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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粮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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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阿依山临河，风景宜人。
夏侯惇此行对沿路的城镇一路征粮，大部分的县城被黄巾军袭击过后，所剩物资寥寥无几，百姓皆已食不果腹。
东阿因程立的计策得以保全，交出的粮食的确是最多的。程立把筹集的粮食交予夏侯惇的手下，只留他们三人入东阿暂住，夏侯惇便让兵士们直接运粮回营。
这些粮草虽可解燃眉之急，但对于整个军队，又能维持几个月？
夏侯惇对军需物资的估算十分了然，之前听闻程立会有妙计，现想来也只不过是安定军心的策略，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并未显露半分。
荀攸近两年都被关在阴暗的牢狱里，路上天气晴好，他却被阳光晒得浑身难受。夏侯惇行军迅疾，他不敢拖后腿，马背上被颠得吐了三次，夏侯惇这才注意到他，便安排他到董彦兴所坐的马车里同乘。
早知道身体的状况差成这样就不跟来东阿了，倒在马车软席上的荀攸后悔万分。
老老实实待在兖州城里还能看到小叔……
从洛阳被释放后他直奔兖州，只盼能早一点见到小叔。那时没日没夜地赶路倒不见身体虚弱，可现在……
兴许是累积的辛劳一同爆发出来了吧，亦可能是，一直支撑着他的念想终于圆满地有了着落。
留在那里是能看到小叔，看到总是和曹将军黏在一起的小叔……
荀攸不由叹了口气。
“荀先生如有烦忧，我可以试着卜卦。”坐在对面的董彦兴开口。
“不必，不用劳烦董大人。”荀攸拒绝道，想起夏侯惇此行的另一个目的，便问，“真的能找到夏侯大人的老师吗？听说他们已经分散了七八年之久。”
“定能相见。”董彦兴自信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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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夏侯惇想让董彦兴带他去寻柳先生。荀攸在马车上躺了大半日，又休息了一宿，状态已有所好转，便也想跟着去。
三人刚要出门，却正巧遇到来找他们的程立。
夏侯惇解释说正另有要事，谁知劈头盖脸地被阴沉着脸的程立大骂一通。
夏侯惇也是火爆脾气，两人眼看就要针尖对麦芒地干上，荀攸进前拱手相劝。
“程大人，不知今日找我们所为何事？”
程立负手怒视，神情峻厉，道：“当然是粮草。既然你们不以粮草为重，何必来我东阿！”
听到事关粮草，夏侯惇不敢怠慢，但余气未消，退后一步沉默不语。
“哦？东阿还另有备粮？”荀攸不为曹操的属官，再介入显然已不合适，只得悄悄往后踩夏侯惇的脚。
“程大人，刚才是惇多有冒犯，如您一开始就说关乎粮草，我别无他言。”
程立仍板着脸，许久才道：“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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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到东阿的山脚下，这里绿草萋萋，幽静无扰，令夏侯惇倏然想起曾经的学堂。
记忆中那山脚僻静处的学堂，恍然听见朗朗的读书声，恍然看见摇头晃脑的小儿郎，还有……
然而，此处不是学堂。
董彦兴道：“真是奇事！我们今天本来也是要到这里来的！卦上所示竟与程大人要带我们来的地方一模一样！”
此处是一间寺庙。
夏侯惇头脑一热，快步冲了进去。
“程大人，您的意思是这里还有粮？”
“没错。不仅有，而且很多。”
奇怪，相当奇怪，荀攸凝视着好像天生一副不高兴表情的程立，整理着思绪。他所觉得的奇怪又与董彦兴所指不同。
夏侯惇手下负责运粮的兵士们都已经回营或者正在回营的路上，而今天程立才告诉他们还有第二批粮食。
东阿很奇怪……
“柳先生——柳先生——”夏侯惇什么都不顾了，在佛门清净之地大声喧哗。
空旷的寺庙只有他的喊叫声一声声回荡。
难道说，这是间空寺庙？
通往主殿的台阶上传来水桶坠地的声响。
夏侯惇猛然抬头，发现上面站着一位身着灰衣的僧人。
他飞速登上台阶，那僧人木讷地看着桶里的水流了一地，正不知所措。
“柳先生！”
灰衣僧人抬起头。
眉目如画，隽永如水。
夏侯惇这才发现，他从来不曾忘记过。
“你是……”僧人万分惊讶，“你是……夏侯……惇！”
他寻了这么多年，踏遍多少间寺庙，或许只是为了这一刻。他的先生仍然记得他的名字！他险些喜极而泣，但身上的军服提醒着他不能过于激动。
“你也参军打仗？”柳先生打量着他，问道。
“嗯，和弟兄们一起，刚歼灭了黄巾贼。”夏侯惇摸摸头。
在柳先生面前，他仿佛又回到七八年前，做回那个回答不出问题的笨学生。
但是，面前的柳先生已不再穿青衫，手里也不再执戒尺。
柳先生微笑着点点头，眼神始终静谧，道：“真是已有一番作为，希望你日后也自强不息！”
得到先生的肯定，夏侯惇自然心花怒放。
荀攸和董彦兴此时也登上了台阶。
原来所有寺庙里的僧人都已聚集在主殿打坐，开始诵念佛经。
程立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上去，而是在庭侧敲响了寺院的大钟。
“我早就已经不是你的先生……”
“当——当——当——”
古老的钟声苍凉深沉，响彻整座寺院。
夏侯惇咂嘴，完全搞不懂程立在搞什么，于是便问柳先生：“听说这里还有粮食可供我军使用，快带我去看看，在厨房还是在仓库？”
柳先生脸色刷白，道：“是啊……在哪里呢，我先去看一下，等会儿再带你过去。”
他边说边跑着离开，夏侯惇仍然痴痴地注视他的背影，一如当年。
荀攸突然发问：“他进的那间屋可是厨房？”
“这……”夏侯惇也不知道。
是了，荀攸瞬间醒悟，为什么一直觉得东阿很奇怪。
荀攸猛地转身看着台阶下庭侧边，程立默然伫立在那里一下下敲着钟，毛骨悚然的感觉犹如万只蚂蚁在往荀攸的身上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