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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半真半假的剖白 ...

  •   入夜,我跟总司静静地坐在小几前,不发一言。
      「失去自己最重视的人,真的很痛苦……」打破寂静的人,是我。
      闻言,总司赞同地微笑道:「的确是很痛苦。只是我们的痛苦不可以改变至亲离去的事实。」
      我转过头,不禁望着他恬静的笑脸发呆。对呢,总司的父亲已经去世,他应该也很了解那种悲痛吧……

      「我……害死了我的父亲。」他突然低下头,吐出刚刚那句惊人之语:「但是,我并没沈溺在悲痛之中。那时是土方先生他们救了我、救了意志消沈的我……」
      我没有说话,对于别人的私事,我从来不会开口过问。当然,若对方想说我倒不会介意。所以我静静地等待他再度发言。

      「在我八岁那年,父亲第一次教我使剑。那时练习用的是竹刀,但很可怕的是在我训练了不够三天,就已经把比我早习剑多年的姐夫击败了……半个月之后,我已经跟家父打成平手,回想起还真的有点可怕呢。」总司说着的时候,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可是此时的他显得有点落寞:「有一次,我遇上了一位上士。那位上士手中拿着一把很漂亮的刀,当时我突然觉得那把刀很喜欢我,所以一直转不开视线。后来那位上士注意到我的目光,居然对我说要是我打败了他,他就把刀送给我。于是我高兴地接受这个挑战。」

      「你真的打败他了吗?」我接口问道。
      「没错。于是我就得到了那把刀,但却因此为冲田家添麻烦了。」总司苦笑说着:「原来那把刀是很名贵的宝刀,只要是武士都想要得到它的。父亲当然也知道这把刀,于是毅然离家打算独自把刀物归原主,结果却被觊觎宝刀的强盗给杀害了。这都是我的错,我害死了父亲。」
      原来他有这样的故事吗?我闭上眼,没有答话。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知道那把是什么刀吗?就是『菊一文字则宗』。」总司朝我微微一笑道:「可是这件事情并没有因为父亲的死而结束。父亲他原来在临死前把刀交予其他人了,就是交给了年轻的土方先生呢。」
      「咦?」这个是我意想不到的,原来总司跟土方副长有很深的结缘呢。

      总司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很温柔,似乎在回忆一些美好的事物一般:「后来因为家中经济不好,我的姐姐阿光迫不得已把我卖到了近藤家当养子,因此我认识了近藤局长跟土方先生。只是不久,镇上出现了一个传闻为小孩的可怕杀人魔,到处在找寻『菊一文字』。而土方先生他似乎发觉我对那把刀的事情很敏感,居然怀疑我就是那个杀人魔。但后来我才得知那个真凶是想凭借自己矮小的身材来冒充我,还把我绑架了,想要把土方先生他们引出来。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土方先生跟近藤局长居然真的毫不犹豫地赶来救我,而且副长更不惜把『菊一文字』交出来啊。」
      那就是说,副长真的很疼总司吧?

      「那一次,我让他们两位遇到危险了。然后……也就是那一次,我第一次杀人。为的就是想要保护这两位舍命来营救我的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谈论别人的事情一样:「我真的很讨厌自己的使剑天赋,因为那种力量根本不为别人所需,反而为亲人带来祸害……但是土方先生却安慰我,还鼓励我一定要变得更加强,说等我变得比任何人都强的时候,他就会需要我的力量。因此,我才拜入天然理心流的门下,真正地学起剑术,并在十九岁时得到了免许皆传。(注:「免许皆传」即已经有自己开门授徒的资格。)」

      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他说我也知道,就是他一直义无反顾地追随着土方跟近藤两人,甚至不惜为了他们而挥剑杀人,为的就是守护这两个他敬如父、爱如兄的人。
      但为什么你偏偏要把这一切告诉我呢?

