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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殿前新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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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人才选拔,大梁的选官制度共分为两种,一种是世袭承爵,有祖荫的世家子弟,凡是有意愿入仕的,或继承长辈的官职,或由族人引荐,皆可谋得一官半职。二是通过科举选拔,出自寒门的人想要入仕,就要通过层层考试筛选,直到最后一关进入殿试,在皇帝陛下的评判下分出优劣,即前三甲,随后便是到各地任官积累经验,得到提拔后,才有可能真正登上朝堂。当然,若是出现极负才名,让皇帝青眼有加的人,亦可蒙受圣恩直接入朝为官,这样的人,历来少之又少。
不过今年,却出现了这样一个例外,在大梁建国史上,还是第二次。
萧景琰此刻正端坐在朝堂之上,下方文武百官分列在大殿两侧。历任两朝的高公公见时辰已到,便在萧景琰身侧轻轻说了句:
“陛下,时辰已到,殿试可以开始了!”
“开始吧!”得到萧景琰的应允后,高湛便捏尖嗓音提高声调道:
“宣,前三甲觐见!”
只见殿前铺就的红毯上慢慢走进三个布衣,虽为布衣,但穿着还算整洁,脸上的表情紧紧的绷着,很是肃穆。他们一齐走到殿中,屈膝行跪拜礼,待萧景琰免礼后,才缓缓起身。
萧景琰略微审视了一下三人,缓缓开口,道:“三位能站在这里,也算是万里挑一,我想今日殿试,应该会很精彩。今日策论,不论意见为何,直说即可。”然后停顿了一会,方才讲到:“自朕登基以来,力图朝政严谨,减少内耗,文武百官,皆以实干为要求,渐渐政通人和,朕甚感欣慰。但是周边邻国,仍是野心不减,夜秦,东海,大渝,北燕更是曾联合起来共犯我大梁,请问诸位,对此有何看法呢?”
萧景琰问题一出,三人随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新帝对朝堂治理甚为严谨,眼前国内确实是政通人和,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国外,就没有那么安分。夜秦是小国,虽不足畏惧,但它是墙头草两边倒,只要其他大国向它提出什么联盟,几乎是不会拒绝的。当然,这也是夜秦这样的小国能够存活至今的原因,因为它虽能利用,却不能全信,不然,可能一不小心背后就被捅了一刀。而大渝和北燕,国力不逊色于大梁,而且皆是野心勃勃,北燕人善战,大渝人善谋,若两国联合起来,确实是件极为危险的事情。
大概思考了半柱香的时间后,其中一人向前一步,行了个礼,缓缓道:“启禀陛下,草民以为,应该以战为主,议和为辅…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人便行礼说道:“草民认为应是以和为贵,以战为辅…”于是两人便开始在朝堂上争论了起来,一方主张应给敌国以威慑,才能消除其野心,扬大梁国威,另一方又以打战损耗国力,百姓赋税加重为由,主张议和。两人这厢吵的如火如荼,而另一个人,却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听着,露出一丝意义不明的笑容,这笑容恰巧落在了萧景琰的眼里,便问道:
“严公子,可有什么高见啊?”
那人微微抬头看了萧景琰一眼,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的表情,随即反应过来,上前躬身施礼道:
“高见不敢有,只是有些拙见罢了!”
又看了一眼已经停止争论的两人,继续说道:
“我刚才略微盘点了一下我国周边各国的实力,夜秦国力远远不及大梁不足为惧,只要加强地方军的建设便可震慑他们,让他们知道他们不管跟谁联盟,都讨不了好。夜秦国君又是个及其重利之人,怎么会甘心给别人做嫁衣呢?至于东海,南楚,有卫峥将军又有霓凰郡主,暂时亦可不必担忧…”他话还没说完,另一位便问道:
“虽然卫峥将军和霓凰郡主英勇善战,但怎么就能保证对方不会有一个可以与他们匹敌的对手呢?”
严音朝看了对方一眼,也不恼,缓缓答道:
“当然不是单靠霓凰郡主和卫将军,只是南楚与大梁有联姻之亲,又有缅夷之患,哪里还有心思去对付一个实力不可小觑的大国呢?至于东海,四面环水,大渝和北燕难以与其合力,所以即使联盟,它也只能孤军奋战,据我所知,东海最近,夺嫡之争正如火如荼,内耗过多,想必不会自信到在此时犯我大梁吧?”
回答完那人的问题后,严音朝又转身面向圣上,继续说道:
“其实大梁现在最应该担心的,当是北燕和大渝。这两个国家,一个善战,一个善谋,又比邻而立,而此时我国在这周边又无可堪当大任的将领,若是两国联合起来,这才是真正的威胁。”
萧景琰赞赏的点了点头,又道:“那你可有什么对策?”
