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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决绝（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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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若，该你了！”
荀彧缓过神，指间捻转许久的白子不小心落在棋盘上。
“这回你可输了！”
落子无悔，郭嘉才不会放过天赐良机。
荀彧苦笑。
明知荀彧没心情下棋，但一连几天郭嘉都缠住荀彧不放。每次袁绍召集他们商议大事，郭嘉一言不发，所有的积极性好似都耗在这里了。郭嘉硬要让荀彧在喝酒与下棋中选择，荀彧无奈只得选择后者。面对荀彧的心不在焉，郭嘉却丝毫不介意，天天都来晃悠。
荀家人貌似对荀攸的事一无所知，荀彧好不容易找到荀祈，荀祈竟也表示不知荀攸会去参与行刺董卓。
早晨传来议郎何颙在狱中因不堪忧惧而自杀，荀彧的心沉入谷底。
大牢内恐怕少不了严刑拷打，何颙自杀何尝不是图个痛快，荀彧无法保持淡定。
“事出突然，容不得从长计议。在我看来，除此贼应当机立断，趁其根基未稳，铲草除根。”——荀彧想起自己向荀攸所言，悔不当初。他怎么会料到，当时眼前闲散悠闲的荀攸竟会……
要是荀攸性命不保，他觉得就是自己怂恿所致，他如何能苟活于世？
郭嘉笑着安慰：“吉人自有天相。”
荀彧喃喃自语：“祖训明明一切都讲究稳妥为上……”
既然如此，为什么族里不及时出面阻止荀攸出仕？为什么不阻止荀攸谋刺董卓？若是动用族人的力量，这些事都不难办到。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整个家族。
郭嘉叹口气，道：“或许有稳妥的同时，也需要有激进的一派。就像棋盘上黑白子并存，才能继续下棋。”
如果是族人的安排，那么就能解释所发生的一切，他们究竟将荀攸置于何位？难道让荀攸做荀家的弃子？要是谋刺董卓得手，自然为荀家的丰功伟业添上浓重的一笔。失败的话，只不过赔上一枚弃子。这笔生意，族人当然乐意做。而颖悟绝人的荀攸怎么会看不破？荀攸为何心甘情愿地当这枚弃子？
虽然荀彧尚不明了，但他坚信，荀攸一定有值得豁出性命的理由才会去放手一搏。
同时，他隐隐害怕那个理由与自己有关。
眼前浮现出一张脸，淡淡的眉眼，些许羞怯地开口：“小叔！”
“啪！”
郭嘉整理棋子，把最后一枚丢入棋盒。
“是怎样的人？能让文若如此挂心？”
荀彧刚想回答，只听郭嘉抢话：“谋刺董贼，的确是个英雄，还是下次直接让我登门拜访吧。”
荀彧点点头，向郭嘉投去感激的目光。
这么说直接产生一种错觉，感觉荀攸一定会没事，郭嘉不动声色的安慰直抵心间。
郭嘉笑着道出真正来意：“文若还准备在这里住几天？”
荀彧一惊：“奉孝，你怎知我已在收拾行囊？你又作何打算？”
郭嘉一脸不羁：“袁本初何德何能做吾主！他根本不配听我的计谋！”
“且不论袁将军，田丰犯上，许攸贪婪，审配无谋，逢纪自保，谋士间勾心斗角不断，如何能畅所欲言共谋大事？”
郭嘉上扬嘴角：“文若所言极是。我同你一起上路。”
“听闻盟军中的那位奋武将军现正率兵于汴水与董卓大将交锋，别人纷纷议论此举乃以卵击石，在我看来倒是个良机，只可惜兵力不足。我认为，可以去会一会这位将军。”
微风吹起郭嘉的鬓发，他眯起眼睛，缓缓道：“恐怕良主难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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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准备离开的当日，荀攸的死讯不期而至，谋刺的所有参与者皆被处决。
他原本打算去投靠奋武将军，希望到离洛阳近些的地方继续打听荀攸的消息，没料到这么快就被迫断了念。
两人找了不同的借口辞别袁绍，路上马车内一片寂静。
郭嘉怀抱着几卷书，反常地沉默不语。
荀彧闻到从他身上散发的酒气，想来昨晚他定是喝了通宵，现在睡得正死。
袁绍对荀彧百般挽留，却对尚未出仕的郭嘉敷衍了事，从袁绍疑惑的眼神中能读到一二，袁绍相当不解为什么荀彧会和成天只知道喝酒的酒鬼混在一块儿。
荀彧笑了笑。
这是袁绍认人不准的证据，也是郭嘉不愿为其效命的理由。
身边的这位酒鬼……说不定能够颠覆天下！
“到了！”荀彧拍拍郭嘉。
郭嘉皱起眉，缓缓睁开眼睛，道：“文若，此去多加小心。”
“嗯。”
“智者审于量主，若不是慧眼明主，以你的才干千万别屈就于他，速来找我，我们再从长计议。”
“嗯。”荀彧笑道，“若的确是位明主，你就别再坚持赋闲山隐。”
郭嘉把怀中的书装入包裹，起身离开，“好，我等着你。”
“智者审于量主，而我……”荀彧也跟着下车，无比坚定地说，“而我敢于造主。”
郭嘉心中一凛，想来荀彧对于袁绍阵营的评价围绕在其身边的谋臣身上，荀彧恐怕早就有“造主”的想法，只是袁绍不是最佳选择。
“度量不足，就奉告他明正通达。缺少谋略，就帮助他应变决断。用兵乏术，就引导他法令严明。德行不佳，就规劝他仁爱正直。”
“我很期待。”
虽然这么说，但郭嘉不免担心，担心孤注一掷的荀彧会全盘落空，他已然无法再接受失望的打击。
“他将会是最优秀的主公，做出一切最明智的判断。”
瞬间，郭嘉明白，他们两人心中的苦涩相仿，只不过表现出的形式不同。与荀彧的决绝不同，郭嘉昨晚对着自己所著的兵法计策喝了整整一晚，他又哀又恼，差点忍不住付之一炬。
“他将拥有最强大的兵将，战无不胜，忠君效国。”
荀彧的决绝令郭嘉有些心慌。
“好好好！他还会替你的大侄子报仇铲除奸佞！”
郭嘉笑着捏捏荀彧僵硬的脸颊，从与荀彧的对弈中早就知晓眼前的人绝不是在说空话疯话。荀彧的谋略缜密机动，如今说出的这些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发起的宣言。这回一直信奉“稳妥为上”被束缚住手脚的好友要抛开桎梏来真的了。
荀彧扯住郭嘉的衣袖刚要发怒，只见郭嘉收敛嬉笑，表情郑重。
“文若，我真心期待。”
郭嘉知道，荀彧绝对有自己的办法努力兑现，只是其他还要看时局，还要看机遇。
“成与不成，且让我知。我等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