      「我很明白失去至亲的痛苦,尤其是当他们是被自己害死时的内疚,那才真正的折磨人。」总司叹了口气,然后对我温柔一笑:「所以茗风妳既然已经尽力了,就算重要的人离去,也不应该有遗憾才对。倒是我,连一句『对不起』也来不及对父亲说。」

      他是想安慰我吧?以一种过来人的身份来跟我聊天,但不以我的事情白说,反而把自己的悲伤拿出来与我倾诉,真正的将心比心。
      老妪的死亡无疑对我打击很大,可是这次的悲痛是日积月累而爆发出来的。只是……

      我终于抬头望着总司,并报以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你知道吗?母亲临终时告诉我要去追求新的幸福,为的是不需要再次难过。总司,你都做到了。因为你告别了以往的悲哀,并寻找到另外想要守护的人和事……土方副长跟近藤局长两位真的功不可没。」
      只是……他们俩却错误地抹煞掉了你的本性啊,总司。

      「妳也可以找到妳的幸福的。」望着我,总司微笑着说。
      闻言,我抬头望向窗外,晴朗的星空展现眼前。我的思绪开始飘到远方,并茫然地开口道:「我的幸福?我看很难找到……」
      「怎会呢?」
      我朝他微微一笑,然后说:「我曾经失去了一次我最想要的幸褔。我有跟你说过吗?我以前并不是住在这儿而是住在江户,因为小时候被卖到远方去了。」这个当然是真正的茗风的故事,但是我以前住在江户却是事实。
      「我知道。」他低下头,小声地说着:「我从土方先生口中知道了。」
      原来!土方岁三已经把这些告诉总司了?!

      「那我以前是什么人,你也从副长那儿得知了?」我不悦地瞇起眼睛问道。这个人知道了却毫不过问,应该说他温柔还是装蒜?
      我想他明白我说的是艺妓的事,总司的头愈来愈低,耳根开始有点发红:「我知道……」
      这个人……真的容易害臊呢。

      「是吗?那时候,我曾经认识了一位想要厮守一生的人。」我闭上眼云淡风轻地说道:「对方是一位下士的儿子,只是在我还没跟他有任何结果时,他就离开了我、远赴京都来了。」
      「咦?」他有点惊讶地抬起头,看来听出我说的人跟他听到的不同。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现在说的是我的事情,而他从土方那儿得知的只是茗风的故事。

      我对他笑了笑,然后续道:「他对我说要成为一个上士,然后就会回来接我。当时,我其实很想叫他不要走,但是我却没有开口,因为我觉得我没有权利去困着他、阻碍他的前程。然后半年多后……我听到了他的死讯。」
      静寂……房子在我说完这句话后只余一片死寂。总司没有说话,只是稍为吃惊地望着我。

      「在这个动荡之都,死去并不是什么奇事,但我真的一直也怀着一个侥幸之心,也许他会平安无事,然后回来接我,但是偏偏……」我顿了顿,并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然后才续道:「在他死后,我强忍着不哭。因为以前有一次,我在他的面前哭了出来,那时他说:『我希望妳不用再哭,因为看见妳流泪,我会觉得担心,却又不懂安慰。』我明白,要是我因他而哭,他会更担心我……他已经去世了,我不想再让他担心。因此……」
      我停止了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汹涌而来的悲伤压得我快要窒息。那次在他面前哭,就是我亲生父亲死去的时候……

      「但是……不哭出来很痛苦!我已经很努力地不哭,想要笑着面对一切,但真的做不到!因为我根本没有尝试过阻止一切……要是我有拉着他,最起码把我真实的心情告诉过他……这样的话,我会好过一点!但是,我没有说过……」或者是因为情绪激动,我的手正紧紧地抓着了自己的和服衣襬,以发泄难以排挤的情感。
      我开口继续道:「母亲也是一样。昨早我应该发觉有问题才对。她居然异常的有精神,我应该知道才对的!而且……我知道她是一直在硬撑着等我回来……她到底被病魔折磨了多久我都不清楚!在她最辛苦的时候……她周围根本一个人都没有!!我为什么不留下来陪她?为什么我还以为她快要好起来?我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或者刚开始,我还是有盘算着该怎样把我的事情代进茗风的身世,使故事显得合理一些,但当我把情感代下去,我却开始忘了一切!说到刚刚去世的老妪,更是涌出了难以形容的悲伤和……怨恨……恨着自己的愚蠢及天真,明明自己应该知道的……

      用手掩上了自己的脸,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快要疯掉,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那该死的泪水!

