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生日蛋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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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和晴山面对面坐着，黛双手捧着马克杯，摆着一副强装淡定的表情，而晴山笑眯眯地抿着咖啡。两个人都静静地不说话。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黛问到，打破了持续很久的安静。
“你应该知道的。毕竟是曾经的恋人，赤司应该对你有个交待。”
“没必要。”黛起身拿起账单准备去结账走人。
“果然是绅士，知道为淑女买单。”
黛虽然臭着一张脸，但是买单这种风度还是有的。听到这里，他又坐了下来，说：“祝你们幸福。你和赤司……挺配的。他那个人，有点讨人厌，但他……很多时候很多话都憋在心里不说。你要多多包容他一点，拜托你了。”黛郑重地说。
这个女孩，果然是赤司的未婚妻啊。
黛很心痛，巴不得早点离开。
“哎呀呀，这下麻烦大了。”晴山笑得更开心了，视线盯着黛的身后。
黛也有种预感，回过头果然看见赤司走了过来。第一次看见赤司白白嫩嫩的小脸黑得这么彻底。
“你……”黛不知道该说什么。
“晴山美孝，你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就是以你未婚妻的身份和千寻见个面。”晴山笑得古灵精怪的。
“不许你叫他千寻！”
“……这个不是重点吧。”晴山心想，恋爱中的人脑子都不够用，赤司也不例外。
“走。”赤司拉起黛转身就走，黛没站稳撞到了隔壁的桌子上，没来得及道歉就被赤司拽出去了。
“不好意思哦。”晴山向旁边桌道歉，然后默默拿起账单结账，Gucci的小手包，黑金银行卡......得体的举止，感受着年轻男孩们止不住看过来的爱慕的眼光……
晴山觉得自己突然能感受到赤司对黛如此珍惜的原因了。
“赤司你有病啊！”被赤司拽了一路终于挣脱的黛，“你不嫌丢人我还觉得丢人呢！”
两个人在人迹稀少的巷子。
“你怎么这么笨，竟然和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去喝东西！”淡定的语调微微加快了速度，体现出赤司的愤怒和焦急。
“……我又不是未成年少女！一般人都会担心我把对方怎么样才对！”
“那不是一般的女孩子！那是晴山美孝……”
“还是你的未婚妻！”黛突然咆哮说。
“……什么？”
“我都知道了，你不要装了……”刚才晴山提出也没见你反驳……这么想着，黛的眼眶已经红了，“求求你，别再折磨我了，你都有未婚妻了……”
赤司却上前，轻轻抱住黛，像是害怕被拒绝一样，等黛在自己肩膀上慢慢啜泣，才慢慢缩紧手臂。
黛抱紧赤司，哭了很久。
“你知道吗，黛，每次你拥抱我，都好像是最后一次……”
“我不懂。”
我总是怕你离开，你也总是怕我离开。
因为我们的差别太大。
因为我给你说过很多情话，却还没有给过你任何承诺。
因为我不敢给。我害怕无法及时兑现。但是我一直在努力。但是我所有的努力都好像伤害了你。
你每次抱我，都好像很眷恋，又很受伤，抱的很紧，却像是被刺痛，随时准备离开。
“你们不合适的。他无法理解你，你也会伤害他。”晴山的话像是魔咒一样，挥之不去。却不得不承认晴山说的是事实。正因如此，才无法反驳。
拉着黛的手回到公寓。冬天，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风衣外套，不仔细看只会觉得两个人贴近，而看不住两个人拉着手。
这个社会，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关系，带给我们的担子太重太重。
