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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墓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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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振旗鼓,曹操大破黄巾军黑山分军,被表为东郡太守。
薰香袅袅,沁人心脾。
曹操皱眉道:“皇上受制,迁都长安,现关东联军已散,北面的郡牧守正忙于扩张自己的地盘,根本无意西讨董贼。黄巾军仍在四处肇事,燔烧官府,劫略聚邑,天下如一盘散沙。这种时候,何谈庆贺……”
荀彧打断曹操:“在下倒是认为这一仗胜了,就该庆贺。没有不值得庆贺的胜仗,不是吗?”
曹操的眉头不知不觉地舒开。
荀彧接着说:“胜利的激动与喜悦之情越是浓烈,便越是令人想要再一次感受。曹太守治军有方,兵士们的表现值得被嘉赏。”
曹操笑道:“看来我的确缺大家一顿酒席。”
军中本不设宴,欲发放食物以示犒赏,经荀彧这番提议,曹操欣然采纳。其实曹操本不打算设宴,也是考虑到会与抱诚守真的世族意见相悖。荀彧如此通达,倒是出乎曹操意料。
席上,荀彧敬过曹操,便退至一旁。他坐姿儒雅,脸上仍旧是温顺的眉眼与浅浅的笑容。待众人酒意正酣之际,荀彧起身悄悄离席。
此时,董彦兴快步来到曹操身旁,问道:“曹大人觉得荀副将如何?”
曹操笑道:“不同凡响!”
“那么不妨跟我走一趟。”董彦兴神秘地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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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树影婆娑。
曹操目光炯炯,脸上带着异样的兴奋,蹑手蹑脚地跟着一个人影。
前方的人提酒而行,走了段路,许是手酸,把酒干脆抱在身前。
董彦兴的嘴角噙着笑,曹操不明其意,他们跟着的人分明就是荀彧。只是一直号称自己不胜酒力的文士,即使刚才在筵席上也未饮过三杯,却在此时抱着一坛子酒不知欲前往何处。
东郡城门旁,荀彧来到一僻静处跪下,借着月光面对土堆拜了又拜。
董彦兴与曹操躲在城墙旁的阴影里,远远地注视荀彧。
“曹大人可曾疑过荀副将?”
“我生性多疑,什么人我没疑过?况且是从袁本初那里转投我处的他,”曹操笑道,“如果我未记错,其兄荀友若仍在做袁本初的谋士吧。”
“曹大人现在还疑不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文若之智,不可估量。”
曹操的眼中无不流露钦佩之色。
董彦兴捋捋须,道:“不疑还远远不够。”
荀彧会前来投靠,曹操本是想不到的。
说实话,年少起就好侠义,与名门世族的谦谦君子相交,他兴趣并不大。因父亲是宦官的养子,被大部分的世家门第官吏们所不屑。再加上任职洛阳北部尉时,将得宠的宦官蹇硕的叔父蹇图用刑至死;任职济南相时,不肯迎合贪官污吏而大力整治,自然得罪了一些当朝权贵。他不满袁绍的好谋不决,离开联军自聚义军,但深知身份自然无法与四世三公的袁绍相提并论。对于名门望族人士,求贤若渴的曹操一直都是可遇而不可求。
荀彧独自跪坐许久,月色夜风中平添几分悲怆。
“请——”董彦兴示意曹操往前迈步。
早就心生好奇,曹操便缓缓向荀彧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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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荀彧轻声默念后,提起带来的那坛酒,倒洒一些在面前。
霎时,周围的夜风中弥漫起熏香和酒香交织的香味,令人迷醉。
曹操凝视着眼前落寞悲凉的背影,踌躇半晌,才轻轻开口:“文若祭拜何人?”
荀彧转过头,脸上不见一贯的浅浅笑容,正笼罩着淡淡的忧伤。
“曹太守!”
“不必多礼。我不该打扰你祭拜,但又想跟你说说话。”
荀彧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清亮,愁忿道:“我侄荀攸。因刺杀董贼未成而被囚杀。”
曹操不解:“除我以外,我只知越骑校尉伍琼和议郎何颙也刺杀过董贼。”
“正是公达的谋划!”
曹操顿时满怀敬意,跪在荀彧的身旁,伸手拿过荀彧带来的酒,把剩下的一小半洒在面前。
“让我也来敬敬这位英雄!”
荀彧无比感激:“多谢曹太守!如今其尸首其实尚不知在何处……”
面前的土堆中并没有尸首,只埋着荀攸写给他的一策信而已。
“文若,节哀顺变!我定会命人去打探,”曹操劝道,“正值用人之际,当心身体,切莫悲伤过度……”
曹操虽然劝了,但他也知道,荀彧祭拜的这个人对于荀彧来说是何等重要。任何宽慰的话在真正的悲伤面前都犹如废话,他明知道是废话却仍是要劝。
荀彧闻言点点头,和曹操一同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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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在荀彧祭拜荀攸的地方竖起了一块简易的墓碑,上面写着“黄门侍郎荀攸”,碑前还备有拜垫。
字迹熟悉,荀彧大为动容,立刻就去拜谢曹操,却被告知曹操不在府中。
于是,他返回住处,给郭嘉与戏志才写信,提议让他们速速前来一同辅佐曹操。
而此时的曹操正在听董彦兴解卦。
昨夜荀彧的背影仍久久映在曹操的脑海中。假使他未能从洛阳逃出,也被董卓杀害,曹操不知道会不会有那番幸运,能够深夜得到故友的默默祭拜,甚至说出人百其身那样的话语。
寂静的深夜哀思悠远绵长,是否能够把情谊寄至故人心头?
荀文若,又是否对人都那般赤心相待?
“据卦象所示,荀大人祭拜的这位英雄并没有去世!”
曹操惊道:“此话当真?”
董彦兴不慌不忙道:“回曹大人,迄今为止,只有我解不开的卦,还没有碰到过解错的卦!”
曹操霎时不知如何是好:“我一早还亲自替他立了墓碑!”
“此乃曹大人善举!”董彦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