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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信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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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荀彧说今日将有两位朋友要来，能不能留下就看曹操自己的表现了，于是曹操从早上就开始严阵以待，直等到晌午才堪堪迎来一人。
来的人瘦瘦高高，卓荦不羁，眼神中暗藏着别样的精明。
一番寒暄过后，荀彧忙问：“志才，奉孝怎没有跟你一起来？”
戏志才无奈道：“我从颍川而来，自然去找过奉孝，谁知他门前摞起一叠书信，显然是离家已久。”
荀彧甩袖，怏怏道：“他不想来就直言，何必搞这花样！连我的信都懒得回了嘛！”
戏志才突然大笑，拿出一卷竹简递给荀彧：“奉孝说，要是你生气就托我赶紧交给你！”
荀彧被郭嘉搞得又好气又好笑，接过信便迫不及待地展开，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只见上面写着“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云云，荀彧的目光疾速扫过，最后信上写道“欲见子时方见子，非今日不知何日”。简而言之，就是我想见你的时候就会来找你，不是今天呀不知道是哪一天。
“啪！”荀彧把信怒掷于案上，一旁的戏志才早早就已经捂上了耳朵。
曹操不禁笑道：“文若啊，你的朋友们还真是些有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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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派去洛阳打探的下属很快就反馈来消息，董卓迁都离开得很急，皇城被烧毁，能带走的财宝就带走，不能带走的就毁坏，牢房却因没什么贵重物品而幸免于灾祸。董卓大肆破坏旧都，暴行的背后实则是在害怕讨伐他的军队攻入后掠夺财宝以充军资。
曹操并没有告诉荀彧，荀攸可能还活着的消息。考虑到虽牢房得以保全，但牢房里关押的人生死尚未查明，加上之前何颙自杀，更无法断言其他的人是否安然无恙。
要是荀攸确实已经去世，曹操希望能找到他的尸首；如果荀攸还活着，曹操要切切实实找到荀攸，再把消息告诉荀彧。他似已窥探得荀彧的来意，不愿给荀彧带来虚无的希望，因为虚无的希望势必导致再一次的打击，在这件事上他不允许存在半点闪失。
他只有催促再催促，抽空去荀攸墓碑处，陪着荀彧祭拜。
荀彧渐渐与他话多起来，不单单再是局势军略，他会提到与荀攸的一些过往，会聊到在宫中做守宫令时阅读的兰台藏书。
荀彧离开冀州后，与宗族脱了联系，现在入了东郡，才慢慢恢复。得到的都不是好消息，当时未肯和他们一起离开的老家乡人们大多因战乱而伤亡。
眼见荀彧的脸色越来越沉郁，曹操几次三番忍不住要说出荀攸可能还活着，他想让荀彧开心，但更担心荀彧会失望，权衡再三最后都硬生生地吞回肚中，过程简直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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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曹操冲至荀彧的住处，什么话都没有说，把荀攸没有死的证据郑重地交给荀彧。
清透的眼眸里满是疑惑，荀彧慢慢打开曹操突然塞在他手里的信简。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刚读了开头，荀彧停下笑道：“该不会又是奉孝在戏弄我吧？”
曹操道：“这是谁的字难道你真的没认出？”
荀彧拿着信笺的手微微颤抖，嘴上却说：“这回是你在戏弄我？”
眼光缓缓落在落款——“公达”！
泪水盈满双眼，他便什么都再也看不清了。
“荀公达尚在牢狱中，饮食自若，根本没有死！”
曹操终于查证荀攸安然无恙，并设法让人带回一封书信，这才匆匆赶来告诉荀彧。
荀彧赶紧用袖口猛擦眼泪，曹操忙帮他拿着信笺。
“我不是在做梦吧，公达信上说了些什么，糟糕……”
喜悦的泪花止都止不住，擦来擦去把眼睛都揉得红肿。
曹操柔声道：“我来念给你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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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荀攸的信简一起送达的还有另一则消息，董卓不仅一路上奸淫掳掠，甚至还指示吕布干了件天理难容的勾当。