“我好像知道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了，”黛说，“你每一次拉我的手，都拉的很紧，但我总觉得你下一秒就会放开。”
赤司松了松力度。
每一次分别，下一次的拉手都遥遥无期。
正因如此，才过度用力。会弄痛对方。
送黛回到公寓，天色已经尽黑。但谁都没有开灯。
黛躺到沙发上，赤司坐到旁边，让黛枕在自己的腿上。
“晴山不是我的未婚妻，她是我的表妹，”赤司清冷的声音缓缓开始讲述，“但她确实是个大麻烦。她是我母亲的家族的独女，我们只在十岁前见过彼此。然后她被送到国外，当成我的母系家族企业唯一的继承人培养。我虽然姓赤司，但最近几年外公却有意让我一同继承。所以姨姨和姨夫现在带晴山回来，是想和我接触，看我究竟是值得信任的家里人，还是晴山的竞争对手。毕竟现在世道险恶，谁都不愿意同族相残让外人得利。”
“而我的父亲，觉得有个竞争对手可以让他不争气的儿子提起精神，就极力促成了我和晴山的见面，并且在家族企业内部给我们制造了很多竞争机会……父亲有意让我全部继承母系家族的产业，但我并不想对晴山和姨姨赶尽杀绝……而晴山一方面知道我父亲的长远意图，一方面又不得不顺应我父亲当下的指令……毕竟即便成为晴山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得罪了赤司家族今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而我的父亲目前给她提出的唯一要求是让我和你彻底分开。”
黛有点诧异地睁大眼镜，看着赤司的下颚。赤司看着远处窗外的霓虹闪烁。从他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情绪。
“你父亲知道我？”
“当然。”
没有什么能瞒住自己的父亲，赤司也没打算永久瞒下去。两年前赤司对黛的执着几乎酿成一场家庭革命。父亲没有傻到用继承权威胁自己的儿子。那时候的儿子就像年轻时候的自己，看轻一切，唯有感情是最重要的。他的目的是让赤司乖乖地自愿地继承赤司家的产业。
赤司本来孤注一掷，要和父亲对抗，要保护好黛。但是当黛说他可以为自己放弃一切的时候……赤司害怕了。黛会那样做的，而父亲可以轻而易举地让黛失去一切。
而那时的自己，除了赤司家族继承人的身份，真的什么都不是。
于是自己顺从了父亲给自己铺设的道路，去国外念大学。走之前，他甚至没有联络黛。
那样会让自己难以割舍。反正只要两年时间，回来之后一切都会回到从前吧……
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但是最重要的是：
他担心黛不会理解。
首先，如果黛生自己气怎么办？如果黛不能接受自己的决定怎么办？赤司讨厌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于是他选择消失。他知道如果自己这样做，黛会很痛苦，但这种不告而别会让黛放不下……而只要恋人放不下，两个人的未来就有可能。
归根结底，是自己的懦弱和不确定。
其次，黛对感情的定义就是，不论如何，两个人都要在一起，彼此鼓励，彼此温暖……
而当初的自己那么傲慢，觉得如果真心喜欢彼此，就不在乎分离，因为暂时的分离是为了更长久的未来……
但是当自己在美国的阳光海岸独自度过那两年时间，才意识到自己的自以为是是那么可笑，而黛对感情的定义是那么纯粹而真诚。
那种思念，包含着犹疑和不确定，懊悔和恐惧，还有彻骨的痛。
赤司觉得自己太蠢了。
赤司一向是极端自信的，说他自恋也不为过。他也有这个资本。但是在感情中，他发现自己真的是一无所知。他知道自己这一步做错了，自己一定伤害了黛，但也因此更不敢联系黛。
伤害了黛，知道对方在痛苦，自己也无比心痛。
但是赤司的字典里没有后悔。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期待着和恋人的久别重逢。黛，请你千万不要变，请你……继续喜欢赤司征十郎。