“草民以为,北燕人虽骁勇善战,也素有野心,但性情耿直,不善兵法。单单一个北燕,只要整肃军力,再定一名善战的主帅,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最麻烦的大渝,这些年大渝一面与大梁修好,一面又与各国往来频繁,居心叵测。且大渝素来器重谋略,阴险歹毒的事也不是做不出来,这才是大梁要对付的主要对象。”
他刚说完,文武百官皆赞同的点了点头,虽然近来玩弄权术之人已经很少了,但是如果真有居心叵测之人有意在我大梁搅弄风云,只怕陛下不善心机,也是难防。
其实萧景琰也知道这是个问题,他不喜心机,不代表别人就不会欺上瞒下,而谋士之厉害,他也是真真切切见识过的,可谓防不胜防,便示意严音朝继续说下去:
“现在正是陛下您彰显治世才干的时候,百官又是各司其职,俨然有序,我想,朝堂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这民间,情况复杂,各地州府官员还应多留些心眼,安抚民心才是。”严音朝话音刚落,有些官员已经悄悄讨论起来,严音朝这招含沙射影,确实奏效。
最近京城确实有些诡异,京兆府尹高升也是急的焦头烂额,这厢淮翼候的孙子还没有消息呢,又听说昨晚在京兆衙门面前死了个人,死相及其可怖,也不知是不是人有意而为的,严音朝的话,正好给他们提了个醒,也给萧景琰提了个醒,他虽然勤于政事,但若是两耳不问宫外事,怕是会漏掉很多消息,来不及早作防范。
看着萧景琰若有所思的表情,严音朝又继续道:
“至于阻碍北燕和大渝的联盟,时下倒有一个不错的时机。我听说北燕边境地区最近有旱灾,百姓民不聊生,陛下可以趁此机会,匡助一下,既能减少流民进入我国境内,又能显示大梁国威和陛下您的宅心仁厚,最重要的是,北燕人耿直,定会心存感激,而大渝素来多疑,自然也就不敢轻易与北燕结盟了!”
“哼,朕要帮,也是看在边境民众可怜,哪能只为一国之利。严公子刚刚说的那些话,可谓谋士之言?”
萧景琰面露怒气,堂下两人已是流了一身冷汗,只见始作俑者依然从容不迫,微微一笑,上前行礼道:
“为国而谋,为权而谋,其中差别,陛下难道不知么?”
萧景睿和言豫津两人从京城郊外回来时已过日中,两人一到城里,言豫津就找了个人最多的茶楼四处去询问此次科举的结果。萧景睿一手端着茶杯喝着,视线一直跟着言豫津,看着他一会儿在这边问问,一会儿又跟那边聊聊。等到萧景睿手里的茶喝完了,言豫津才一脸垂头丧气的回到位置上坐下,然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萧景睿见状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不高兴啊?”
“我后悔啊,悔到肠子都青了!”
“你不就去问个殿试结果嘛,怎么就悔成这个样子了?”
言豫津闻言突然一下蹦了起来,差点吓掉萧景睿手里的茶,接着他又用一种阴测测的语气说到:
“景睿,你知不知道,今年的科举状元,陛下破例让他留京了!”
“这不是好事嘛,大梁能出此人才,堪比当年文丞相,实乃大梁之福啊!”萧景睿一边不以为意的说着一边轻轻啄了一口热茶。只见言豫津一掌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叫到:
“就是因为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所以今日的策论一定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策论,我本以为科举不比武举热闹,没什么好看的。早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出现,我早就请旨入宫去了!”说罢言豫津一手抢过萧景睿手里的热茶,一饮而尽。
萧景睿看着他被那杯热茶烫的直伸舌头,还真像一只野猫,无奈笑道:
“行了,你也别悔了,错过就错过了嘛,反正以后也会见到的!”
要说这几日京中最头疼的人,当属京兆府尹高升高大人了。这位大人执掌京城刑名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目无王法的事情。且不说金陵最近失踪的那些人已经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了,前几日死在衙门口的那个人更是直接上达天听,引起满朝重视。因为死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已经失踪多日的淮翼候的孙子,这下高升再没有个结果,乌纱帽怕是要保不住了。
“仵作,怎么样?查出死因没有?”高升这厢待着几个下属来到了停尸房,什么话都没说便直接进入了主题。
“启禀大人,这个人全身皮肤溃烂,显然是中了什么阴诡的毒,可是,究竟是什么毒,我也不知道啊!”年事已高的老仵作颤颤巍巍的拱手回答
“不知道?我看你是不中用了吧!”
“额…大人稍安勿躁,虽然我看不出他是中了什么毒才会变成这幅模样,不过,我在他的裤脚上找到了这个!”说着老仵作便拿起一旁的托盘,上面静静的躺着一株略微发黄的植物。
高升小心翼翼地就着白布拿起那株植物,疑惑地问道:
“这是什么?”
“此草名为龙街,有补气养阴,健脾,润肺,益肾的功效。只生长于潮湿阴凉之地。”
“那又怎么样?”
“近日是入夏时节,金陵已经有近十日无雨了,我发现这株草的时候它还是发芽不久的,我想,应该是死者在逃亡的时候无意中粘上的,因此我们可以以此为线索,看看死者都经过什么地方!”
“好,很好”高升停顿了一下,又转身问老仵作:
“你可知道什么地方会长这种草啊?”
老仵作自信的捋了捋胡须,笑着说:
“最近没有下雨,所以大部分地方都是干旱的,但据我所知,只有一处地方,山峰常年云雾缭绕,瘴气很重,即使多年不下雨,也一直是阴暗潮湿。那座山就在京郊五十里外,名为四阴山。”
“四阴山?”
老仵作看着高升一脸疑惑地表情,便解释道:
“大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虽说此山离京城不远,但是由于四面都被其它山峰挡住,阴气太重,所以达官显贵很少去那座山上游玩。但是对于学习医理的人,那座山可是个天然的药库,这京城不少药材,都是从那座山上采来的!”
“好,那还愣着干什么呀?赶快派人去山上查探啊!”听罢高升转身正想派遣下属,却被老仵作用手拦住,道:
“大人先别急,四阴山瘴气太重,待我给各位备好抵挡瘴气的药包,再出发吧!”