃两口面,吃一只蛋,再吃两口面,再一个蛋。肚子很快暖烘烘起来,也不怕起床了。
这是松松对自己生日的记忆,一碗有荷包蛋的手擀面,暖呼呼的。当然,要紧是阿娘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