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仙劫》妙笔生仙

6、香火祸 天色渐以落

　　天色渐以落幕，残阳西坠，唯余一道道艳丽晚霞还挂在天边，点缀着这一片灰寂的天地。昙花虽美，不过转瞬而已。
　　三人也赶了一天路程。一路上颠来簸去，月彦与车夫倒是无所谓。月彦自不用说，车夫赶了多年马车，这点颠簸也是受得了的。但胭脂不同，她虽生于农家，却从未坐过马车。初时倒觉新鲜，不过多久便头昏脑胀，恶心欲吐。
　　车夫也是玲珑心思，尽忠尽职，在一个小镇上停了车，道：“公子，天色已晚，不若今日在此休息一晚，待明日再行赶路。”
　　过了片刻，帐内传来声音：“也罢，你且去为我们打点一番。”
　　车夫应了一声，便下了马车，径直消失在黑夜中。看他样子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来过已不止一次。
　　月彦低头看去，胭脂还静静地枕在自己腿上，嘴角还有一丝晶莹水渍。只是面容苍白，秀眉紧蹙，显然极为不适。他伸出手轻轻地搭在胭脂肩膀上，施了个法术，只见掌心霞华初现，在胭脂身上游走一圈后方缓缓回到手中。
　　月彦见胭脂眉头舒展，脸色也有了几丝血色，这才点了点头。轻轻地推了推她，唤道：“胭儿？”
　　胭脂梦中醒来，睡眼惺忪，伸手揉了揉，又反复在塌上地滚了几圈，方才睁开眼。月彦一旁看着，浅笑蔓延嘴角。只见他长发披肩，如墨如瀑，遮住了大半个背脊；一往淡然的容颜，多了几分烟火，少了几许清冷，正如水中青莲，尘世而立，染了烟尘，却不显浊气。
　　胭脂张开眼便见到这般仙人如画的场景，似不真实。她微微一愣，道：“师父？”
　　月彦收起笑容，淡淡点头，道：“你醒了。”
　　这清冷如泉的声音，仍如初就。叫她刚才还未醒来的睡意顿时全消。她瞪大眼睛，脸上浮现几丝嫣红，猛地坐起。
　　“师、师父！”
　　月彦理了下被胭脂弄乱的着装，淡淡道：“今晚我们在镇上休息，明日再出发。”
　　“哦！”胭脂挠挠头，红晕未褪，道：“知道了。”
　　便在此时，车夫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公子，小的已经打点好了。”
　　月彦“嗯”了一声，戴上面纱，与胭脂一并下了车。此时大街小巷早已没了人影，街上空空荡荡，不见事物，唯有百姓门户中灯火不绝。虽天色刚入夜，一日降下帷幕，非是早晨，雾气却早先落下，氤氲在街道间。时而伴有寒风阵阵，呼呼作响，虽灯火可见，仍是有些骇人。
　　胭脂心中有些恐惧，伸手拉住月彦的衣袖，躲在了他身后，似这样才会有些安全感。
　　月彦也不在意，车夫在前面带路，二人随其后。路上无言，胭脂只觉心中渗的慌，开口打破了沉默：“大叔，你来过这吗？”
　　车夫陪笑道：“不瞒小姐，小的走南闯北，这狐仙镇来过已不下十次了。”
　　胭脂哑然，片刻又道：“这镇叫狐仙镇吗？”
　　车夫道：“不错，我听人说这镇原名满丰镇，意为年年满丰收之意，不过想法虽好，但年年大旱，久不逢雨，镇上的人是苦不堪言。”
　　胭脂疑道：“我看此处甚为繁华，白日不说，晚上家家灯火通明，却也不像苦地。”
　　车夫摇头道：“小姐有所不知，镇上后来来了一位狐仙，她让镇民为其献祭，保得全镇风调雨顺，方才有了如今的繁华。那之后镇民便在镇内修建了一座狐仙庙，一是是方便拜祭，二是为了答谢她，这镇名也随之改成了狐仙镇。”
　　“哦！”胭脂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倒是月彦沉默了会儿，道：“这小妖得了香火，可免去雷劫之苦，若不出意外，将来成仙也不无不可。”
　　胭脂闻言一愣，努嘴道：“师父尽说些胭儿不懂的话。”
　　月彦淡淡一笑，不可置否。虽不见表情，胭脂却能从他眉眼看出。
　　越过街道，转过小巷，终于来到了车夫所说的那间客栈。这客栈看似不大，门前挂着两个灯笼，灯火幽幽，荧光淡淡。再往上，一块大匾书有四字——往生客栈。偏静小栈，透着几分死寂，几分森然。
　　胭脂只觉毛骨悚然，拉紧了月彦的衣袖，惴惴不安道：“师父，我们换个地方吧！”
　　月彦偏头看了他一眼，道：“为何？”
　　胭脂小心翼翼的四处看了一眼，道：“这客栈好生古怪，避过繁华街道，安在这僻静小巷，定然不是个好歇处。”说到这里，胭脂突然“呀”了一声，惊道：“不会是个黑店吧！”
　　月彦满头黑线地敲了她脑袋一下，避过胭脂楚楚的目光，嗔怪道：“休要胡说！”
　　车夫亦道：“小姐多虑了，这客栈看似古怪，其实是专为修行之人所开。既然公子乃是方外仙师，那来此处歇脚也无不可。”
　　月彦诧异地看了车夫一眼，却不说话，伸出手上前轻敲了几下。
　　过了片刻，栈内方响起一个娇媚的声音。
　　“来啦！”
　　这声音嗲嗲弱弱，糯声柔气，胭脂只觉软软入耳，妙不可言。体内热气上涌，顿时骨松筋软，眼睛也失去了灵气，逐渐沉迷。便在此时，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虽隔着纱衣，却仍感到凉意，如同久旱逢甘露，热气顿时如潮消退。胭脂醒过神，才发现月彦正皱着眉头看着她，转头看去，那车夫一脸痴相，早已心醉神迷，不可自拔。
