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一身白袍》萝卜叶子

9、第 9 章

　　张小欧离开骨外小会议室好久了，主任和护士长还在围着那串小小的钥匙，脸色诡异。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找不到症结在何方。

　　张小欧现在坐在骨外医生办公室的角落里。他坐的那一隅靠窗，向阳。安安静静坐在电脑前看病历。
　　小方医生背着包，和几个实习医生说着话走进办公室。几乎一开门，几双眼睛同时看见了位置本来不打眼的地方。

　　位置不打眼，可无奈他人实在是太打眼。让人没法不眼球聚光了过去看他。
　　小方实在是讨厌这个人，原来一个月还看不到几次，这到底是怎么了，一天已经看了他无数次。而且还坐在，那个位置。

　　小方想想眼圈就忍不住发红。
　　如果知道那个黑黑的小胖子走的那么早，那么突然，那么惨，就应该对他，好一点嘛，干嘛老是什么话难听他说什么，什么话是大实话他说什么话，真是，现在想想真心后悔。
　　他走过去，冲着正伏案的人冷冰冰的，厉声说道，“让开！”还咽下一个更想说的字，“滚！”

　　正在紧紧盯着电脑的眼睛随着呵斥的话音刚落而抬起头来，微微扬着脸看着小方。
　　小方一怔。

　　为什么那双漂亮的让人讶异的眼睛，看人的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小方看见姓凌的那人微微皱着眉头，嘴巴微张。有点困惑，甚至，有点开心的样子？
　　开心个毛线啊。张小欧这臭小子，因为你这个人渣，都死了，死了，死了！

　　“这是，我朋友坐的位置。我，朋友！张，小，欧。凌大少！我想你肯定听过这个名字吧。还有我认为，只要是个人，内心哪怕还尚存一点良知，都应该会诚心的，在这儿暂时给他保留个位置。或许，他在这儿看着呢。”说完，还指了指天。“人在做，天在看。”
　　张小欧听见朋友一字一顿的说着自己的名字。一字一顿的强调，朋友两个字。一股子暖流仿佛缓缓的溪流流淌过他那业已苍凉麻木的心间。

　　听话的点点头，手边收拾桌面上的东西，站起身。小方都没想到这人会如此配合的，而和他一同进来的几位实习医生，即使没见过凌少本人，至少对他这个人的所作所为也如雷贯耳。见小方莽撞上去驱赶了，不免为着小方捏着一把汗。没想到对方还挺配合，乖乖的转身要走，不禁讶异万分。

　　小方见他整个脸还是之前他见过的脸，但全然没有之前他见过的那种戾气。不由一愣。即使见那人背着背包和他擦肩而过，渐渐走远了，也还是忍不住掉头又看看。

　　已经夕阳西下。金黄色的太阳不刺痒也不张扬的照耀在那人高瘦的背影上。有点莫名的寂寥感，还有种让小方说不上来的感觉，疯了吗？我还是他？

　　又有点不知何去何从，沉吟一下。不觉苦苦一笑。
　　有钱又怎么样，长的好看有屌用？混的连张小欧都不如。张小欧至少，还有一个小方为他保留个位置呢。

　　你还别说，刚这么想，兜里的电话就响了。
　　张小欧掏出凌少的电话，看着不断闪烁的电话号码。“楚力扬。”

　　滑开屏幕，接了，“喂！”
　　“熏然，是我，我们这期的聚会要开始了，明天晚上六点半，我去接你！”凌熏然不知道这个姓楚的算哪根葱哪根蒜，刚想开口拒绝，那边赶紧说，“就这样说定了，不见不散哈！”

　　“喂喂，喂喂，喂喂！”这算什么回事啊。张小欧心说。忽然觉得背后有人扯了他一下。
　　吓了一大跳。回头，见小戴和大同两个如影随形站在他身后，大同扯他是准备帮他拎包。

　　“这个楚大少爷。”小戴眼睛尖，一下子就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摇摇头，“又来。”
　　“我朋友？”

　　大同笑了，“少爷失忆了？”说着话的时候看着少爷脸上的表情，心说其实少爷啥也记不起来的样子看起来萌蠢萌蠢的，好有趣哦，对之前那个成天沉着脸好像有满腹心思的少爷看起来要明亮很多。
　　是奇怪的错觉吧。

　　怀着因为这样的美丽错觉且变得心情也很开朗的大同说，“是少爷大学时候的好朋友。嗯，总是一起胡，搞，所以特别投契。所以，嗯哈哈......”
　　胡搞两字是大同捏着鼻子说出来的，发音怪异又嗫喏，要靠张小欧脑补半天才顿悟，那是什么意思，反正不是做好事的意思。因为投契，所以嗯哈，究竟是什么意思？张小欧简直要抓狂了。

　　看着少爷脸上瞬间呈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大同小戴面面相觑。不知道哪个地方说错了。害少爷如此的不安？

　　“你们，两个是来接我回家的吗？”张小欧伸出手指无精打采指了指一高一矮两个人。
　　“是。”
　　张小欧精神瞬间萎靡起来。暂时忘记了的恐怖记忆又飕飕回来了---那空间里始终飘荡的福尔马林味儿的酸爽，那面瘫舅舅始终如一的死人脸和一旦翻起来黑眼球不知到哪里去了的死鱼眼，和奶奶张嘴委屈的“我怕，我害怕！”
　　不想回家，只想好好的，静静的，在一个没人的小角落摊平了自己，好好舔一舔伤口。可看样子连这点小小的心愿也难以到达。

　　哎。

　　心里长长太息一声。这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从骨外病房的走廊里某处冒出来，因为跑得太急，差一点把正垂头丧气低头走路的张小欧撞倒。
　　张小欧幸亏反应还算迅速，手往后一撑，算是好歹站直了在原地，这才没被冒冒失失一小孩给撞飞。

　　“哎呀。”小戴反应快，赶紧在张小欧摇摇晃晃之际把他扶住，且叨叨咕咕，“这小孩到底是哪家大人的啊，喂喂！怎么可以在医院跑来跑去呢。当医院是菜园门啊，想进就进，想跑就跑，大人都干嘛去了不像话！”
　　张小欧垂手看着那对着他就撞的小屁孩，是吴教授管床上的病人，叫孙小兵。

　　孙小兵今年六岁，是恶性骨肉瘤患者。也是小欧之前最牵挂的患者。忽然见小家伙撞他的枪口，摇摇晃晃跑着的样子让张小欧又是怜爱，又是心疼。不禁开口呵斥，“跑什么跑？腿不痛吗？”

　　孙小兵收住了脚。仰脸看张小欧。
　　眼前的人实在是太高，不禁要仰脸，还要把身体恨不能扬到天上去，才可能看到张小欧的脸。
　　小模样又惹人疼，又让人好笑。张小欧干脆蹲下身去，单膝跪倒，这样才和小朋友保持同一个水平线上。

　　小戴狐疑看看姿势很奇怪的少爷的背影。又狐疑看看大同。大同也在回望他。少爷到底怎么了？是脑子长坑了还是咋地了？怎么行事如此让人琢磨不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