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迷途 ...

  •   话说,那边二女正打得热闹,月彦却神不在此。他静静地端起一杯酒,从容不迫的喝着。一只手放在桌上,手指敲着缓和的节奏,发出轻微的声响,在二女激烈的打斗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而胭脂的心情却恰恰与月彦相反,她心中仿佛有火燎原,灼烙大地。二女战得激烈,法宝光芒闪耀,阵阵震耳欲聋的斗法声直刺耳膜,震得她脑袋头昏脑胀,摸不清南北。正是此时,耳边忽然响起月彦手指的节奏,一声一声地缓缓流进脑海,如一双温柔细腻的手掌,一点点地抚平了她心中的褶皱。焦虑的心情缓缓平和,脑袋也渐渐神志清晰,再不烦躁。她颇为疑惑,诧异地看了月彦一眼,摸了摸头,也学着他的样子,不过却是端着一碗茶,一边慢慢地喝着,一边默默地看着。
      月彦表面淡淡,看似漠不关心,心中却如狂风卷浪,万千思绪蔓延而来。他先前观那名唤柳妙儿的女子,隐隐觉得她体内灵气充盈,精气聚顶,显非凡人。尤其在那盈溢的灵气中竟还有一丝仙气缭绕,这道仙气十分玄妙,又极为熟悉,与月彦本身仙气同出一辙。若非仙人转世,月彦很难想出会有其它可能。只是这仙界仙人谪落本就为少数,又怎会有自己不知道的?他已暗自掐算过,竟得不到一丝讯息,莫非是自己道行下降了?又或是天机乱了?这天机算竟什么都算不出。看来得找个时间去找天机星君问一问,顺道叙叙旧。
      这边月彦正皱眉苦思,心中作着打算,而另一边狐媚女子终不愿继续纠缠下去。她向后一退,手中闪过一道月轮绯光,快如闪电地攻向柳妙儿。将至身旁,女子口中忽然轻诵咏咒,低沉古老的魔音响起,如同一名女子哀怨的倾诉,那月轮忽然绽放耀眼华光,竟刺得柳妙儿双眼生疼。她躲闪不及,仓促之间将仙剑挡在了胸前。只听“轰”的一声,柳妙儿急退五步,一只手捂着胸口,体内气血沸腾,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脚下不稳,只觉得头重脚轻,天地仿佛颠倒,耳中还有阵阵残留的轰鸣声。她以剑撑地,身子微屈,显然已经重伤。
      那道绯光回到女子身旁,凌空围绕着她,待绯光消失,这才看清竟是一把月轮斩。女子笑道:“柳仙子,这半月斩的滋味不好受吧!”
      柳妙儿粉面含煞,冷声道:“休要多说!”
      “哼!”女子冷哼一声,她转过身对正在看戏的众人道:“各位,今日小店招待不周,还请各位先行回去,待我解决了这麻烦再宴请各位。”
      她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站起来道:“狸儿妹子,你这是哪里话?有我阿虎在此 ,管他什么劳什子三清宫。”
      一名妖媚明艳的女子亦道:“是啊狸儿妹妹,若是有什么事便要告诉我们,莫说一个三清宫,便是妙华寺一并来了我们也是不惧。”
      此言一出,顿时便有无数附和,众口一词。
      她那句话看似只是对那名唤作狸儿的女子的关心,实为对柳妙儿的警告。正是如此,她的话落在柳妙儿耳中如同平地炸雷。柳妙儿这才意识到自己进了狼窝,那些人岂止是不凡,而且全都是妖怪。当下手中紧握,目光更为警惕。
      狸儿娇笑一声,道:“灵姐姐多虑了,这区区一个黄毛丫头狸儿还未曾放到眼里,只是她已扰了今日的兴致,我才让你们回去,待来日再来尽兴。”
      “你啊”那女子也是了解她的性子,不再多劝,望了月彦一眼,凑近了身,低声道:“小心那人。”说完便带着众人离去。
      那名唤阿虎的汉子还要多说,女子一把扯住他的耳朵道了声“走了!”便拖着他去了,屋外还隐隐传来他的讨饶声:“娘子放手啊,疼……”
      狸儿忍俊不禁,笑了一会儿,这才转向柳妙儿道:“怎么?还打不?”
      柳妙儿冷哼一声,举起仙剑,另一只手已按住剑诀,蓄势待发。狸儿饶有兴趣地看着,不见丝毫动作,仿佛就是一个旁观者,场中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柳妙儿心中羞怒,喝道:“妖孽看剑!”话未落,剑已先出。
      狸儿不紧不慢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一道剑花,月轮斩重新泛起光华,迎上了仙剑。柳妙儿先前便已受了重伤,早已是外强中干,兀自硬撑而已。两件法宝相撞,巨大的冲击力立时让她站立不稳,摔倒在地,而她摔倒之处,却正好是月彦脚下。
      所谓趁你病要你命,狸儿手中法决一引,月轮在空中打了个转儿,又是一招向柳妙儿攻去。柳妙儿情知避无可避,绝望地闭上眼睛。危机时刻,胭脂忽地惊唤出声:“师父!”