　　月彦眉头一皱，轻一挥手，一道寒风袭来。冷地车夫周身一颤，顿时醒神，疑惑地看着月彦二人，浑然不知所以。
　　月彦从袖中取出一锭银两，交于车夫，淡淡道：“此地非你之所，你去别处找家客栈休息。”
　　车夫虽有疑惑，却未多说。接过银子，连声道谢后方才离去。
　　胭脂狐疑道：“师父？”
　　月彦淡淡摇头，止了她的下话。
　　门开，喧哗的声音顿时传来。月彦转头，淡淡地看着眼前这妩媚女子。这女子容貌娇美，雪肤凝脂，黛眉含翠，其额描淡花，眼如临波，宛若秋瞳剪水，却更胜桃花，眼尾上挑，一颦一笑间，勾魂摄魄，夺人心神。她一身粉色薄纱长裙，桃红锦缎兜衣，绣有桃花朵朵，斗色争妍。她指握兰花，嫣然巧笑，娇娇媚媚，狐态毕露，风情尽显。正是：粉面含春威不露，朱唇未启笑先闻。
　　那女子见月彦神色淡淡，丝毫不受影响。当下神色一异，让开道，娇声道：“公子请！”
　　月彦收回目光，迈步走进客栈。他刚进客栈，喧闹之声顿时消失，针落有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有打量，有诧异，有深究，等等不一。
　　他脚步不停，来到一张桌前从容坐下。胭脂随他之后，扭扭捏捏，步伐缓乱，脸色红晕密布，拘拘束束，在月彦身边坐下。
　　月彦虽不四顾，神识却早已将四周看了个遍。这客栈中的人个个怪异，有威凛大汉，有翩弱儒生，也有多多少少的女子。装束各异，特色尽显。尤其是站在中间的那名女子，她鬓发高挽，雾鬓云鬟，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其颜美如雪，更胜寒霜。一身白色若雪长裙，云锦兜衣，没有任何点缀，却能让人一眼而深。果真是北方佳人，倾城独立。女子手中拿着一柄长剑，剑身通体淡蓝，光华流转，显非凡品。
　　胭脂心中有些惧怕，慢慢蹭近了月彦，道：“师、师父！”
　　月彦伸手制止了她，轻声唤道：“老板娘，来着酒水，再弄些吃的。”
　　先才开门的狐媚女子应了一声，便要取来。那白衣冷凝女子却冷冷道：“若是不想死的话赶快出去！”
　　月彦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对狐媚女子道：“没有酒水吗？”
　　那狐媚女子愣一下，方才笑道：“有，请客官稍等！”
　　月彦点了点头，正襟端坐在那，闭目养神。
　　那冷凝女子心中一凛，先才那一眼仿佛一把利剑，将她狠狠刺穿，让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他眼下。虽无任何表情，却让她清楚地感觉到那是一种淡漠，看尽众生沉浮。
　　果然，来这的人皆非常人。她面有异色地看了月彦一眼，目光落在一旁的胭脂身上。片刻移开，死死地盯着那狐媚女子，再不多言。
　　狐媚女子自后堂取来一壶酒，盈盈走到月彦身旁，媚笑道：“今日小店有事，没有吃食，只有些酒水，还望公子见谅。”
　　月彦看也不看她，淡淡道：“无碍。”
　　那女子也不恼，转身看着那冷凝女子，道：“柳妙儿，我与你三清宫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怎的在此为难我？”
　　那唤作柳妙儿的女子凛然道：“你既为妖，不在深山修炼，反到人间夺取香火，此为大罪！”
　　妖？
　　胭脂一惊，猛地抓住月彦正端着酒的手，熟悉的冰凉之感传来，然而此时她却顾不上了。颤声道：“师、师父，妖、妖、妖怪！”
　　手被抓住，月彦有些不适，但见胭脂惊惧的神情，不由心中一软，安慰道：“稍安勿躁，有为师在。”
　　月彦的话如有魔力一般，胭脂心中一安，慢慢平静下来。又听那狐媚女子道：“柳仙子，我一没偷二没抢，何罪之有啊？”
　　柳烟儿道：“自古香火乃天上众仙神方能享得，你这区区一介狐妖，有何资格。”
　　她这话多有贬低之意，实则乃受执念茶毒太深。女子自从言语中便已将她摸了个透，当下心中了然，不怒反笑道：“我自然知道，只不过这镇民非要于我建庙立庵，又不好拂了他们的好意，小女子只能却之不恭了。”
　　“大胆！”柳烟儿怒极，一声断喝，道：“你这孽障，知错不改还敢狡辩，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说罢，手中仙剑挽起一个华丽的剑花，当先出手。
　　那狐媚女子闻言心中也是颇为恼怒。她自下山以来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只不过是收了一些香火，这黄毛丫头口出狂言，自己已不予计较，她竟得寸进尺，还放言要收了自己。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女子当下怒道：“臭丫头，打就打，姑奶奶还怕你不成！”见其攻来，也挥手迎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额，学校没有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