      我用手开始抹着自己的双眼,但眼泪却还是不断涌现!或者是哀伤过度,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沙哑:「为什么……我想要不流泪,但偏偏又想要哭出来!!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为什么泪水不肯放过我呢?

      以往的种种加上老妪离逝所带来的撕心裂肺的惨痛,又一次袭上心头,压得我喘不过气,却又找不到宣泄的渠道,只可以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声说着话,不断质问着那个没用的自己。
      但是……

      上一刻还在拚命哭叫的我,下一刻却讶异地发现自己被某人圈在怀中。我呆着了,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这样就哭出来吧,因为不是每一个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还可以若无其事地笑的。不要勉强自己。」总司温柔的声音自我的耳际响起。
      听到这样温柔的声音,泪,再次落下……
      明明我是想永远也不再流泪的,但是现在才发觉原来要办到是很难的事!

      终于,我承认了自己的软弱,就这样任着泪水流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那两个人……才是相爱的。」我冷静了下来,不久再度开口。只是,双眼已经哭得红肿。
      「妳指的是谁?」总司不明所以地问道。
      「就是……后来把我赎出来的那个男人──松田先生。」我微笑说道:「他只是我的恩人,见我可怜,救了我一命。」山崎他已经打听出松田先生把茗风赎出来的事情,我现在自然也得提一提。

      闻言,总司的表情显得有点疑惑:「但是,他不是妳的夫君吗?说起来,这么久也没有听妳提起过他。」

      「跟我同行的人,是一男一女,你知道吧?」因为听到山崎向土方的报告,我几乎肯定地问道。
      「嗯……」果然,总司给了一个我早已料到的答案:「我的确知道。」
      我对他微笑点了点头,说:「对,就是他们。他们在认识我之前,已经是一对佳偶。只是为了救我,松田先生才会迫不得已娶了我。因为他也是出自武士家庭,他的家人不容许他为了一个无关痛痒的人费心,因此他就对他的家人说要娶我为妻……」
      他听到之后并没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我。

      良久,我再度开口:「有一次,他们俩出外的时候不幸遇上土匪。那班强盗毫无良心,偷了别人的财物还要赶尽杀绝!结果他们就这样丢了性命。就在我出外找他们时,我发现了他们的尸首,然后把他们埋葬在山头。不止他们,就连母亲,我也埋葬在那儿。」之后,又是一会的静默。

      「以后每年也去拜祭他们吧!」总司活泼的声音突然自我身旁传来。
      我愕然地抬起头,看见此时的他居然一脸微笑。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跟妳一起去。」总司脸上的笑意是温柔的、使人安心的:「这样每年也去找他们的话,他们一定不会寂寞的。」
      这个人……偏偏就是这个人对我如此温柔,到底为什么呢?
      「嗯……好啊!」我笑着回应他,终于感觉到自己稍微振作。

      就这样,我们俩在屋内一直聊到天亮。

      「茗风……」静默了一会,此刻坐在我身边的他突然又叫了我一声。
      「嗯?」
      「我一直只是想要守护好土方先生跟近藤局长的理想……现在,我也希望守护着身边的人的幸福。」
      听他突然这样说,是意有所指吗?

      「身边的人?」我侧了侧头望向他:「这样的话,你会很忙的啊。」
      闻言,他只是微笑以示回应。

      嘿,身边的人?很广泛词义的字眼,而且还有岐义……不要让我误会才好……
      不过……为了守护「身边的人」的幸福,你是否真的什么也愿意去做呢?

      《待续》

      初稿于 2008年6月16日
      小修于 2009年6月28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半真半假的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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