      月彦持酒的手一顿,头也不回,另一只手向后一伸,只见他手指上闪过一道黯淡的白芒,看似平平无奇,那月轮却如撞上了一团棉花,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停留在月彦手掌半寸之处。月彦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将月轮夹住,任女子如何施法,也不动半分。
      柳妙儿等了半晌,也不见法宝落下,疑惑地睁开眼,便见月彦一手夹着月轮,一手端着酒。只听他淡淡道:“你既收得了香火,必是一心向道,又何必再造杀孽,毁了你的修行?且说她已受伤,也算是小惩大戒,不若就此算了。”
      月彦这随意一手神通,却让狸儿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先前见他受惑心不动,临风不起衣,便以知道不是常人,不想竟有如此道行。她自得了香火,道行突飞猛进,将来升仙也非不可。那一击虽未尽全力,却也去了半成,便是道家高人想要挡下也要费些力气,更不用说像月彦这般轻易接下。
      狸儿心中百思急转,面上虽不动声色,实为强自镇定。她上前一步,嫣然道:“既然公子这般说,奴家岂有不饶之理?”
      她这话刚刚落下,便闻柳妙儿怒道:“谁要你饶!”又转向月彦斥道,“你道行高深,却不思正道,与妖孽同伍,果然与她是一丘之貉!”
      女子闻言也不恼,心中竟还有些幸灾乐祸。她笑意盈盈地看向月彦,道:“好像有人不领公子的情啊。”
      胭脂见柳烟儿不识好意,还妄言诲及师父,当下不依道:“你这女子怎的这样,我师父为你求情你不思感恩便罢了,竟然还出言诋毁我师父,早知道便不让师父出手救你了。”
      柳烟儿冷哼道:“谁让他救!”
      “你……”胭脂气极,正欲再说,月彦却挥手止住了她。
      他知柳妙儿自小师门长大,极少下山,因而不懂世事。见她先前盛气凌人的样子,想必在师门也是受尽了宠爱,定然不曾吃过这样的大亏这些从她的言行中便可看出。如今她大败于此,自然气极,心中失了分寸,将月彦的一番好意当作了羞辱。月彦也不在意,缓缓道:“你可知天地间又岂止人类一族?自古万物一草一木皆可成妖,妖再为仙。唯有机缘者,方可得道。万物之法,莫过于一个缘字,人如此,妖如此,众生如此。你口中所谓的正道也不过是你的族类之分而已。妖有恶妖,人有恶人,谁又分得清真正的正邪?便是仙人,亦是不明。”
      顿了顿,他又道:“我本看你资质绝佳,欲要渡你,不想你受门派中的茶毒太深,抛不开世间的俗念,已是落了下乘。”他叹了一声,连道三声“可惜”。
      柳烟儿自是不懂,她年不过风信,虽是从小入道,却也不过十数载,如何知道这般道理。只当是月彦是妖魔邪道,胡口乱言而已。当下冷然道:“妖魔邪道休要多言,如今我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月彦摇头叹道:“痴儿!”
      一旁的狐媚女子却听出了些门道。她本是深山中的一只灵狐,机缘巧合之下开了灵智,修行千年而成妖,又因久居红尘,见识自然不小。虽然仙有仙规,天庭戒律森严,却也不乏有些散外仙人存在世间,为求修为更进,摸索着红尘之道。当下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想,盈盈施了一礼道:“狸儿谢上仙提点!”她不称奴家而称真名,不唤公子而称上仙,可见心中已有了敬意。
      月彦淡淡一笑,点头道:“你这小狐狸倒还有些慧根。”
      那唤作狸儿的女子心中一讶,他竟一口道出了自己的身份。要知道自己修行千年,道行也算深厚,若非道行比自己高过许多的人是不可能看出自己的真身的。当下心中更是信了几分。
      胭脂却是不知这一声上仙是何意,只当是自家师父道行精深,被眼前这女子当作了仙人。但见着这女子目光盈盈的望着师父,似要滴出水来,心中忽生不喜,哼道:“什么上仙!我师父乃是方外修道人士!”
      狸儿神色一愕,一时哑然。
      月彦但笑不语,过了片刻,他看向柳烟儿,道:“我先前听闻你师承三清宫,祖师可是陈道子?”
      柳烟儿道:“是又如何?”三清宫名满天下,当今掌门又是朝廷国师,盛名之下,祖师之名为他人所知也不为奇,故柳烟儿并无异色。
      月彦道:“我观你资质,若是不入岐道,想必三世道途便可成仙。”顿了下,似做了什么决定,又道:“也罢,我便送他一个人情!”说罢,他左手一挥,只见空中突然出现许多金色文字,猛地印入柳烟儿脑中,消失不见。
      柳烟儿还未反应过来,脑中便多了几篇文字,不及多想,怒道:“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月彦却只是淡淡道:“回去好生参悟。”末了,转向狸儿道:“狸儿姑娘,帮我安置两间房间。”
      狸儿面有异色地看了柳烟儿一眼,转颜笑道:“好啊。”说罢迈开莲步,盈盈走在前面,引着二人上楼。
      柳烟儿神色异样地看着三人消失在楼角,一种奇异的感觉氤氲在心中。目光过处,却看见地上有一根红绳。她轻轻俯下身将之捡了起来,细细打量。这红绳不过一尺左右,色如红妆胭脂,异常漂亮。端详了片刻,收起红绳,默默转身离去。
      世间多少人痴迷于相,黯然消神,殊不知因果相连,种下因,结下果,天道相应,相见一刻即尘缘已起。此局,仙人亦迷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