父亲对晴山描述时用的词是“玩物丧志”。他觉得自己的儿子只是面对一个新鲜的玩具，有点上瘾过头罢了。
自己以前以为，成为父亲那样的男人是自己的理想。冷静甚至冷酷，果断，睿智……
但是自从认识黛之后，一切都变了。自己发现了比金钱，权力更重要的东西。
就像从前冰冷的心，被这个人开了一个洞，里面的柔软和伤痛都被翻了出来。起初很懊恼，很疼痛，但后来适应了这个暖融融笨呼呼的家伙每天在那边给自己的伤口呼呼地吹气，用他的体温温暖着自己……后来慢慢地，自己心上的洞竟然成了这个家伙的窝。
可是一旦这个家伙不在，等待自己的是更深的痛和孤独。
也许父亲也曾经这样过，对母亲，但是母亲的离开对他而言太痛太痛了，以至于他磨灭了自己所有的多余的情感，以求不要再感受到那种痛。
突然想起管家曾经隐晦地发表过自己对赤司少爷和“那个留宿过的银发小少爷”的关系的看法：“赤司少爷有时候还很像老爷年轻时候呢。”
黛发现赤司淡淡地笑了，笑得有点温暖。
“我的父亲，也很认真地喜欢过别人呢。”
虽然赤司说的话有点跳跃，但黛觉得自己听懂了。
晴山做的很好。父亲。你选对了人。
你们不合适。
你和他在一起只是伤害他。
这些话语像是钉子一样扎进赤司的心里。
“你怎么哭了？”赤司突然发现黛流泪了，他用手轻轻地抚着黛的脸庞和眼角，为他拭去泪水，像是在擦拭一件珍宝。然后他把双手环住黛的背脊，俯下身紧紧地抱住黛，把黛的脑袋埋在自己的胸膛。
很心疼，真的很心疼。
黛突然觉得心疼。
他不能理解赤司所有的想法。但是他能感受到赤司的快乐与悲伤，他能体会到赤司的每一个情绪变化。
他感觉到赤司的难过，然后自己比赤司还要心痛。
脸埋在赤司的胸口，难以喘息。贪婪地感受着他的温暖，用力地回抱他。这是千寻能做的所有。
而他们已经走得太远太远，以至于这些感情都无法用语言表达。
彼此的心情……要怎么才能传达呢？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却仿佛有着最遥远的距离。
“今天要走吗？”感觉到赤司缓缓地坐直身体，黛有些不舍，却早有预料。
“有点事情，要回去了。”
黛坐起身，躺了太久，头有点晕。
“要喝东西吗？”赤司往冰箱那边走。
“冰箱空了，早就没东西了。”黛揉揉眼睛赶忙说道。
赤司去各个房间转了一圈，已经填满了自己的小行李箱。
你要撤出我的生活了吗？赤司征十郎。黛在心里问。
赤司觉得要把自己的东西带走。如果和黛在一起，不论是自己还是自己的家庭，都只会给他带来伤害吧。如果这样，那不如趁早离开黛。
但是与上次的离开不同。
这一次，两个人有好好地道别。
“生日快乐。”黛突然说道。
“……谢谢。”
明天是赤司征十郎的生日。这对于赤司家族，晴山家族，国际报社，甚至日本大大小小的八卦报纸都是大事。
卡尔顿酒店观景餐厅的奢华盛宴，一切都专为赤司打造。这场大规模的22岁生日盛宴，是这家世界最顶级酒店自告奋勇承办的，价格低廉到对于财大气粗的酒店而言跟免费差不多。
因为赤司的背景，赤司的魅力，赤司蒸蒸日上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这场盛宴可能会成为历史，载入史册。大大小小的报纸已经开始报道了。
但这种关注，不是赤司作为“赤司小少爷”的时候，来自家人的那种关注。这种关注，即便现在对于自己的情人乃至父亲而言，都是和利益挂钩的。
“别忘了吃蛋糕。”黛说。
赤司眼眶有点酸。他想起来，自己和黛说过，自从母亲去世后的生日宴会都成了社交场合，虽然自己是寿星，却从没有吃过一口蛋糕，大大的蛋糕每次都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由自己切下第一刀，然后被冷落在那里：老人和男士们们不爱吃蛋糕，更爱谈论生意，年轻的千金小姐们不想在这样的场合显得自己贪吃……蛋糕每次被收走，连当作垃圾回收都被前来的工作人员嫌弃占空间。
