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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相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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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攸每天早晨去见荀彧，荀彧近来越来越忙，荀攸提醒他要注意身体，而他却说该注意身体的应该是荀攸自己。
衣带渐宽，消瘦的荀攸近日仍然食欲不佳。
荀攸从小叔府上出来，漫无目的四处闲逛。
那日筵席散去，只剩下他们几个知晓东阿粮食真相的人，相对无言气氛肃穆，夏侯惇在角落不停地呕吐。
荀攸心生敬佩，古往今来试问有几人能够做到？
这支军队将士勇猛，统帅曹操非等闲之辈，谋士小叔王佐之器，同心同德所向披靡。
世家尊长们的视线已落在他们身上，就连荀攸此次也是带着荀家宗族的任务而来。
但是，荀攸并不愿考虑这项任务。
他信小叔，并不代表他也一定要相信曹操。
曹操的出身与声望，在如今群雄并起的乱世中并不出挑。况且其生性多疑，任用小叔未必真心诚意，他的企图若是小叔背后的荀家势力，恐怕他会非常失望。
小叔只是用自己的智谋来助他，目前荀家最看好的仍旧还是袁绍。
万一曹操兵败……
如今较为安定的兖州不断有流民涌入，荀攸远离城门，转到一条热闹的街上，人来人往的闹市两旁贩卖的吆喝声不断。
他从未如此犹疑踌躇，出仕任城只不过是他众多选择中的一项，他虽已告诉小叔，但其实心意未决。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踱至稍微安静点的街角，忽然犹如清泉干净清透的声音飘入耳中。
“您长寿多福，寿有七十载日月，富能住高楼大院。”
荀攸循声望去，那是一位年纪轻轻的道士，虽在俗世，身上却有几分仙风道骨的神韵。
道士对面的中年男子闻言一扫愁容。
“您多子多孙，您的儿子会一直陪着您。”
大婶欢天喜地，连连道谢。
荀攸饶有兴致，驻足而观。
“这位公子要不要小道为您也相个面？”年轻的道士招呼道。
荀攸本只想随意看看，被道士叫住，只得上前，轻笑着说：“你这摊摆得倒是容易。”
道士并不辩驳，眼眸清清亮亮地注视荀攸。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良人，秩秩德音。”
荀攸不解。
道士叹道：“可惜啊可惜，注定是相思落单。”
荀攸佯装恼怒：“像刚才那样，说些吉利话，岂非更好？”
道士不慌不忙道：“刚才我说的并非吉利话，而是大实话。”
“他们的命真都那般好？”
“大哥寿有七十载日月而非岁月，是昼夜相加才得的七十年；富住高楼大院而非富享高楼大院，是做大户人家的帮佣。”
“那么，多子多孙何解？”
“大婶孤独终老，但可以养多只猫犬，将要陪她终老的‘儿子’，即是用其夭折的儿子命名的一条狗。”
荀攸配合着摆出吃惊的表情，道：“此话当真？那你说我这‘相思落单’背后有何深意？”
道士笑着摇摇头：“相思落单就是相思落单。”
“为何到我这儿，连表面上的吉利话都没有？”
道士笑意更甚：“比如我若告诉那位大哥仅剩几年的阳寿，他定乱食丹药，最终连三十五岁恐怕都活不到。我若告诉那位大婶将孤独终老，说不定她日日寡欢疯魔心性。对于他们，实话实说都会颠乱命格；而您，我即使告诉您相思落单，您还是会继续相思，所以我便大方一次，实言相告。”
“你这道士，故事倒是编得快！”
荀攸有意刁难，却被那道士一一化解。
荀攸连吉利话都未捞得半句，反而被说中心事，正准备离开，只见那道士迅速把地上铺着做买卖的摊儿一收，笑嘻嘻地跟过来。
“公子欲往何处？”
荀攸本就是随意闲逛，哪里说得出具体地方。
不等荀攸回答，道士便自顾自说下去：“小道朱建平，与荀公子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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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攸在兖州交了个有意思的朋友。这位朋友白天在街上摆摊相面，荀攸常常去，渐渐喜欢上听他给别人相面时的说辞，变着戏法的套路话语总是十分有趣。到了傍晚，朱建平便收摊，两人同去喝茶吃饭。
起初，他是不信的，只当玩笑话。
但是好几次，说奇也真奇，朱建平提醒他要带伞，则第二天必会下雨。
今天也是如此。
明明昨天晴好天气艳阳高照，今天竟然哗哗落下大雨。
荀攸不得不信服。
朱建平昨天还说，让他不用去别人的府上，因为料准会吃闭门羹。
荀攸会去的除了荀彧那里还会有哪里？
两人在茶馆，荀攸木然地看着外头的绵绵雨丝。
他听从朱建平的话，真的没有去，小叔不在府中，那一定是去曹操那里了。
他想平心静气地完成宗族交予的任务，可是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一定能做到。
“这雨会一直下到明天吗？”
朱建平啜了口茶，笑道：“不会，明天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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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果然万里晴空，荀攸辞别荀彧后，曹操接到消息，候在城门送他。
“公达，执意要走？”
荀攸笑道：“在下要前去任城赴任。”
曹操知挽留无用，便道：“那祝公达一路顺风！”
“多谢曹将军相送！”
荀攸转身离去，没走几步，折返回来。
他在心中对自己的感情用事而感到万分无奈。
“其实，曹将军心中所忧，尽可以同小叔文若相商。文若不会令您失望！今后请您继续多多照顾文若！”
荀攸对曹操一揖。
曹操若有所思，点点头会意笑道：“公达，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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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攸从城门走出，未行多远，惊讶地看到朱建平正在路旁等他。
“朱道长，你怎在此？”
朱建平笑道：“小道曾说过‘与荀公子同往’，自然是算数的。”
“你也要去任城？”
朱建平不予置否，拉着荀攸继续赶路。
“接下去的三年中兖州必有动乱，你倒没有叫上你那心心念念的小叔一同离开？”
荀攸闻言，当即停下脚步。
“此话当真？”
荀攸何尝不想邀小叔一起走，只是不用问已经知道了结果。
看起来温润如玉，骨子里比谁都倔强。
荀彧不会同意离开，荀攸又何必多问。
但兖州动乱又另当别论……
如果威胁到小叔的安全，荀攸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带走。
朱建平笑他：“别紧张！无妨无妨，只是有惊无险！”
荀攸心道，朱建平对他说的话通常一句比一句难听，还好这次总算得了句勉勉强强的吉利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