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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杀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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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当面一句道谢的话都没有,却在三天后大张旗鼓地登门拜访。
曹嵩不敢怠慢,让阿瞒带袁绍在府中闲游观赏。袁绍似乎对曹家奢华的厅院毫无兴致,直接说想去看看阿瞒的寝屋。阿瞒以为袁绍平日看惯华丽宅舍,没有兴趣是理所当然的,因此没有介意,直接带袁绍到自己的屋子。
“没想到你房间里有这么多书,简直堪比书房!”
“想看的时候拿起来方便啊!”阿瞒嘿嘿傻笑,“上次那条蛇我们分着吃啦,也想分给你,找了半天才想起来你先回去咯!”
袁绍的脸霎时冷了冷。
阿瞒自知说错话,赶紧用手捂住嘴巴。
袁绍转了两圈,再次道谢后,便匆匆离去。阿瞒在门口目送僵直的背影消失在轿帘后,心中隐隐泛起一丝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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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嵩这次回来貌似要多住些时日。
阿瞒大部分时间在家读书,到院子里练武时,瞧见曹洪和夏侯渊趴在墙头招呼他。
“阿瞒!你老爹啥时候再回洛阳啊?”
“我可不知道,还不好问!咦,阿仁呢?怎么也没看到阿惇?”
“他们啊一个迷上练骑马啦,一个成天跑去学堂苦读……”
“学堂?苦读?阿惇?莫不是在逗我吧!”
“阿瞒,你别不相信呀!要是真不信,你跟咱们一起看看去!”
阿瞒扔下手中正挥舞着的双戟,拽住曹洪和夏侯渊放下的绳索翻出围墙,三人一同跑去学堂。
学堂建在山脚僻静处,周围绿草萋萋,的确是幽静无扰的静心之地。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走近了听,一片稚嫩的少年声由一个儒雅清泉般的声音带领,学习着顿挫平仄。三人挤至窗前,讲桌前一袭青衫,桌下皆是摇头晃脑的小儿郎。定睛一看,其中唯独一人,不看书本,却痴痴盯着前方的青衫先生。他虽不看书本,却嘴巴微张,背得一字都不差。
“没想到阿惇这么认真啊!”曹洪禁不住感叹。
文章念完,三人仍挤在窗口继续看。可能是因年长的关系,夏侯惇的身形明显比班中其他学生高大,所以被安排在最后。看到一向好武的阿惇端坐在学堂,阿瞒还以为自己眼花。
那青衫先生缓缓解读,时不时抛出问题。
夏侯惇争着回答。
“错了!”阿瞒扑哧窃笑。
夏侯惇把文章死记硬背,哪里读懂其中阐述之理。当即挨了先生一尺,夏侯惇搓搓手,憨厚一笑,然后把先生所言一字不漏地记录在案。
看到夏侯惇挨了一尺子,别的学生们便更不敢作答。青衫先生在室中看来看去,他的资历太浅,做不到老先生点名考问那么严苛。然而并没有第二个人肯回答他的问题,只有傻笑的夏侯惇屡试不爽。
于是,先生离开讲桌向他走去,夏侯惇又挨了一尺。
先生的尺子重重落下,阿瞒他们在窗边好似也感受到重量,忍不住微微缩了缩手掌。
夏侯惇的手掌已经泛红得厉害,却笑嘻嘻毫不介意。
先生皱了皱眉头,小声道:“你要是回答不出,可以不举手。”
夏侯惇舔舔嘴唇道:“可我就是想回答呀。”
先生无奈地摇头。
之后,夏侯惇的答案引得哄堂大笑,先生忙于讲桌和教室最后两头跑,只是憨厚的笑容越来越欢,落下的尺子越来越轻。最后,摊开的手掌偷偷握住戒尺,青衫先生默不作声悄悄低头凝视。
眉目如画,隽永如水。
阿瞒左右开弓按住两边曹洪和夏侯渊的小脑袋,三个人并肩离开。
一走出学堂,阿瞒便拍着腿哈哈大笑:“还是年轻的先生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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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跑去戏弄一番正驯小马驹的曹仁,一整天在外嘻嘻哈哈,直到傍晚才想起来也许已经被爹发现了,匆匆忙忙跑回去,眼角一瞟,爹的那顶轿子不见踪影,看来虚惊一场。
阿瞒悠哉悠哉地吃完晚饭,躺在自己房中的塌上看书。
正看到精彩之处,忽闻耳边“咻——咻!”两声,两支利箭直直扎入被褥,箭尾还在不停地摇晃。手中的书滑落在地,阿瞒感觉浑身的汗毛倒竖,打了个激灵。
“是谁?”阿瞒大声喝道。
话刚出口,立即就后悔了。
想来弓手正埋伏于外,小窗微启,想必是借助烛火判断位置,是否射中不一定能够窥探到,而现在的状况被自己的吼叫声完全暴露。
