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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决绝（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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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家几支族系陆陆续续聚于冀州。
然而，荀彧并没能等到荀攸，如约而至的只是荀攸的信。
荀彧心焦如焚，但信中关于荀攸的境况只字未提。怕是自己眼花遗漏，荀彧把信来来回回读了三遍。荀彧在冀州，自然是准备跟随袁绍成就一番伟业，荀攸絮絮叨叨阐述主公与谋臣的相处之道，什么不宜深交什么用言谨慎云云，荀彧完全看不进去。
荀彧怒极攻心。
公达那样的聪明人怎会不知他此刻心中所念？那么公达明知如此，却偏偏不写的原因何在？
最令荀彧在意的是信末的两行字——
生乎由是，死乎由是。
天见其明，地见其光。
公达，你究竟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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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见荀彧来投，十分高兴，奉荀彧为上宾。
袁绍帐下谋士众多，荀彧认出沮授、田丰、许攸、审配、逢纪……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文若！”
那人边招呼边起身，一身荼白色的深衣长衫，石青色的衣缘，鬓发微垂，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奉孝！自颍川书院一别，经年未见。”
郭嘉旁若无人，言谈举止间倜傥不羁，大声笑道：“咱们得好好叙叙旧！”
郭嘉让荀彧坐在身旁，荀彧还来不及为意外的相逢而表达喜悦之情，只听郭嘉开门见山轻声道：“文若似乎有心事？”
荀彧诧异道：“这都被你看出来？”
郭嘉悠然道：“都写在脸上呢。”
荀彧低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郭嘉悄悄凑近，在荀彧耳边轻声道：“骗你的！因为我了解文若啊。”
他们并非师从同一位先生，但在书院中互相仰慕。郭嘉被先生纵容，不常来书院听课，知晓荀彧棋艺高超，曾向其发起挑战，两人连战十九局仍为平手。双方愈加相互佩服，算是“不打不相识”的好友。
荀彧哭笑不得，缓缓神情，道：“奉孝，你预见的世间大乱，果真不假。”
郭嘉扬眉，道：“你预计颍川失陷，恐怕也就在不远之后。”
对于将来的猜测，即使说中也绝对开心不起来。
“文若还没说，此刻所忧何事？”
荀彧刚欲开口，只见从门外急趋而进一名小吏。小吏向袁绍禀告后，匆匆转身离去，袁绍眉头皱了皱，淡淡地开口说了三个字。
“事败了。”
“什么事？”虽然尚不知是什么事，但荀彧莫名心中一凛，轻声询问郭嘉。
“应该是伍琼和何颙等人的事败露了。”
“你说的可是越骑校尉伍琼、议郎何颙？”
“正是正是，”郭嘉突然会意，“莫非文若所忧之事与他们有关？”
荀彧紧绷着脸点点头。
此时他已然猜到，只是希望自己猜错。
“他们所行何事？”
郭嘉眼珠一转，心想明知故问，但仍配合地回答：“刺杀董贼。”
荀彧想起荀攸拒绝一同离开洛阳，其说起正与越骑校尉伍琼、议郎何颙等人商议要事，暂时脱不开身。待事情告一段落，直接前去冀州汇合。当时荀攸一贯地悠闲，荀彧未曾想到他参与的竟然是刺杀董卓这样的大事。
怪不得迟迟等不到，怪不得荀攸在信中对于自己的境况只字未提……
生乎由是，死乎由是。
天见其明，地见其光。
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荀彧顿觉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幸亏郭嘉扶祝
“袁将军，请问董太师如何处置他们？”郭嘉大声问出荀彧所想。
“伍琼已被处死，其余人等皆被打入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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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刺董卓一事并不是袁绍的指使，舍身义士的壮举在袁绍营中被议论纷纷。从钦佩到惋惜再到嘲讽，钦佩的是破釜沉舟的勇气，惋惜的是国家栋梁的凋零，嘲讽的是不自量力的愚笨。但是说归说，始终没有人提出营救，也没有人再谋划行刺。
每天重复着互相招呼，无关痛痒的旁议，泄愤似地咒骂董卓一通，然后聚会赴宴。
没有开战就没有失败。大家显然都乐在其中。胜利存在于共同的幻想里，彼此的幻想相连成一片，好像已在为凯旋而归而举杯欢呼，眼中皆是建立丰功伟业的能人，当然包括在人群中正高呼着的自己。
觥筹交错，旁观陶醉于酒宴的众人，荀彧食不知味。
郭嘉一杯接着一杯，喝得痛快，笑得轻狂。
也是，天天都有酒喝，把酒鬼浸在酒桶里，能不高兴嘛。
酒尽人散，荀彧只影凝窗。
月色斑驳，树影婆娑。身后传来脚步声。
“文若，你该喝点酒。喝了酒，就不用这般清醒。”
荀彧没有回头，喃喃道：“今夜你连饮两壶，我怎不曾见你糊涂半分？”
郭嘉捋捋鬓发，颓然而笑。
“我听闻了件趣事。特来讲予你听。”
荀彧顺着他的话道：“什么趣事？”
“刺杀董贼的不止伍琼和何颙他们，还有奋武将军。”
“哦？趣在哪里？”
“我以为你会感兴趣，所以称之趣事。”
本来不提刺杀董卓这件事，荀彧已经满脑子都是，现在郭嘉偏偏要提，还要以趣事为题来讲。
荀彧转过身，想看看郭嘉是不是以说胡话的方式醉了。
“他当时是典军校尉，想方设法博得董贼信任，伺机刺杀。可惜天不遂人愿未能得手，从洛阳隐姓埋名逃出，其与袁绍是发小，前来冀州参与盟军，代理奋武将军一职。”
除了荀攸之外，原来天下不乏敢于决意杀贼的豪杰，唯有如此前赴后继，才不恐国难无救。
荀彧点点头，良久缓缓开口：“残暴之人定不得善终。”
荀彧说话时的表情令郭嘉心头一紧，这种表情他从未在荀彧脸上见过，仿佛是……仿佛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表情。
知荀彧者郭嘉，但即便是郭嘉，也无从知晓，实则连荀彧此刻的这句话都是出自另一个人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