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魏倾天下志节铭》冷烛幽幽

6、狡童（上）

　　袁绍如约而至。

　　阿瞒让家仆送信给袁绍，约他相见。袁绍来与不来各占一半可能，他既然来了，那么注定将会是一场好戏。

　　袁绍其实另有他不得不来的理由。派人行刺失败，袁绍对于阿瞒来信相当震惊，疑信上有毒，特地拿去让弟弟袁术打开。如果阿瞒写的都是歹毒的辱骂文辞，正好让弟弟看看宦官之后的笑话。没想到却是阿瞒约他一同去做侠义之事，袁术握着信对哥哥肃然起敬。

　　他们这个年纪，谁不憧憬做个名扬天下的少年英雄？袁绍眼神闪烁，只得硬着头皮接下这趟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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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锣鼓齐鸣，爆竹噼啪，大花轿随着迎亲的队伍出发，浩浩荡荡沿街一路上好不热闹。

　　“在新娘家劫走不是更方便吗？”袁绍不解道。

　　阿瞒笑道：“这你就不懂啦，如果新娘家走失了人，要娘家人找，反而给新娘家里添乱。”

　　他们三人包了街中间的酒家，在楼上的包间注视迎亲队伍的走向。

　　夏侯惇如临大敌，一言不发。

　　“已经进入那新郎官王老板的家，我们出发！”

　　夏侯惇刷地起立。

　　“阿惇，放下你的刀。否则不带你去！”阿瞒缓缓神情道，“我怕你这样会出事！”

　　夏侯惇只得乖乖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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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小偷啊！抓小偷！”阿瞒和袁绍按照计划蒙上脸，偷偷潜入院子大声喊叫。等屋子里的人们都跑出来后，趁乱走进里屋劫持新娘。

　　新娘顶着红盖坐在床边，阿瞒快步上前，低声道：“跟我们走吧，我们送你去柳先生那里。”

　　原以为这么说后，新娘就能会意，没料到她听到“柳先生”三个字后竟开始激烈地挣扎。

　　阿瞒顿觉事有蹊跷，袁绍怕她叫出声，赶紧捂住她的嘴。

　　“管不了那么多，先把人带出去！”

　　于是连拖带拽，把新娘从后门弄出去。

　　袁绍心中不是滋味，说是来一起阻止强抢民女的，却越来越觉得强抢民女的难道不正是自己嘛？

　　那家人发现新娘失踪，开始到处找人。

　　三人原计划穿小巷逃走，却因为带着不老实的新娘而走岔了路。阿瞒只管拉住新娘往前冲，袁绍奔在最后，感觉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不好！”袁绍的衣服被墙边的藤蔓勾住，扯也扯不开，急道，“阿瞒！阿瞒！我没法跑啦！”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阿瞒转头见状，脚下却不停继续往前跑，大声喊道：“抓小偷啊——小偷在这里——偷新娘的小偷啊——”

　　如果袁绍被困住，那就安心地当一枚弃子吧，替四世三公的袁家之后添些名声。不亦说乎，不亦说乎。

　　随着阿瞒的喊叫，袁绍似乎听见背后响起追赶的脚步声，急得什么都不顾了，一把撕坏衣服，慌慌张张继续逃跑。

　　夏侯惇负责断后，稳住新郎王老板派来追的仆人。

　　经商的半百老头发现新娘子跑了，正气得吹胡子瞪眼，冲到家门口怒骂：“一定是那贼心不死的臭秀才！给我追！抓到就给我狠狠打！”

　　夏侯惇闻言青筋暴起，撂倒几个不成气候的奴仆，直接抡拳往王老板脸上砸。

　　“凭什么辱骂我的先生！凭什么辱骂我的先生！”

　　热闹的亲事成了一场闹剧。

　　阿瞒把新娘送到和柳先生相约的街口，车马俱备，他们可以离开这里，今后展开新的生活。

　　柳先生正在车旁焦急地等候，原以为两人相见会含泪相拥，摆在眼前的景象却是，新娘死活不肯上车，扯下红盖头，劈头盖脸地骂柳先生。

　　如果不是凶神恶煞的表情，想来这位也算是一位芊芊佳丽，和柳先生正成一对璧人……究竟为何？

　　原来这位姑娘起初对柳先生动过心，但是后来发现柳先生是一个四处漂泊的穷秀才，想来自己吃不了苦，家里人也不会同意，所以渐渐断了念。只有痴痴的青衫先生牢记着昔日的山盟海誓，以为心上人是因为家人所迫而嫁给王老板。一言概之呢，就是人家姑娘是自愿的。

　　阿瞒和袁绍面面相觑，懵站在一旁。

　　柳先生哭得跟个泪人似地，新娘扭头正欲回去，忽闻王老板宅子的方向叫嚷声不断。

　　“杀人啦——杀人啦——”

　　“不得了，新郎官死啦！”

　　阿瞒心中一凛：“难道阿惇……”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抹了一把眼泪的柳先生已经往那里跑去。

　　一袭依旧不变的青衫消融在初临的夜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