“来人啊!有刺客!啊,我中箭啦——快来人呐!我、我就快不行啦——”
既然暴露了自己没有被一箭毙命,阿瞒当机立断干脆扯开嗓子大喊。
边喊边用力拔出被褥上的箭,吹熄烛火,拼命往床铺里钻,直挺挺地紧贴住床铺里的墙。
料想得没错,箭声破风而入,阿瞒感到不止汗毛连头发都要竖起来,额头冒出层层冷汗。
“咻咻——”
阿瞒紧紧捏着手中的两支箭,数着继续射来的箭,又来五支。
漆黑的夜里,夺命的冷箭带来死亡的恐惧,以及切齿的恨意。
曹家下人们风风火火地赶来,大呼小叫的、出门搜寻的、去报官的、查看公子的等等忙作一团。
兵者,诡道也。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一开始没有射中,很少会有人再往同一个地方射箭。觉得偏低没有射中,再次射来的箭一定偏高。
五支箭均牢牢插在床榻边。刚才看书的地方。
兵法书竟在关键时刻救自己一命。
阿瞒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仔细端详手中的箭,似重千斤,手指仍然止不住微微颤抖。
好箭好箭,来如风,利如电。
果然不是眼花,的确似曾相识。而且不久之前刚见过,熟悉得很。
轻抚箭翎的阿瞒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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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瞒在家静养多日,曹嵩想不出有谁胆敢刺杀太尉之子,唯有加强府邸周围的巡监。
“阿瞒!我来讨两坛九酝春!”
曹家自营酒坊,佳酿远近驰名。
没想到夏侯惇会来,阿瞒赶快迎他进屋。
壮实的夏侯惇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些,近日书读得多了,人看起来也斯文许多。但今天他脸色衰涩,阿瞒料想一定有事发生。
阿瞒替他倒杯茶,夏侯惇并没有喝,只是傻傻地盯着杯子。
“阿惇,今天怎么没去学堂?”
“不去了……”
“为何?”
阿瞒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阿惇虽有些莽撞,但毅力与耐心却是一帮兄弟中的佼佼者,不撞南墙不回头,只要是死脑筋的他认定之事就毫无回旋的余地,他对于认定的猎物也完全没有理由放手……阿瞒绝对不相信阿惇这回会改变主意,看来定有缘由。
“先生……先生他……”
“究竟是出了何事?”夏侯惇侧过头,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看得阿瞒惊讶不已,“你慢慢说!”
“我悟性差,文章读不懂……”
阿瞒恨不得追回前一句的“你慢慢说”,急得直跺脚,直接说重点啊,重点是阿惇你的先生。
“读来读去仍然未得诗文真谛……”
阿惇,你要读懂,咳咳,还待时日。
“于是,便课后去拜访先生,请求先生给我指点……”
终于来了,阿惇的先生!
“走进先生家,却没想到,我看到……我看到……先生正……”
难道……
带给阿惇如此打击的画面想必是……
阿瞒咽下口水,急问:“正在做何事?”
夏侯惇眼眶里盈满泪水,缓缓道:“先生啊……先生正悬梁自尽啊!”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发展,阿瞒继续听夏侯惇边流泪边说下去。
幸好夏侯惇身手了得,猛地跳起来扯断先生上吊用的麻绳,把差点一命呜呼的先生搂抱在怀里。先生的这道与自己过不去的坎无非情爱。原来他早已有心上人,那与他两情相悦的姑娘几天后便要嫁人,先生却束手无策,伤心至极而自绝性命。
阿瞒似能想象出夏侯惇陪着那青衫先生一起痛哭流涕的画面,心中无限唏嘘。
“先生非常虚弱,这几天都没有去学堂,我也不想去了。”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阿瞒,你嘀嘀咕咕地叨念些什么?”
“你的心思不曾在书中,怎么会听得懂呢!”阿瞒思忖了一会,接着说,“阿惇,虽然我想劝你别多管闲事,但是,怕的是你听不进劝,不会冷眼旁观。”
“的确如此。”
夏侯惇止住眼泪,露出坚毅的眼神,他在想,在想用家中的哪把短刀比较顺手。
“去向你的先生打听一下是哪家的姑娘。”
夏侯惇本想自己解决此事,没想到阿瞒如此仗义。
“阿瞒……不必为我……”
“我可不是为你呀。告诉你吧,我已经决定要做锄强扶弱的侠士,见不得强抢民女之事!阿惇,你愿加入我吗?”
“一定!阿瞒你从小就聪明过人,我当然会跟着你,做你的左膀右臂!”
“很好!”
锄强扶弱的侠士,呵呵,说得好听,阿瞒此时想着的恐怕只剩下有仇必报这四个大字。
“等你打听到消息,我再请一个人加入我们,一同行动。”
“还要请谁?阿渊?”
阿瞒摇摇头,脸上堆起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