“偷偷吃一口也不会有人发现。”
或者，你可以抽空来找我，任何时候，你想吃多少生日蛋糕都行。黛心里默默地说，却挂上了淡然的微笑。
“你也是，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在电视上看到我，应该会很呆吧，别笑我。”赤司难得自嘲。
虽然不想带你去那样烦心的场合，但是如果你撒撒娇，我会很开心你能在那里陪我。但是你会觉得无聊，或者被冷落吧……又或者，宴会结束后我来找你，只要你和我说，那样不会打扰到你，我一定会来。
当你享尽融化，当你初尝爱情......你会发现，再奢华的宴会，都抵不上在恋人身边的小憩。
但是赤司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缓缓凑近，在黛的双唇边上犹疑，最后只是在他的脸颊烙下一个吻。
“再联系。”
赤司离开了。接下来几天又是各种宴会，各种社交，各种报道……有的忙一阵子。
总觉得，这次告别，就是永别。
折腾了这么久，黛也应该很累了吧。下次见面，两个人距离只会更远，疲惫的心会慢慢愈合，会对这段感情麻木……
但也许这样对彼此才最好。
赤司走在冬日夜晚的马路上，两边的店铺透出温暖的光。
圣诞节快到了。
想起和黛在一起的第一个冬天，黛抱怨赤司为什么不晚生几天，把生日和平安夜和圣诞节，最好还有新年一起庆祝多省事。
但那一年，他们给彼此的礼物，生日、平安夜、圣诞节、新年……一个都没有少。
黛那年揪着自己的头发损自己，你这样的头发只要有一点绿色的配饰一年到头都是圣诞氛围。
连带绿间都被损了一下：你和你的奇迹的时代的队友在一起别人就会觉得圣诞节到了。
赤司突然觉得，原来两个人还有这么多温暖的回忆。
路边是一家蛋糕店，穿着圣诞老人衣服的员工在门口做促销。
黛的口味很奇怪，从来不喜欢吃甜的东西，但是赤司还是下意识地买了一个蛋糕。
想要和他一起庆祝一下自己的生日。就当做自己自私吧。但是真的无法就这样让那个人开始淡忘自己，也没办法这样地穿上铠甲迎接接下来几天的“战争”。
又返回没多远的公寓楼，23层。
赤司还留着钥匙，他悄悄打开门，客厅还是黑着灯，只有黛的房间的门的缝隙透着暗暗的光，不像是灯光。
赤司拎着蛋糕，想看看冰箱里有没有什么饮料，拉开门的时候想起黛说冰箱里没有东西了，却意外地发现里面整整齐齐摆着鸡蛋，面包，一打橘子汽水……
黛是骗子。赤司委屈地想。突然发现中间最高的那层不和谐的空着，好像曾经有什么强大的东西把别的食物都吓跑了，自己独占一层。
赤司觉得自己心跳加快，他轻轻地走近黛的房间，推开门，看到思念的人的背影。烛光跳跃，温暖了整个房间，他的面前是一个蛋糕，上面写着：赤司征十郎，笨蛋，混蛋，生日快乐。
黛转过头看到他，表情有诧异，有惊讶，最后全部凝固成了呆滞。
赤司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冲上去深深地稳住了恋人，直到怀中的人喘不上气才松口，两个人已经躺倒在了床上。
“是不是想告诉我，蛋糕不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黛的表情揭露了尴尬。
赤司只注意到了他早就红了的眼眶。
傻瓜，我的名字还在上面写着呢。
“为什么不告诉我……”未尽的话语都融化在了长长的吻中。
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不确定。但既然被我抓到了，就休想让我再放手。
赤司征十郎不会输。
只要他能确定黛千寻的心意。
夜还很长，烛光摇曳，直到熄灭也没能浇熄墙上纠缠的那对影子对彼此的难耐的热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生日蛋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