是夜，曹操为此又陷入沉思。
“曹太守！曹太守！”
“文若！”曹操的手从枕下抽出，起身相迎，“何事？”
荀彧穿着清雅的便服，脸色红润，微笑着说：“我正是来问，曹太守在为何事犯愁？”
“无事，”曹操笑道：“我有贤士良将还犯什么愁。文若，你喝过酒了？同谁一起喝的？怎么不来找我？”
“我一个人喝的，不多才三杯，”荀彧见曹操并不打算坦言相告，眼中笑意更甚：“如果曹太守想收编黄巾军的兵士，尽管去收。”
心事被一语中的，曹操一惊：“这……”
黄巾军广众浩荡，如能收编将是强大的军力，只是……
荀彧只身前来投奔，曹操很想发问现在谈论的观点，究竟是荀家人的看法，还是仅代表荀彧自己的。
荀彧却自顾自大笑道：“我已致信给东阿程立，他定有妙招，定有妙招！”
竟是酒后妄语，曹操知是自己多虑，忍不住也跟着笑道：“文若，你要醉了。”
荀彧挥挥袖子，随意坐在榻边，道：“没过三杯，不会，不会！”
曹操叹口气，调侃道：“如果不是喝多了，你怎么敢在夜晚闯入我的寝屋？”
荀彧奇道：“为何不敢？”
曹操故意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吗？我可是好梦中杀人的啊！”
荀彧捧腹笑道：“梦中杀人……你骗得了别人，还能瞒过我嘛！”
曹操问：“此话怎讲？”
“你趁董贼午睡前去刺杀，多少还是有些后怕的，总得防着别人同样这般待你。”
曹操索性坐在他身旁，摸摸置于枕下的利刃，笑道：“幸好你不是习武之人！”
荀彧好奇地问：“那时你行刺所用的据说是干将莫邪所铸的七星刀，快跟我说说，那是怎样的一把刀？”
曹操回忆道：“是司徒王允借给我的宝物，一把流光溢彩的短刀。”
荀彧歪着脑袋，说：“流光溢彩……这么亮的一把宝刀用来行刺，怪不得光彩照醒了董贼……”
没想到荀彧挖了坑给自己跳，曹操咬牙道：“当时的确思虑不周，应该把它涂得黑些！”
“换把长剑岂非更好！”荀彧见得到曹操赞同，更是兴奋不已。
他还真来劲了！
要是长剑，说不定老贼回过神来一掷，曹操的后背心就当场被捅出个大窟窿来……曹操突然感到浑身激窜凉意，深恶痛绝地赞道：“你家里没让你习武是明智之举！”
荀彧勾起嘴角，又问：“五色棒是哪五种颜色？”
“红、黄、绿、白、黑。”曹操的脑筋急转，只怕前头还有坑。
“听说你任洛阳北部尉时，官署门口放置了十多根五色棒，犯人一般都是一个个接受刑罚，你要放置那么多干嘛？”
看着面前荀彧的眼睛眨啊眨，这么天真这么好学，连一点点狡猾的影子都没有，完全没有，可是为什么居然令曹操感到心慌？
“曹太守，这个疑问困扰我很久了，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放置那么多五色棒？”
打破沙锅问到底，不见黄河心不死，说的就是他这样的死缠不放吧。可是沙锅可以送给他，黄河可以带他去，至于这个五色棒嘛……
“这么多五色棒是用来……”
曹操眼神凄凉地看着荀彧，荀彧却不解风情，蕴着柔美烛光的双眸忽闪忽闪。
“用来吓唬人的！”
荀彧恍然大悟。
曹操憋了半天，终于松一口气，添油加醋自圆其说：“让人看得害怕，自然而然就放弃犯罪的念头了。”
“高，实在是高！”荀彧不禁拍手叫好，“以为五色棒只是单纯刑具的我自叹不如，自叹不如呀！”
曹操擦擦冷汗，施施然道：“你的那位朋友是不是不愿前来？”
“不瞒曹太守，奉孝他一定认为我太过鲁莽，而他对你的考量还远远不够，仍难以信服。”荀彧紧紧握拳，眉毛差点拧在一起，一副义愤填膺之态。
曹操奇道：“他要怎么考我？”
荀彧豁达道：“随便奉孝想考什么，都一定难不倒你。他不来，那是他的损失！我对你、对我们非常有信心！”
曹操拉着荀彧的手，他的皮肤细腻手指纤长。他一颦一笑虽比往日随意，但依旧不失文雅，温润如玉的气质浑然天成，无半分做作扭捏。
在曹操看来，荀彧的朋友们有趣至极，而最与众不同的非荀彧莫属。
曹操闻着自他身上散发的香气，缓缓道：“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荀彧低头笑道：“没过三杯，自然没醉，清楚得很。”
曹操满意地点点头，指着荀彧还背在身侧的袋子，问：“说吧，这是什么？”
“回曹太守，是信简。”荀彧放下袋子，解开给曹操看。
“这么多？”曹操发愁道：“这么多可没办法帮你送，此处往洛阳路途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董贼的缘故当中还不得不绕很多弯路。”
荀彧知道曹操马上会意，这些都是写给荀攸的信，便高兴道：“就这些。”
曹操看着眼前的十来卷书笺，无奈道：“文若啊，你还是简略些吧。”
荀彧认真道：“其实之前写的还要多，这已经是挑重点后概括重写的了。”
曹操无计可施地摇摇头，两人的手仍紧紧握在一起，还有什么可讨价还价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